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前,新大众文艺发展迅猛,“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已纳入国家文化发展战略,如何发挥文联组织优势和专业优势,积极推动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繁荣发展,成为文艺战线的重要课题。

近日,上海市文联召开推动“新大众文艺”健康繁荣高质量发展座谈会。本次座谈会旨在听取基层一线文艺工作者特别是“文艺两新”对如何推动“新大众文艺”健康繁荣高质量发展的建议和诉求,并对市文联如何发挥两个优势建言献策。来自文学艺术界多个领域的专家和从业人员围绕“新大众文艺”的现状,在生产内容、传播形式、市场影响等方面存在的优势和不足,AI创作和科技赋能,“文艺两新”成才发展的诉求等话题展开了深入的交流和讨论。与会嘉宾的观点与建议摘要如下——

走人机协同的文艺路径

宋思衡(钢琴演奏家、音乐创作人、上海音协会员)

我是一个音乐工作者,对人工智能领域有一定的了解,包括用人工智能来作曲。AI是很好的工具,但不会全面替代人类。流行音乐创作有定式,AI容易批量产出达到“良”级的作品,资本推动海量AI作品涌入平台,会拉低大众审美标准,挤压专业创作者生存空间,破坏整个行业生态。我们国家体制上有优势,可以避开资本逐利带来的文化破坏。

人工智能的正确方向是人机协同,而非替代人类。比如用AI完成舞台配套、音效编排等辅助工作,让艺术家聚焦核心的情感与创意表达。去年我打造的“来自地球的钢琴师”沉浸式科幻演出、参与的央视科艺晚会,都践行了人机协同的理念,市场反响很好。文化工作要上升到意识形态认识的高度,既不能盲目崇拜西方技术,也不能故步自封,要探索属于东方的文艺发展路径。

坚守文艺底线与在地性

黄壹(独立策展人、上海美协会员)

我做当代艺术策展,更关注新大众文艺背后的问题。当下网络文艺领域出现了一些庸俗化、低俗化的倾向,历史与新闻被随意“戏说”,消解了真实性。文化下沉可以,但不能突破伦理底线,就像食品加工厂要有卫生标准一样,文艺创作也要有底线。

全球化与AI创作正在加剧文化同质化,在地性不断流失。现在很多创作者用AI生成内容后再加工,本质是人工创作进入了瓶颈期,而AI的训练数据多基于西方理论与艺术符号,长此以往,我们的创作会失去本土内核,因此必须建立中国自己的当代艺术诠释体系,不能一直套用西方的理论与标准。

人工智能的发展潮流无法阻挡,但要分清替代的价值,不能失去了科技服务人的本意。当下AI已经渗透到创作、论文写作等各个领域,还存在信息错误、误导认知的问题,对人的判断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重建人文思想阵地

周涛(复旦大学艺术教育中心副教授、上海剧协理事)

我学的是欧洲思想史研究,目前做戏剧工作。我观察到一个核心危机:当下人类的逻辑思维、科技思维持续领跑,人文想象思维不断弱化,如果失衡持续,最终会导致思想的消解。文联作为人文思想的核心交融场,要主动渗透入科技领域,用文化思想去感染数字世界。

在屏幕无处不在的今天,真人演艺的戏剧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它有血有肉,能实现面对面的思想对话,这是AI做不到的。脱口秀、相声的火爆,本质就是真人剧场效应的体现。校园戏剧也是如此,它把不同专业的学生凝聚在一起,在剧场里实现点对点的思想碰撞,绽放人文活力。

新大众文艺体量庞大,自上而下的引导容易摆出“精英帮扶大众”的姿态,反而拉远双方距离。文联可以转变思路,不刻意区分“专业赛道”和“新大众赛道”,融入大众创作生态。在维持创作活力的前提下做好价值疏导,让人文思想在互联网环境里自然生长。

新大众影像文艺的发展态势

与工作建议

李建强(上海交通大学教授、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上海影协会员)

我主要从新影像生产的角度,从微视频、微短剧、网剧、游戏/动漫等几种业态切入,谈几点看法。

第一, 上海新大众文艺影像业态发展迅速。 短视频、微短剧、网剧、游戏动漫等领域均处于全国领先地位,产业规模与增速令人瞩目。

第二,要厘清“新大众文艺”与历史上“文艺大众化”的联系与差异。“文艺大众化”主要是政治社会变革的产物,是自上而下的,经历了漫长的周期,大众更多是被动接受的。而“新大众文艺”是在互联网时代和媒介深刻变化的条件下发生的,它最大的功绩即在于破除了文艺创作中原本有的诸多“门槛”,让文艺回归了日常和大众生活的场域,预示了大众文化创意创造的巨大空间。但它带来的挑战也是史无前例的。

因此,根据“新大众文艺”的特性,我认为应该依托市文联已有平台,团结、吸引、培育一批既懂新大众文艺生产又懂新媒体传播的理论批评人才。还有就是关注新形态和新业态,将工作触角延伸至新大众文艺的各种实体,既关心体制内的创作者,也关心体制外的生产者(特别是基层的、一线的创作机构和个人),除了继续推进社会文艺工作者职称评审,再推出更多举措,切实起到文联的引领助推作用。

书法艺术在新大众语境下的

机遇与问题

陈晓(自由职业者、上海书协会员)

书法是最贴近中国人文化生态的传统艺术之一,它拥有几千年的历史,也始终能够回应新的时代问题。近年来,书法逐渐形成了短视频传播、公益文化服务、跨界融合等多种“新大众文艺”形态。

从书法进入短视频领域来看,一方面,书法具有深厚的大众参与基础;另一方面,书写过程本身具有较强的视觉感染力,适合短视频、直播等方式传播。新媒体拓展了书法传播空间,让更多创作者和普通群众能够参与书法。但与此同时,我也关注到,新传播方式带来了一些新的问题,比如算法流量容易造成内容同质化、娱乐化,碎片化传播可能影响传统艺术的深度表达,网络流量评价与专业评价之间也需要进一步协调。

当前书法领域的新大众文艺特点比较突出。过去,书法人才成长更多依托专业院校、书协体系和展览平台,而今天,一批活跃于网络平台的青年书家逐渐成为重要力量;过去学习书法更多依靠线下教学、师徒传承,如今线上课程、直播教学等新模式不断发展;同时,书法也正在从专业展示空间走向社区、美术馆、公共文化空间和城市生活场景。

针对这些发展趋势,我有三点建议:一是扩充“文艺两新”人才库,打破只面向专业圈层的限制,吸纳有流量、有受众的网络创作者。二是系统化开放书协的学术资源,分经典临摹、创作实践等板块输出专业内容,引导全行业守正创新。三是完善评价体系,组织专业力量做好正面舆论引导。

面对人工智能和数字化时代,我认为我们更应该关注AI语境下的书法生态,重新理解未来书法的社会意义。从这个角度来看,书法不仅是一种艺术创作,也可以是一种注意力修复方式、一种精神生活方式、一种文化身份体验。

重视专业性引导和扶持

李文博(大嗷曲艺工作室创始人、上海曲协会员)

我是相声演员,也做曲艺创作和教学。关于新大众文艺,我最核心的观点是:文艺有自身的底线和标准。

很多短视频博主借用曲艺元素博眼球,但根本没有专业功底,这类内容不能算真正的新大众文艺。曲艺是需要基本功的,没有基本功形不成文艺。在我看来,我们需要关注的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者分两类:一类是专业曲艺从业者转向互联网创作,带着专业功底做新形态探索;另一类是真正热爱艺术、追求艺术性的素人,希望通过学习提升创作水准。我认为,文联和各协会的工作重点之一,是挖掘那些有艺术追求的素人,用专业力量引导他们成长,有艺术追求的创作者才有成长潜力,更适合作为推动行业健康发展的种子。

作为专业从业者,我们也希望能获得技术层面的扶持,帮助传统文艺工作者掌握新媒体创作技能。关于AI,我认为它只能完成基础的、套路化的创作,替代不了有情感、有温度的艺术表达,反而会倒逼创作者深耕艺术性。期待能有AI相关的培训课程,帮助我们学会借助工具提升创作效率与质量。

数字时代下

文艺创作坚守技术之道

蔡正琨(上海钧正数智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上海摄协会员)

作为一名青年海归创业者与创作者,我近年来主要围绕人工智能、公共艺术与传统文化的当代表达开展跨界实践。上海的社区生活有一种独特的张力——“梧桐树下写代码,风貌区内做科研,咖啡馆里聊创新,烟火气中办展览”,传统也可以成为创新不断生长的土壤。近期,我们团队在市级项目中将非遗调香技艺与数字影像、互动体验有机结合,探索传统文化在当代公共文化空间中的创新表达,受到观众好评。

新大众文艺时代,一部手机、一个账号加上一套AI工具,就能串联起从策划到传播的完整流程,让越来越多普通人参与到创作之中。但创作者也常常面临“双线作战”:一边打磨作品,一边经营账号、研究传播。如何让作品从“被看见”走向“被理解”和“被认可”,让短期流量沉淀为文化价值与长期影响,是创作者必须面对的问题。

我认为,在新技术背景下,创作者更需要想清楚“为什么创作”和“为谁创作”,既要回应真实的社会生活,也要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养分。“技”是工具,能够拓展创作边界;“道”是内核,需要守住文化判断与创作定力。也期待文联进一步搭建跨界合作桥梁,为青年创作者和优秀作品的国际传播提供更多支持,让更多兼具中国精神、海派气质与国际表达的作品从上海走向世界。

基层写作的现实瓶颈

与成长期待

王文东(有果(上海)咨询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上海民协会员)

我一边做果品行业咨询,一边坚持写作,可以说是典型的基层新大众文艺创作者。新大众文艺最大的特色,就是创作扎根各行各业、来源于真实劳动。上海有大量像我一样的从业者,在本职工作之余记录身边的人和事,日常劳作就是创作最核心的素材来源。我常年扎根果品流通行业,在对接全国果园与上海市场的过程中,积累了大量劳动者的故事,每年能写几十万字,部分作品发表出版了。劳动是我的立身之本,写作也反过来让我更懂普通人的悲欢,对本职工作也有增益。

基层写作者普遍面临两个瓶颈:一是发表渠道割裂,在新媒体平台有读者、能传播,但投专业文学期刊时常因文风适配度不足难以刊发,上海本土缺少面向新大众文艺创作者的固定展示阵地,优质的本土现实故事缺乏稳定出口。二是创作平衡难,业余作者时间精力有限,作品鲜活真实,但在文学技法、叙事打磨上有短板,缺少和专业编辑交流提升的机会。

借此提两点建议:一是期待文联搭建本土专属展示阵地,让基层劳动者的故事被看见、被鼓励;二是开展小型改稿交流沙龙,联动出版社编辑和成熟作家做指导,帮助基层作者缩小现实写作与纯文学之间的差距。

舞蹈普及教育

在新大众时代的转型与思考

周晶(上海东方舞韵艺术学校理事长、舞协理事)

我从事舞蹈普及教育二十多年,观察到新大众文艺背景下,舞蹈学习正在发生深刻的转变。最核心的变化,是学习目的从“学技能”转向“被看见”。我们每年做学员和家长调研,今年新增了两个问题:95.2%的受访者认为,拍摄舞蹈视频、网络传播是学习的重要环节;86.4%的受访者要求,每个学习阶段都要有可展示的视觉作品。行业里随之出现了“速成化”模式:把妆造、灯光、拍摄剪辑直接搬进教室,一两个小时就能产出一条成片,而过去要一两个学期才能积累出有质量的展示作品。第二个变化,是教育场景从教室延伸到了生活。舞蹈学习不再局限于练功房,而是走进公园、博物馆、非遗工坊,结合历史、非遗主题开展创作,既丰富了传播内容,也让舞蹈真正融入日常。

同时行业也存在三点问题:一是流量逻辑压倒价值逻辑,热门舞蹈内容偏娱乐化,审美提升不足;二是专业力量与大众创作之间存在断层,专业从业者对新技术的应用不够深入;三是新大众文艺作品的质量评判标准,还没有形成行业共识。最终我们还是要传播有筋骨、有道德、有温度的作品。

用 IP 思维探索

理论文艺化的新路径

徐亮(动漫出品人、上海视协会员)

守正创新,艺术赋能人民共创,这是我创作的心得,我想分享我们的IP“马克思漫漫说”的创作。在这个IP的孵化中,我们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为人民服务”的创作理念。2018年马克思诞辰200周年时,我和搭档想到创作一个马克思主题的作品。过往很多思政课存在比较刻板、僵化的问题,我们希望能创作出属于新时代理论创作的创新作品。2020年8月“马克思漫漫说”漫画上线。2021年建党百年时,动画片正式上线,得到了国家广电总局的支持,还得到了“党的创新理论的文艺再创新”的表扬。

我认为,无论“新大众文艺”还是“文艺两新”,它的主体是人民群众,核心是人,它要从人的观点出发,以人民为导向。比如动画片“马克思漫漫说”最早是在B站火起来的,B站上很大一个用户群体是大学生,其中还有很多人在备考,很喜欢我们这样的形式来讲理论,所以这部动画在B站的评分很高。我们还结合文明实践的项目,把思政的课程做成动画片,配送到学校、各级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等。在这个过程中,再吸收大家的意见,把片子做得更好,从而形成了完整的体系和品牌的概念。我们还成立了“漫漫说学生志愿讲师团”,让中学生给小学生讲思政课,培养了更多的宣讲人才队伍,拓宽思政创新的发展。

最后提两点建议:一是希望市文联加强版权和法治培训,帮助创作者做好前期预防;二是助力培养懂人民、懂生活、懂技术、懂艺术、懂传播、懂责任的复合型文艺人才,创作出更多更鲜活更符合人民大众需求的作品。

网络文学行业的

现实困境与发展隐忧

刘炜(自由撰稿人、上海新艺联副主席)

结合网络文学行业现状,我谈几个核心问题。第一是网络小说的国际传播。国内网文出海类型失衡严重:男频作品在海外接受度很低;女频接受度较高,但类型很单一,主要是“霸道总裁类”作品。另一方面,我们在海外平台已经孵化出数十万本土作者,他们的作品会反向输入国内,未来可能对本土文化生态形成冲击。

第二是平台以技术手段为主,专业文学编辑边缘化。现在各大平台的运营、技术部门掌握流量分配权,靠大数据关键词决定内容推送,专业编辑的话语权持续弱化。部分平台甚至用AI批量生成作品,以海量内容挤占自然人作者的曝光机会,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局面,还有中小平台存在监管漏洞。

第三是专业评论力量缺位。老一代评论家逐步淡出,青年评论队伍青黄不接,面对体量庞大的网络文学发展态势,我们的评论没有及时跟上,文学导向、价值导向、思想导向存在很大空白。

第四是创作者生态失衡。新人普遍缺乏生活积累,作品同质化严重;不少从业者以盈利为唯一目标,洗稿、抄袭频发,违法成本远低于收益,加上AI赋能IP开发的浪潮,专业编剧、导演人才储备不足,很可能影响产业整体质量。

文编 | 忻颖

美编 | Yep

特别声明:本文经上观新闻客户端的“上观号”入驻单位授权发布,仅代表该入驻单位观点,“上观新闻”仅为信息发布平台,如您认为发布内容侵犯您的相关权益,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