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班,家门口蜷着团人影。
老人靠坐在大门一角,底下用塑料布垫着。
脚边放的满满当当,半人高的背篓压得肩骨都凹下去一块。
听到声音,老人转身看到我眼前一亮。
“妮,我昨天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病了。”
我愣在原地。
外婆不知道抽签,不知道我赌气。
她只是没等到我,便带着这么多东西,从乡下一路摸着路牌过来。
愧疚顺着心脏往上攀,酸酸涨涨的。
我咽下喉间的干涩,弯腰拎着袋子开门。
放下背篓,老人褶皱的深灰色布衫后背泅湿一片。
她从背篓里拿出土鸡、菌子、还有用稻草厚厚包着的鸭蛋,仔细放进我手里。
“你这孩子,怎么不来找外婆,你一个人待家里吃什么?”
鸭蛋泛着温热,我吸了吸鼻子,
“有外卖,饿不死的。”
外婆转身圈住我的手腕,大拇指轻松穿过食指大半。
“距你上次来都瘦了半指。”
“你妈也真是,怎么照顾你的?”
“淮安那么大高个,妍心长得珠圆玉润,你却瘦成竹竿,是不是挑食?”
外婆嘴上嗔怪,眼里却湿湿的。
我垂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哥哥要动脑,他的餐食是爸爸请国际营养师专门配比,连食材都是从国外空运的。
妹妹正直青春期,每天练舞,需要保持好身材,她每一餐都是妈妈找圈内老师定制。
轮到我,为了公平,做饭都是爸妈换着来。
爸爸只会煮面条和馄饨,所以我每餐只有这两样。
坨掉的挂面和咸的齁人玉米猪肉馅味道不好,也没什么营养。
但我都吃得一干二净。
因为这是爸妈唯一给我的。
谢淮安和余妍心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我手心一空。
外婆拿过鸭蛋将头在桌上磕碎,淡青色的壳一块块掉落。
光溜溜冒着红油的鸭蛋落在我手心。
“还没吃饭吧?你先垫垫,外婆给你做。”
我咬了口蛋白,舌尖发咸。
抬手一摸,满手水渍,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竟哭了。
我囫囵将蛋黄咽下,“外婆,我来帮你。”
外婆推辞着,“不用,我看着来。”
她打开冰箱,嘴里的话猛地顿住。
冷光下,三格高端燕窝和面膜摆得满满当当,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外婆没说话,蹲下打开冷冻层。
第一层放着密密麻麻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第二层也是,不过是蓝色的。
第三层则是一袋袋的花茶和柠檬片。
外婆脸沉了下去,“小宁,你平时吃什么?”
“菜呢?肉呢?水果呢?”
我关上冰箱门,声音很平静。
“家里没这些,上头是妈妈给妍心备的,下头是哥哥实验的培养皿和爸妈喝的茶。”
外婆深吸一口气,语气很重。
“给你妈打电话。”
我抿唇点开号码。
可没响不到三十秒被挂断。
再拨通,再被挂断,然后就被拉黑了。
“她们在忙。”
外婆眼底闪着泪光,很快她背过身,瘦弱的背脊轻微抽动。
“小宁你坐会儿,饭马上好。”
直到睡前,妈妈才发来消息:白天忙,有事吗
我侧躺在黑暗中,耳边传来外婆清浅的鼾声。
良久我回:没事
以后,也不会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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