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导报 东瀛岁月
作者:陈祖蓓
她的“任务”是要找一个信封。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过信封了,这几年可能几乎就没写过信,以至于信封成了要找的对象。找信封,是因为下午要参加一个追悼集会,要送一份“帛金”。按理说,在日本,帛金要装在一个专门用于葬礼的信封里,但组方说,只是个纪念逝者的午餐会,所以不要用葬礼的仪式。
信封都放在一个有来信、贺年片,还有邮票什么的文具柜里。打开第一个抽屉,首先看见的是一大叠来信和贺年片,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字迹,勾起了好多回忆。最新的贺年片在最上面,朋友F写道,“这是我最后的贺年片,明年就不写了”。她和F是多年的朋友,交换贺年片大概至少也有三十年了吧。
她又拉开另一个抽屉,那里都是各种各样的邮票和明信片。她喜欢在旅游景点买有当地图案的邮票和明信片,也喜欢在信封上明信片上贴上这样的邮票寄给朋友。邮票,让她想起去过的地方。在没有微信前,写信寄信是她生活的重要部分。
然而,渐渐地,信封变成了小包装袋,信纸成了笔记本。大量的邮票和明信片,则无所事事地留在了抽屉里。看着一大堆可能没有未来去向的邮票和明信片,她很愕然:该用到猴年马月啊!
想起“任务”,她回过神来,又开始拉开别的抽屉,但让她意外的是竟然没找到她想要的信封!这样的事情,以前从来不会发生,给工作单位的用黄皮纸信封,给朋友的是有精美、趣味图案的信封,给上海的是航空信封,一一摆放整齐。夸张点说,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就是说,不会成为“任务”。
她不得不把最后一个抽屉拔了下来,放在地板上,层层翻找,才终于找到一个她想要的、符合逝者形象的信封。逝者是她在日本上大学院(相当于国内研究生院)的教授,一位非常文雅的、有品位的女性。她记得参加入学考试时,监考老师就是这位教授,举止和穿着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时她刚到日本,八十年代末的中国的服装土里土气的,又不会化妆,基本上就是土头土脸地见了教授。
到完成“任务”,她整整花了近半个小时,结果是,纪念午餐会开始后,她才猫着腰悄悄进入会场,把头点得像鸡啄米似的致歉,然后坐到放着自己名字的位子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