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个数据,说是现在农村常住人口跌破五亿了。五亿,听起来不少,可要是搁在十年前,这个数字还得往上加一两个亿。人去了哪儿,大家心里都有数。
刚好这两天又把毛选翻出来看,读到里头分析农村的章节,汗毛立了起来。七十年前写下的那些字,冷冰冰地躺在那儿,跟今天的村子一个样。
上个月回了趟老家,村口那颗老槐树还在,底下坐着的还是那几张老面孔。去年是他们,前年也是他们,再往前数几年,还是他们。树下的板凳倒是多摆了几张,坐的人没变,只是头发更白了些,腰更弯了些。
村子里太静了。那种静不是夜深人静让人放松的静,是白天走在主街上耳朵里嗡嗡响的那种静。偶尔听见动静,扭头一看,是条瘦狗在翻垃圾桶。以前这个点儿,田里都是人,吆喝牲口的、骂孩子偷懒的、隔着几块地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壳疼。现在想听都听不到了。
地还在种,种法变了。大片大片的田流转给了种粮大户,机械下去几个小时完事儿。产量没降,可村子里那股活泛劲儿没了。从前每到双抢,全家老小齐上阵,累是累,可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让人觉着日子有奔头。如今机器轰隆一阵,收完就走,田里干干净净,村里冷冷清清。
过年的热闹像借来的。腊月二十以后,村里突然就满了,外地牌照的车把窄路堵得死死的,牌桌从早响到晚,鞭炮屑铺了厚厚一层红。那几天见到的人比全年加起来都多。可这热闹有期限,初八一过,车一辆一辆往外走,村子跟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得飞快。送儿子回城的张婶在路口站了好久,车都看不见了还杵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年轻人为什么不回来?问过村里在外头打工的小伙,他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在家种一年的收入,抵不上在外头干三个月。这账谁都会算,算完就只能走。
毛选里写得明白,分散的小农经济撑不起长久的生计,资源单向往城市流,农村迟早被抽空。这话写在七十年前,读起来跟昨晚有人贴墙根听见了似的。
城市一天比一天大,楼一天比一天高。村子里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先是走了种地的,再是走了读书的,最后连那些在城里混得不算好的人也咬咬牙留了下来。没人愿意回来,不是不想,是回来了不知道拿什么养活自己和家人。
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树底下的人越来越老,越来越少。等这批人坐不动了,村子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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