我家院子就一屁股大点地方，栽树全靠花盆和墙根儿。几年下来，有六样果树算是摸透了，不挑地、不娇气，年年果子结得送邻居都送不完。今儿就挨个唠唠，全是土里刨出来的实在经验。
无花果我栽的是波姬红。找个旧桶，底上钻几个眼儿，装上园土掺点腐熟的羊粪，苗子往里一杵就活。天一暖，每片叶子根底下都冒青果，水肥供上，一根枝条能挂二十来个。夏天连阴雨，别的苗子爱烂根，它嘛事没有，果子照样长，捏着发软就熟透，掰开甜得流蜜。虫子不爱它，鸟会来啄几个，旧网兜一罩就行。冬天光杆戳在雪地里，冻到零下七八度也没事，开春又发新芽。一棵一年摘上百个，鲜的吃不完切片晒果干，或加糖熬成酱，比外面买的香味实在得多。平时不用费心，春天给把肥，土干浇透水，就等着收。
脆皮金桔是改良种，皮是甜的，肉不酸。我用个五加仑的大盆，搁南墙根，夏天晒上三四个钟头，盆土干得发白了再浇水，它也不蔫。秋天开小白花，坐果后冬天慢慢转黄，拇指大的金桔挂满枝，能一直挂到过年，下雪天黄白相衬，挺耐看。修剪更省事，开春把挤在一起的密枝剪几剪子，透透风，新枝就冒出一堆花。这树不闹大小年，年年稳当，一盆收三四斤果子。冬天摘冰凉的，洗干净连皮往嘴里一扔，嘎嘣脆，清甜带点橘油香，特别醒脑。赶上大冷天，搬屋檐下避避风就行。
树莓我选的双季结果波尔卡。开春买几根秃不拉几的根苗，埋土里就行。五月蹿新枝，六月见花，七月就吃上自个儿种的树莓了。果子像小珊瑚珠攒的帽子，熟透一碰就落到手心，入口就化，那股酸甜香气直钻鼻子。树莓的根在地下到处串，我用控根板围了个半米见方的小池子，省得它乱跑。要是任它长，也能从土缝里冒新笋。伺候它很简单，土里多掺粗沙别积水，平时保持湿润，隔十天半月浇点稀薄液肥。从七月一直摘到下霜，每天傍晚端小碗去揪，够拌一杯酸奶，多的冻起来打冰沙，那个果香不是瓶装果汁能比的。
软籽石榴我买的是嫁接好的突尼斯软籽苗。头年带来花苞全叫我掐了，先养壮身子要紧。第二年留了五六朵壮实的花，全挂住了果。秋天石榴咧嘴，皮薄得透亮，剥开籽粒紫红，一把塞嘴里不用吐籽，脆甜多汁。石榴特耐旱，地栽的一年浇上三四回透水就足够，就怕水大烂根。入冬前在树根四周埋点腐熟的鱼肠鸡粪，开春花芽分化得就好。我把枝条拉成开心形，三根主枝像伞骨散开，阳光照得透，果子甜度就上来了。一棵结二十来个，个头不算大，但现摘现吃那份脆甜，街上卖的真比不上。
蓝莓很多人不敢养，其实把土调酸了就成。我拿松针土混园土，加了点硫磺粉，种在七加仑的美植袋里，透气不闷根。品种栽了一棵薄雾一棵绿宝石，两棵挨着互相授粉，结果量比单棵多出一截。春天开一串串小铃铛白花，五六月果子由青变蓝，表面挂层白霜，每天去捏捏，软的就摘下来。遇上蓟马，把喷壶嘴调大水流，对准叶背猛冲，基本能压住。偶尔浇点发酵过的淘米水，土里的酸劲儿就保住了。两棵蓝莓轮着熟，整个夏天家里零嘴没断过，天天都有新鲜果吃。
果桑我选了无籽大十，是矮化嫁接苗。头两年长个，第三年春枝条上猛地挂满桑葚，像胖嘟嘟的毛毛虫，先红后黑，黑得发亮。熟透的纯甜，带一股清香。这树从小不招病，蚜虫都少见，几乎不用打药。我把树高控在一米八左右，抬手就够得着。五月那茬熟得最猛，盆搁树下一晃，熟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听着特舒坦。一回摘好几斤，吃不完加冰糖慢火熬成桑葚膏，冬天冲水喝，暖暖的。全年就冬剪修修老枝弱枝，开春撒把复合肥，齐活。
这六样果树挤在小院里，开春桑葚打头，接着蓝莓、树莓接上，无花果贯穿夏秋，金桔和石榴秋冬挂果，一整年鲜果子不断档。它们有个共同脾性：皮实，不用太精细伺候，忘浇水也原谅你，还年年结得特慷慨。院子小的，不妨先弄个大花盆种上一棵试试。亲手从枝头摘下果子咬一口，那个美劲儿，十有八九要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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