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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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公公把股份转让协议摊在桌上的时候,我正给儿子小野剥橘子。

橘子的汁水溅到手指上,有点黏。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列着周家三个孙子的名字——大哥的儿子周正阳,百分之八。二哥的儿子周明朗,百分之八。大姐的儿子陈子豪,也跟着姓陈,也是百分之八。周家的物流公司,老爷子持股百分之三十二,这一下就分出去二十四。

小野的名字不在上面。

我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儿子,擦了擦手。橘子皮的味道留在指缝里,清清凉凉的。

客厅里坐满了人。大嫂抱着胳膊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压着点什么东西,大概是想压住笑意。二哥低头看手机,但我注意到他拇指根本没在滑动屏幕。二嫂拿牙签戳着果盘里的西瓜,戳了好几下也没往嘴里送。

大姐没来,她在加拿大陪读,让律师代签了字。

婆婆坐在公公旁边,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在茶几上那盘橘子上。她说:“小野还小,等过几年公司再扩股的时候,再给他补上。”

公公摘下老花镜,往眼镜盒里放。咔哒一声,盒子扣上了。

周牧坐在我旁边。从头到尾,他没说过一句话。

01

我没闹。

大嫂端了杯茶给我,说弟妹你别往心里去,爸有爸的考虑。她手上的钻戒晃了一下我的眼睛,那是去年生日大哥给她换的,两克拉多。我笑着说当然不会,爸的决定肯定是为了家里好。

声音很平,平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回去的路上,周牧开车。小野在后座睡着了,脑袋歪在安全座椅的靠垫上,嘴角挂着刚才吃橘子留下的一点白丝。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把他膝盖上滑下来的外套重新盖上去。

车载音响里放着交通广播,主持人说南环高架有点堵。

周牧清了清嗓子:“这件事——”

“回家再说。”我把窗户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广播的声音吹散了。

我们结婚八年。八年里我在周家的物流公司做财务总监,没有一分钱工资。公公说,一家人不谈钱,谈钱伤感情。我当时觉得这话说得特别有道理。我父亲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太想有个家了,太想被当成一家人。

所以我把嫁妆两百万投进了公司的现金流。所以我每天早八点晚九点泡在办公室里做账、跑税务、对接银行。所以大嫂的孩子满月酒是我张罗的,二哥要换车是我帮忙做的贷款方案,婆婆住院那半个月是我夜夜陪床。

他们叫我“贴心人”。

现在想想,贴心人是不要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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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到家以后,周牧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撑着膝盖,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那个烟灰缸还是我们结婚时大哥送的,一次没用过,周牧不抽烟。

“你怎么不说话?”他问我。

我把钥匙放进玄关的托盘里,动作很轻,怕吵醒小野。“说什么?”

“公司的事。”

“你爸的决定,我能说什么。”

周牧抬起头看我。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大概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他这两年辞了工作,说要自己创业,项目换了三个,没一个撑过半年的。家里的开销、小野的学费、房贷,都是我在扛。

“我真不知道他会这么安排,”周牧搓了搓脸,“我以为至少会给小野——”

“你没问过?”

“问了。他说,再想想。”

再想想。这三个字他听了,也就真的等着。

我走到阳台上,把晾衣架摇下来,一件一件收小野的衣服。校服的袖口有点脱线,得补一下。明天周三有体育课,要给他带干净的运动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银行信用卡中心的推送消息。顺手点开短信列表,看到一条三天前的银行通知——周家物流公司账户,上个月有一笔八十六万的支出,收款方是加拿大的一个账户。

备注写的是“陈子豪留学费用”。

大姐的儿子。加拿大的私立高中,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差不多就这个数。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叠衣服。

小野今年七岁,上的公立小学,一个学期两千八。校服是二手的,大嫂给的。她家周正阳穿不下了,我拿回来洗了烫了给小野穿,袖口有点长,卷两圈刚好。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起床给小野做早饭。

鸡蛋煎成太阳蛋,吐司烤得两面焦黄,牛奶热到刚刚烫嘴又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小野坐在餐桌前,两条腿够不到地,晃来晃去。他吃东西很慢,喜欢把吐司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妈妈,爷爷昨天为什么给哥哥们发东西,不给我?”

我把牛奶杯推到他手边:“你怎么知道的?”

“正阳哥发了朋友圈,说他是公司小股东了。”小野歪着头看我,“妈妈,什么叫股东?”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他眼睛长得很像我,圆圆的,瞳孔黑亮黑亮的。我把他嘴角的面包屑抹掉,说:“股东就是,那个公司是他家的东西。”

“那不是我家的东西吗?”

我想了想,说:“以后就不是了。以后是咱们母子俩自己的家。”

小野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东西。他还不懂,但他迟早会懂的。

下午两点,我去了公司。

办公室门开着,公公正在跟几个老客户通电话,笑声朗朗。他看到我,朝我招招手,示意我坐下等。我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桌上摆着他们全家的合影,去年过年拍的,三代同堂,我和小野站在最边上。

挂了电话,公公笑容还没收起来,语气很轻松:“小苏啊,昨天的事,你心里别有疙瘩。我还是那句话,小野还小,他不懂这些,等过几年公司效益更好了,再给他一份大的。”

我说:“爸,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对一下账。”

“对账?”他笑容僵了一下,“什么账?”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放在桌上。里面是我整理好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借款凭证,时间跨度八年,每一笔都标了日期和用途。嫁妆两百万,替我垫付公司资金缺口四十三万,替周牧还创业贷款二十六万,还有零零碎碎的各种支出。

公公看了两页,脸色变了。

他摘下老花镜——这次没用眼镜盒,直接啪地拍在桌上。“小苏,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家人你跟我算这个?”

“一家人。”我把他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不带任何语气。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大概是从没见过我这个表情,我平时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他们都忘了我大学学的是会计。

“你想怎么样?”他声音低了半度。

“两件事。”我站起来,把文件夹收进包里,“第一,我今天通知财务部,明天开始撤回我这些年以个人名义投入公司的资金。银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流程上没有问题。”

公公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柜子上。“你敢——”

我看着他,没后退,也没提高音量。

“第二,我给我和小野申请了澳洲的留学签证。他是主申请人,我是陪读。学校已经联系好了,下个月面试,最迟年底走。”

我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爸,谢谢你们这些年把我当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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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回去的车上,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不是气的。是手机在响个不停。大嫂打了三个,二嫂打了五个,婆婆打了两个,周牧打了七个。我没接,调到静音,屏幕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次又一次,像一盏怎么都按不灭的灯。

到了小区门口,我没直接回家,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别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有个老太太牵着孙子路过,小孩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红色的糖浆蹭了一脸。

我想起小野三岁那年过年,公公给三个孙子一人一个红包。大哥家正阳打开,金镯子。二哥家明朗打开,金锁。小野打开,一张贺卡,手写的,写着“健康成长”。

我当时还跟周牧说,手写的多用心啊。

周牧说,是啊,爸年纪大了,手写不容易。

后来我才知道,金镯子是大哥老婆挑的,金锁是二嫂指定要的款式。轮到我儿子,公公让助理去买了贺卡。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甜得有点腻。

手机又震了。周牧的第八个电话。我接起来,没说话。

“你去公司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在阳台上打的,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他居然开始抽烟了。

“去了。”

“你把资金撤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风声,烟丝燃烧的嘶嘶声,还有周牧喉结滚动的声音。

“苏敏,你疯了。那是我爸的公司,你这么搞,我在家里怎么做人?”

我看着远处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晚霞,说:“周牧,你好好想想,这些年谁在公司做的人。”

我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人——陈放。

陈放是我大学学长,毕业后去了澳洲做移民律师,这些年断断续续有些联系,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短信。上次聊天还是去年,他回国办事,约我吃了顿饭。饭桌上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要是哪天想带孩子出来读书,找我。

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嘟了三声,他接起来:“苏敏?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

“陈放,我想咨询一下澳洲留学的事。不是玩玩,是真的要出去。”

他那头安静了两秒,大概是在判断我的语气。然后他说:“行。你说说情况,我帮你规划。”

我站起来往家走。风把头发吹乱了,我随手别到耳后。电梯里信号不好,我说等一下我出去再说。推开家门的时候,周牧站在玄关,手里夹着烟,地上一个烟灰缸也没垫,烟灰掉在木地板上,烧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他看到我,没说话。

我换了拖鞋,对小野喊了声“妈妈回来了”,然后走进卧室,关上房门,把手机贴在耳边。

“你说吧,我在听。”

05

陈放很专业。他给我列了一个清单,学校选择、签证类型、资金要求、时间节点,连语言考试的报名方式都给我发了链接。我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做笔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你这个情况走陪读签证比较合适,孩子做主申请人,你陪读。但是有一个问题——”他顿了顿,“你先生那边要出具一份同意书,同意孩子出国留学。这是法律硬性要求。”

“如果他不签呢?”

“那就麻烦了。”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顶灯。那盏灯是周牧挑的,买回来的时候他说这个款式好看。装上去才发现光线太暗,在灯下看书都费眼睛。我让他退换,他说太麻烦了,将就用吧。这一将就,就是六年。

“陈放,如果走另一条路呢?”

“什么路?”

“离婚。孩子抚养权归我,我自己做主。”

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停了。陈放大概在斟酌怎么回应,过了几秒他说:“苏敏,这个你要想清楚。离婚涉及财产分割、抚养权归属、债务处理,不是小事。”

“我清楚。”

“你是认真的?”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挂了电话,我打开卧室门。周牧还站在玄关,烟已经抽完了,地上多了三个烟头。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我们谈谈。”他终于开口。

“谈什么?”

“你不能这么做。小野在周家长大,他的根在这里。你把他带走,你想过他的感受没有?你想过我的感受没有?”

我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周牧,你告诉我,小野在这个家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过得——”

“过年红包是贺卡,生日礼物是三个孩子里最便宜的,你妈抱孙子拍照永远让他站边上,连你爸分遗产都觉得他的名字不值得写在纸上。”我把杯子搁在料理台上,转过身看他,“这些你没看见吗?还是你看见了,觉得没关系?”

周牧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说:“那些都是小事——”

“小事攒了八年。”

他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他拿起手机,拨了他爸的电话,开了免提。

“爸,苏敏说要把资金撤了,还要带小野走。”

电话那头传来公公的声音,冷冷的:“让她折腾。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能去得了哪?澳洲?签证能办下来算她本事。资金她要撤就撤,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周牧看我一眼,大概以为我会被激怒。

我走过去,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公公,您保重身体。”

然后帮他按掉了电话。

周牧愣住了。

“你——”

“周牧,我们离婚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比刚才倒水的声音还轻。但它落在客厅里,比婆婆家那个红木落地钟整点报时的声音还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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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接下来三天,周家炸了锅。

婆婆上门三次,第一次劝,第二次骂,第三次带了大嫂二嫂一起,阵仗大得像要开批斗会。我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听她们轮番说。

“苏敏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你爸年纪大了,你做儿媳的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

“不就是股份没给小野嘛,又不是不给了,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你走了公司怎么办?这些年财务都是你在管,你这不是釜底抽薪吗?”

“周牧对你不好吗?你要什么他没给你?你这女人心太野了。”

我一直没吭声。直到二嫂说了一句:“小野在国内好好的,你非把他带到国外去,万一适应不了呢?你这是耽误孩子。”

我开口了。

“二嫂,你儿子明朗的课外班一年十几万,学钢琴学编程学马术。我家小野跟明朗同岁,他想学个画画,我跟周牧商量了半年,最后报了社区中心那个公益班,一个月八十块。”

二嫂脸白了。

“还有,”我转向婆婆,“妈,你说周牧对我好,他对我好在哪里?他三年没上过班,在家打游戏,我下班回来还要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你住院那半个月,我天天晚上在医院陪床,他来过几次?两次。一次是送我去,一次是接我回来。中间他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

婆婆的脸也白了。

“大嫂,你别躲。你老公去年欠的货款,是谁给他做的账平了?是我。你觉得这事让爸知道了,他会不会把你老公那个副总的位置撤了?”

大嫂站起来:“苏敏你——”

“你们周家欠我的,不是那百分之八的股份。”我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是欠我一句,你是自己人。你们从来没把我当过自己人。既然不是自己人,那我也不用再演戏了。”

客厅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婆婆拎起包就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咣咣响。大嫂二嫂跟在后面,门摔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小野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声问我:“妈妈,姑姑她们走了?”

“走了。”

“她们生气了?”

“嗯。”

小野想了想,说了句让我差点没绷住的话:“那妈妈你开心了吗?”

我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他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儿童草莓味,甜甜的。

“快了。”我说,“快了。”

07

周牧第四天同意离婚。

不是他突然想通了。是他发现了一个事实——他拦不住我。财务上的资金我已经开始走撤回流程,银行那边有正规渠道,不是他说冻结就能冻结的。法律上,离婚冷静期是三十天,但我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这个婚姻值得结束。

小野的抚养权,他没有争。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他当父亲,当得有多敷衍。连小野的班主任姓什么他都不知道。

签完协议那天,我们从民政局出来。天上飘着小雨,灰蒙蒙的。周牧站在台阶上,看着我把文件收进包里。他瘦了一些,胡子也没刮,看着有点狼狈。

“你什么时候走?”

“签证下来就走。”

“小野……就拜托你了。”

我没接话。他有什么资格说拜托我?小野本来就一直是我在照顾。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转身往停车场走。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走到一半,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那,淋着雨,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周牧。”

他抬起头。

“你们周家的东西,我不要。但我自己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留给你们。”

说完我上了车,发动引擎。雨刮器左右摇摆,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分成两半。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灰色的点,融进背景里。

手机响了。陈放。

“签证材料初审通过了,面试安排在下周三。澳洲那边我给你推荐了一个学区,学校不错,房租也在你的预算范围内。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

“什么事?”

“你这个情况,去了以后前两年会比较辛苦。语言、环境、工作,都要重新适应。想好了?”

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小野的安全座椅还在,坐垫上有个浅浅的凹陷,是他常年坐着压出来的形状。靠背上贴着一个小恐龙的贴纸,是他上个月在超市门口花一块钱买的。

“想好了。”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雨越来越小了,云层里透出一线金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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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三个月后。

墨尔本的天空蓝得不太真实,像是有人把饱和度调高了两格。小野背着新书包站在学校门口,有点紧张地攥着我的手。他穿了新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袖口刚好,不用再卷两圈。

“妈妈,他们说话我听得懂吗?”

“慢慢就懂了。”

“要是听不懂怎么办?”

“那就比划。”

他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上周末掉的,他把它放在枕头底下,第二天早上兴奋地喊我说牙仙子真的来了,给了一枚两澳元的硬币。

陈放帮了大忙。学校是他联系的,房子是他帮忙找的,连家具都提前帮我订好了。我安顿下来之后请他吃了顿饭,他说不用这么客气,我说不行,这顿饭一定要请。

饭桌上他问我:“后悔吗?”

我认真想了想,说:“后悔没早点走。”

这不是逞强。我在澳洲找了个华人公司的会计工作,工资比国内少,但够养活我和小野。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有个小阳台,能看见远处的一片海。傍晚的时候,海面上会被夕阳染成橙色,小野趴在阳台栏杆上喊“妈妈快看,好像橘子水”。

周牧打过一次电话。他说爸查了公司的账,发现我走之前把八年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据可查,反而显得他那些含糊不清的账目更加可疑。

他还说,大嫂二嫂为了股份的事吵起来了,都说自己家的孩子应该多分一点。公公被闹得头疼,住了两天医院。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想让我知道,周家没了我也在乱。

我只回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吧。”

然后挂了电话。

今天送完小野,我一个人去了海边。不是周末,沙滩上人很少,只有几个冲浪的年轻人。我脱了鞋,光脚踩在沙子上,沙子又细又软,被太阳晒得温温热。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没过脚踝,又退回去。

我在沙滩上坐下来。海风吹过来,把头发吹乱了。我没别到耳后,就那么让它吹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国内的一个朋友发来的消息:“你前公公到处跟人说你忘恩负义,说你把周家坑惨了。你没看到周家现在那个样子,乱成一锅粥。”

我看了两秒,把这条消息删掉了。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账户余额。不多,但是是我的。每一分都是我自己挣的。

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拍着节奏。

我忽然想——如果那天在公公的客厅里,周牧站起来说一句“爸,这不公平”,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这八年里哪怕有一次真正站在我这边,我还会不会带着小野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

可惜没有如果。

浪花又涌上来了,这一次冲得有点高,溅湿了我的裤脚。凉凉的,很舒服。

我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天和海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完)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