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虹
文丨谈古论今
大家好,这里是谈古论今。
王虹拿到菲尔兹奖以后,中文互联网迅速开庭了。
数学界在研究她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一些网友却忙着研究她在北大受过什么委屈,为什么跑去法国,身上穿的是什么牌子,脖子上戴的东西值多少钱。
不知道的还以为菲尔兹奖新增了两项评审标准:一看本科时够不够惨,二看获奖时穿得够不够穷。
更离谱的是,王虹本人还没来得及回忆苦难,一群网络编剧已经替她把剧本写好了。
在北大成绩平平,保研惨遭淘汰,想出国又无人肯写推荐信,只能含泪远走法国。多年后神功大成,带着世界数学最高荣誉之一杀回来,让曾经看不起她的人集体傻眼。
人物、反派、低谷、逆袭,一个不少。
就差安排北大老师站成一排,向她鞠躬道歉了。
可惜,事实很不给面子。
王虹是北大数院2011届优秀毕业生。她具备保研资格,只是决定出国,因此没有参加保研。她赴法国学习时,王福正、田青春、王立中等北大数院教师为她写过推荐信,王立中还指导过她进行本科科研。
这叫什么被扫地出门?
明明是学校给了她基础,老师推了她一把,她自己又选择了一条更适合的道路。
当然,王虹在北大并非一路轻松。
她从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转到数学学院,面对周围一群竞赛出身的高手,也曾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块料。后来到了法国,她甚至一度考虑转向建筑,还到建筑事务所实习。
有过犹豫,有过绕路,也有过自我否定。
这才是一个活人的成长。
但网络故事不需要活人,只需要受害者。
主动出国不能叫选择,必须叫被迫离开;暂时迷茫不能叫探索,必须叫遭受打压;老师写过推荐信也不能承认,不然“无人识珠”的反派剧本还怎么演?
所以王虹的人生虽然是她自己过的,解释权却险些被别人抢走。
事情发展到这里,问题已经不是北大有没有埋没她了。
真正的问题是:
为什么一位数学家取得成功以后,大家如此急切地要求她先证明自己受过苦?
说到底,很多人并不排斥天才。
他们排斥的是一个过得太正常的天才。
在传统想象中,学术大神应该远离生活。衣服最好常年不换,头发最好不怎么打理,说话最好磕磕巴巴,吃饭最好能填饱肚子就行。
总之,你获得了超出常人的智力,就应该在生活中主动吃点亏。
否则不公平。
韦东奕生活简朴、专注数学,当然值得尊重。但那是他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是一张要求全国学者统一填写的表格。
不能因为一个人拎矿泉水很纯粹,就推导出另一个人戴首饰不纯粹。
更不能规定所有科学家领奖前都要先做旧衣服、剪断网线、把家里的咖啡机扔了,好让网友看着放心。
王虹偏偏不符合这套想象。
她16岁进入北大,本科毕业后赴法国学习,随后在麻省理工学院取得博士学位,先后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和纽约大学工作,2025年成为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常任教授。
她能自然面对镜头,表达清楚,举止从容,也没有故意把自己装扮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
坏就坏在这个“从容”上。
有些人能接受一个蓬头垢面的天才,却无法接受一个把自己收拾得体、事业成功、生活也过得不错的天才。
前者让人敬佩,后者容易让人心里发酸。
因为前者虽然智力远超普通人,好歹看起来吃了更多苦;后者不仅聪明,还没有活得灰头土脸,那就让旁观者连最后一点心理平衡都找不到了。
于是有人开始拿放大镜看她的衣服。
其实这多少有点搞笑。
国际数学联盟把菲尔兹奖授予王虹,是因为她在调和分析和几何测度论领域取得了重大突破,工作涉及傅里叶限制问题、局部光滑猜想、Falconer距离集、Furstenberg集和三维挂谷问题。
结果数学界用多年时间检查她的证明,网友用几分钟时间检查她的首饰。
专业问题插不上话,生活问题人人都是专家。
但王虹真正让一些人难受的,还不只是她过得体面。
而是她的成长经历证明了一件不那么励志的事情:顶尖成就往往不是靠一个人关在小黑屋里硬熬出来的。
她当然有天赋,也足够努力。
但她也接受过良好教育,得到过老师指导,获得过推荐机会,进入过优秀研究机构,与顶尖同行长期合作,并拥有可以专心研究的环境。
这些东西不是她成功的污点,恰恰是现代科学能够持续突破的基本条件。
可互联网最喜欢的不是这种故事。
大家更喜欢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没有人支持,没有人理解,没有资源,没有平台,只靠咬牙坚持,最后一鸣惊人。
为什么?
因为这种故事好懂,也好卖。
它会让人产生一种感觉:只要我继续忍,继续熬,继续吃苦,命运总有一天也会给我颁奖。
但真实人生从来不负责提供这种保证。
有些人非常努力,仍然只能过普通生活;有些人承受了许多困难,也没有因此得到特殊补偿。
苦本身没有生产力。
真正有价值的,是人在困难中形成的能力,而不是困难这件事值得歌颂。
王虹没有站出来痛骂母校,没有声称自己被所有人辜负,也没有把成功包装成一场对旧日仇人的复仇。
这就让很多账号很难办了。
本人不卖惨,流量只能替她卖。
本人不提供仇人,编剧只能替她安排。
否则一位学生得到过教育和帮助,后来通过长期训练做到世界顶尖,这种故事虽然真实,却实在不够刺激。
没有恶人,怎么煽动愤怒?
没有屈辱,怎么制造反转?
没有眼泪,怎么收割转发?
王虹踩到的第一条尾巴,就是靠制造受害者挣钱的“委屈生意”。
第二条尾巴,是长期把贫困包装成高尚的“苦难生意”。
在这种叙事里,困境不再是应该被解决的问题,反而成了成功人士必须佩戴的勋章。一个人要是不够惨,连伟大都显得来路不正。
这哪是在赞美奋斗?
这是在美化本来可以避免的痛苦。
更何况王虹还是女性。
男性学者穿西装、戴手表,通常被认为事业有成、形象专业。女性学者打扮得体,却经常要接受另一套询问:是不是太高调?是不是太在意外表?是不是不像潜心研究的人?
好像女性一旦聪明,就应该放弃漂亮;一旦获得世界级成就,就必须主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可以成功,但不能显得太享受成功。
她可以站上领奖台,但最好不要站得太耀眼。
否则便有人不舒服。
所以王虹踩到的第三条尾巴,是只允许优秀女性成功一半的那套规矩。
当然,公众可以讨论教育资源,可以反思人才评价,也可以追问中国学术环境还有哪些需要改善的地方。
这些都没有问题。
但讨论制度是一回事,篡改一个人的经历是另一回事。
你可以批评人才培养机制,却不能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把“主动出国”写成“保研失败”,再把多位老师的推荐信集体删除。
真正值得关心的,是怎样让更多年轻人获得好的教育、可靠的导师、自由的选择和稳定的研究环境。
而不是逼着一个已经成功的人,当众提交自己的“受苦证明”。
就算王虹从明天开始穿旧衣服、吃白馒头,也不会因此多培养出一个数学家。
把她的人生写得再惨,也不会让普通人的机会增加半分。
所以,王虹到底踩了谁的尾巴?
她踩到的是靠苦难吸引流量的人,是靠清贫审判学者的人,也是那些只允许女性聪明、却不允许女性聪明得如此完整的人。
菲尔兹奖已经确认了她在数学世界的位置。
中文互联网却还想给她补发一张“受苦合格证”。
问题是,人家已经拿出了世界级成果,
凭什么还要向一群看不懂数学证明的人,证明自己活得不够好?
王虹需要不断突破的,是数学的边界。
但真正应该接受改造的,是我们那点陈旧而狭窄的想象。
【免责声明】:
1、以上内容信息来源均为网络,如与事实不符或侵犯版权,请及时联系作者澄清或删除。不信谣、不传谣,共同营造绿色网络世界!
敢为苍生谏真言,岂因祸福避趋之!
@关注、点赞和转发,就是最大的支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