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山西浑源州。
栗毓美趴在书房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书。
老师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这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但人不仅职明读书还用功。
老师身后跟着他闺女晚晴，十五六岁，端着一碗粥，悄悄放在桌角，没吱声就走了。
她笑了，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老师看栗毓美这小伙子不错，有心把女儿许给他。
栗毓美心里愿意，晚晴也隐约听说了。就差明说定亲了。
栗毓美家里穷，没地方住，常年睡在老师家书房里。
老师家有个傻儿子陪他一起睡。
同学里有个张某，家里有钱，也看上了晚晴。
托人上门提亲，老师当众回绝了，我闺女已经有了人家。张某站在院门外，脸都白了。
事发那天夜里，老师的傻儿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嘴里嘟囔着燥得慌，闹着非要换床。
栗毓美被他闹得没法子，抱着被子挪到了墙角那张小床上。
刚躺下没一会儿，房顶咔嚓一声，一块瓦片掉下来，紧接着一把铁戈直扎下来，正正插在傻小子的胸口。
傻小子啊了一声，就没了气。血从胸口冒出来，染红了整张床。
栗毓美光着脚跳起来，扑过去一看，人已经没救了，吓得哭出声来。
老师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儿子死在栗毓美床上，认定是栗毓美杀的。
栗毓美拼命解释，说房顶上有洞，有人在上面杀人的。
可人死在你床上，你刚跟人家换了床，这事怎么说得清？
报了官，县令带人查了房顶，确实有个洞。
县令却说，房顶有洞，也可能是你杀了人之后凿的。
张某也在旁边帮腔，这分明就是栗毓美杀的，我好几次看见他半夜鬼鬼祟祟的，不像干好事的样子。
栗毓美一个文弱书生，哪扛得住打？
一顿板子下去，他就认了。
判了死罪，押在死牢里等秋后问斩。
老师儿子死了，晚晴还没出嫁。
这时候，张某又派人上门提亲来了。
张某保证，我给您俩养老送终。
老师答应了。晚晴嫁了过去。
张某娶了晚晴之后，待她倒也算好。
晚晴在张某面前从不提哥哥的事，做饭洗衣，该干什么干什么，跟没事人一样。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来月。
有天张某喝了几杯酒，搂着晚晴说，为了娶到你，我可是费尽了心血啊。
晚晴心里一紧，脸上没有露出表情。
又给他倒了一杯，问：你费什么心了？
张某嘴一松，醉醺醺地说。
你哥那事，我是花了一笔钱雇人干的。
本来是想杀栗毓美那小子，谁知道他们俩换了床，把你哥给误杀了。
不过栗毓美也此判了死罪，我这才娶到了你。
晚晴端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她又一连劝了好几杯，把张某灌得烂醉。
等他睡死过去，晚晴找了一把刀藏在怀里，一宿没合眼。
天一亮，她直奔县衙，敲响了鸣冤鼓。
县令重新升堂。
晚晴把张某的醉话一字不漏地说了。
张某被带到堂上，还想狡辩。
县令当堂派人顺着张某这条线去查，没出半日，那个拿了他钱的人也抓到了。
两人当面对质，张某再也赖不掉了。
案子查清了。栗毓美无罪释放。
晚晴站在堂上，看了一眼栗毓美，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丈夫。
她忽然笑了，嘴角那两个浅浅的酒窝，又露出来了，跟她当年端粥放在桌角时一模一样。
她说，我报了仇，也认了命。
认了命就认了吧。
说完，掏出怀里的刀，当堂自刎了。
血溅在公堂的青砖地上。
栗毓美扑过去，跪在晚晴身边，伸手去捂她脖子上的伤口。
血从指缝里往外涌，两只手都红了。
他想喊她的名字，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只有呼气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师娘后来哭瞎了一只眼。
老师从那间书房门口经过时，脚步总是慢下来，停一停，然后转身走开。
那扇门，他再没推开过。
栗毓美后来考上了拔贡，从知县一路做到河道总督。
他把晚晴供奉起来，早晚祭拜。
老师两口子，他也养了一辈子。他后来再没娶过亲。
只是每年到了晚晴自刎那天，他都要一个人坐上一整天，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
一身素衣，从太阳出来坐到落山。
晚晴这姑娘。她活了十六年，就痛快了这么一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资料来源：《清稗类钞·狱讼类·浑源州误杀案》
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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