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相距不到一米。
空气突然变得很沉。
"三道题,"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纸,"你不打算回答吗?"
"你都知道答案了,还需要我回答?"
"我要亲耳听你说。"
她的眼睛直地看着我,没有任何闪躲。
"第一题,那份红烧肉。"
我沉默了几秒。
"食堂阿姨没多给,是我自己多打的。"
她点了一下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二题,那件外套。"
"是我的。"我说,"你穿了一个冬天,第二年开学你还给我了,叠得整齐齐放在我桌洞里,一句话没说。"
"因为我那时候不确定是你的。"她终于接话了,"你的校服跟别人的一模一样,我找不到证据。但叠法不对——你折外套从来不对称,左边永远比右边长一截。"
我愣住了。
她居然观察过我叠衣服的习惯。
"第三题呢?"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公事。
我吸了口气:"没有什么学校资助。是我去教务处交的钱。一共六个学期,每期两千一,合计一万两千六。"
安静。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变重了一点。
但她没动。
"你那时候家里……也不富裕。"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还行。"
"你暑假去工地搬砖,手上的血泡九月开学都还没好全。"
我一惊。
她继续说:"你每学期开学右手虎口的位置都贴着创可贴,有一次体育课打篮球,血泡磨破了,你疼得龇牙咧嘴,还跟我说是打球磨的。"
她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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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我是个隐形人。
"我是2019年知道的。"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疑问,"公司上市那年,我回了趟母校捐款。碰到李阿姨,她退休了在学校旁边开了个小卖部。她跟我说——'你高中那三年学费,是你同桌一个男生交的,每个暑假去工地干活攒的钱。'"
她的声线微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我问她那个男生叫什么。她说,林远舟。"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六年了。
这个秘密我守了十六年。不是为了等这一天,是真的没打算让她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告诉你干嘛?"我说,"又不图什么。"
"一万两千六,在2007年。"她看着我,"那是你全部的暑假。三个暑假。"
"过去了。"
"没过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六十二楼的落地窗外,半个江城尽收眼底。
她背对着我,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转过身来。
"面试结束了。"
我:"……结果呢?"
"你被录用了。"
"录用?录用什么岗位?"
她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我的眼睛。
"总裁特别助理,直接向我汇报。年薪一百二十万,配车配房。下周一入职。"
我整个人都懵了。
"等——"
"别跟我客气。"她打断我,"这不是施舍,更不是还人情。一百二十万,是这个岗位的市场价。你有能力做,不然你之前不会做到CEO。"
"我公司倒了。"
"公司倒了不代表人废了。"她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合伙人卷款跑路的事我知道,尽调做过了,不是你的问题。你的能力我清楚。"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我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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