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9月17日,黄海海面上的炮声停下时,北洋水师已经败了,却还没有消失。

致远、经远等五艘军舰沉下去了,定远、镇远还在,日本联合舰队掌握了海上的主导权,而自己竟然没有一艘军舰沉掉,北洋的残舰先是退到旅顺,之后又集中到威海卫,好几个月之后,这些还能开炮的军舰却在自己的基地里自己沉下去、被俘虏了, 整个舰队从海面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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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洋水师的灭亡,所以不能只拿黄海那一天来解释

退到威海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里不是普通的锚地,刘公岛、日岛还有海湾南北两岸分布着炮台,岛上还有船坞、机器局、煤厂和电报设备,军舰停在港里边,能够修理受损的船体, 也能靠着岸炮限制日本大型军舰靠近。

黄海之战以后,北洋舰只数量减少,航速、编队以及速射火力都比不上日舰, 离开炮台的保护,到外海去决战,风险非常高,丁你昌和舰队将领商量战守的时候,想出的办法就是让军舰在海口灵活行动,和两岸炮台一起夹击来犯的敌人。

这套防御有一个不能失去的前提,海湾两岸要由清军掌控

丁汝昌他们对这个看得很清楚

他们觉得,舰队出去作战,有可能被日本舰队截断归路,如果留在港内,那就得保证两岸炮台不被敌军利用,只要岸防还在,军舰和炮台还能够互相掩护,一旦两岸全都失去, 港内的舰队就只能被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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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很快便找到了它最为薄弱的地方

联合舰队没有急着从正面冲进威海湾,和定远、镇远的重炮硬对硬,1895年1月,日本山东作战军在舰队护送下在荣成湾登陆,然后从陆上往威海推进,日军想要夺取的并不只是一座城市, 还有保护港内舰队的炮台和制高点。

1月30号,日军进攻威海南岸炮台, 守军抵抗之后,摩天岭、龙庙嘴等阵地陆续失守,丁汝昌马上命令舰队朝着失陷阵地开炮,还把守不住了没法守下去了的炮台给炸了,防止完整无缺完好无损的炮台帮助敌人这类情况。

从这时候开始,威海卫所代表象征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些炮台原来面朝海口,负责阻止敌舰靠近;落入日军手中后,炮口后方就是北洋舰队停泊的港湾。日军修复部分岸炮,从南岸轰击刘公岛和港内军舰。北洋舰队不得不同时面对岸上炮火、湾外舰炮和夜间突入的鱼雷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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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汝昌此前担心的局面出现了:军舰留在港内,本可借炮台作战;两岸一失,船便被困在水中。

日军鱼雷艇在夜里偷袭,有了比黄海战场好很多的条件,大型军舰停靠的地方受限制, 位置容易被摸到,受伤之后也很难转移。

2月5号凌晨,定远舰中雷进水,只能开到浅水里搁浅,接着变成一座不能移动的水上炮台, 第二天,来远等军舰又遭到鱼雷攻击,北洋舰队的重舰火力跟着变弱。

鱼雷不是单独让北洋覆灭, 它击中的,是一支已经失去在外海主动出击能力、而且正失去基地掩护的舰队,

这时候突围不像是在地图上画条航线那样简单,镇远之前触礁受伤,定远已经搁浅, 港口被监视,日本舰队在外海占优势,剩下的舰船就算冲出海口,还要面对航速不一样、伤舰拖累还有日舰追击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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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围清军一直没办法打破包围,刘公岛等不到能改变局势的援军

2月上旬,靖远等舰继续损失,岛上军民的处境迅速恶化。丁汝昌拒绝投降,最终自尽;其后残余舰船投降,日军于2月17日进入刘公岛。北洋水师由此成建制覆灭。

这并不代表军费、装备和训练不重要

北洋长时间没添置新的主力舰,弹药、损害控制还有协同能力也出现了问题,日本舰队的航速、速射炮和编队优势, 已经在黄海海战中夺取了北洋的主导权,颐和园工程和海军经费之间的纠葛,也不能简单用一句完全没挪用就敷衍过去。

但这些因素解释的主要是北洋为什么先在黄海落败。威海卫之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一支尚有主力舰的海军,怎样彻底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条件。

北洋进入威海时,岸上的炮保护着水中的船。日军从陆上拆开这座军港后,炮台、海湾和舰队之间原有的关系被颠倒了。

最后留给那些军舰的,不再是一座可以休整再战的基地,只剩一片越来越小、无处转身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