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就先从一条硬核法律规定说起。宋太祖时候写定的《宋刑统》里有一句:“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什么意思?两口子实在过不到一块儿,只要心平气和地签个协议,去官府报个备,谁也不用背处分,谁也不欠谁一句道歉。更硬核的是,丈夫要是满三年不回家,或者摊上赌博、偷盗、伤人的烂事儿,妻子还能反手一纸诉状,主动“休夫”。

这条法律可不是摆设。汴京城东头就有一位卖馄饨的孙大嫂,她丈夫三天两头泡在赌坊里,输光了就回家砸东西打人。搁别人,可能早就抹脖子上吊了。孙大嫂却不哭不闹,趁丈夫又去赌坊的空当,揣上证据,直接告到开封府,告丈夫“赌博败家”。府尹一看,证据齐全,当场判离。孙大嫂拿着和离书走出衙门,迎面碰上赶来挽回的丈夫。她也不骂,只笑眯眯地说:“官人慢走,以后想来吃馄饨,给你加勺辣子。”一句话,又解气又心酸。你说,没点底气,她敢这么拽?底气从哪儿来?还不是因为宋朝女人能做生意、能挣钱。汴京街头的茶楼、药铺、绸缎庄,女老板比比皆是,腰包一鼓,腰杆自然就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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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论“硬核”中的“硬核”,还得数大宋第一女词人李清照。前半生她和赵明诚赌书泼茶,甜得能溢出蜜来。赵明诚一病逝,她带着一船金石字画流落江南,日子孤苦得像她写的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这时候,一个叫张汝舟的男人出现了。今天送汤,明天送诗,一口一个“知音”,把李清照冰冷的心捂热了。她一恍惚,嫁了。

谁知过了门,张汝舟就变了脸。新婚第二天,他嬉皮笑脸地问:“你那些宝贝画儿,藏哪儿了?”李清照心一沉,这才明白自己引狼入室。更可恨的是,张汝舟一喝酒就动手,逼她交出文物。那段日子,李清照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却愣是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她白天假装温顺,夜里偷偷翻出张汝舟当年科举作弊的旧账——这人是个官,但官是“考”来的,还是“抄”来的,只有他自己心虚。

宋朝有条律法,妻子告丈夫,就算原告占理,也得先坐两年牢。李清照比谁都清楚,可她咬着牙说:“清照宁可去蹲大牢,也不想跟这畜生睡同一张床。”上堂那天,她没戴珠翠,只簪一朵白菊,跪在堂前,字字泣血,把张汝舟的嘴脸撕了个干干净净。满堂哗然,渣男当场瘫倒,磕头喊冤也没用。最终,张汝舟被流放,李清照因“妻告夫”入狱。幸好亲友们四处营救,九天之后她就出来了。

九天。换回后半生的清风明月,这账,她算得值。

你可能会说,李清照是大名人,老百姓离婚哪有这么容易?那咱们再瞧一眼敦煌出土的宋代和离书。上面写着:“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翻译过来就是:亲爱的老婆,离了婚以后,你把头发梳梳好,眉毛画画俏,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找一个比我强的男人嫁了。

你品品,这哪是离婚协议,这是前任发的顶级祝福。我脑子里的画面是:一对夫妻坐在灯下,没有争吵,没有眼泪,丈夫给妻子倒了最后一杯酒,说:“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找个好人。”妻子笑了笑,回他一句:“你也是,遇事别总犯浑。”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消失在汴京夜色里。多少现代人为了离婚闹上热搜,宋朝人却在纸上认认真真祝愿对方“嫁个高官”。这格局,真该让某些开撕的夫妻抄十遍。

除了市井传奇,还有一位大人物,也给宋朝的婚姻观“撑腰”,他就是范仲淹。他两岁丧父,母亲谢氏一个孤身女人,实在养不活他,便哭着改嫁到了朱家。小范仲淹跟着继父生活,没少被同龄孩子指着鼻子骂“拖油瓶”。有天他被人嘲笑后哭着跑回家,母亲正坐在油灯下替他补衣裳,听见哭声,针一下扎进指头。她顾不上疼,只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范仲淹扑进她怀里,狠抹一把鼻涕:“娘,等我长大,一定让谁也不敢再说你半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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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真就高中进士,一路做到参知政事,成了大宋顶天立地的人物。他没有觉得母亲改嫁丢脸,反而给母亲请封诰命,还在范氏家规里白纸黑字写:寡妇再嫁,族中要出资帮衬。你想想,“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大人,把“寡妇再嫁”当成正经大事来操办,这份胸襟,放到今天都不多见。

可惜,这样开明的风气,没能一直亮下去。到了明清,理学被抬上神坛,“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成了勒在女人脖子上的铁链。贞节牌坊一座座立起来,寡妇连改嫁的念头都不敢有。法律上还写着“和离”两个字,但社会舆论早已把离婚女人钉在了耻辱柱上。从前是“祝你嫁得高官”,后来是“你该守寡到死”,这条下坡路,走得人心里发凉。

所以说,咱们今天聊宋朝女人,聊的不只是几桩八卦。聊的是有人曾用法律和舆论给婚姻留了一条退路,让女子不必把一生赌在一个烂人身上。聊的是在铜钱与诗书齐飞的年代,她们用一纸和离书,把“尊严”二字端端正正写在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