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苏澈面带微笑,从容应对,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众星捧月。
沈瑶看着他,心中涌起的不是爱意,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好像在看一个曾经很熟悉、但如今已经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那些痴恋、卑微、绝望的过往,都随着那口冰冷的井水一并沉没了。
苏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穿越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沈瑶应该是那个一听说苏澈在哪儿就立刻追过去的人。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起。
“那不是沈家那个么?”
“听说她被苏家退婚了,还巴巴地追着苏公子不放呢。”
“真是不要脸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贵女们的目光带着嘲讽和鄙夷,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过来。
方清漪有些担忧地看了沈瑶一眼,似乎想开口替她解围。
沈瑶却微微一笑,脚步微转。
她朝着与苏澈相反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脚步不疾不徐,姿态从容自若,就好像她从未看见过那个人。
身后传来压抑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声。
苏澈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沈瑶没有回头。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脚步愈发轻快。
这一世,她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那一夜之后,沈瑶的名字忽然在京城贵女圈子里传开了。
不过传的不是什么好话。
有人说她欲擒故纵,故意在苏公子面前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实则是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
有人说她被退婚后受了刺激,脑子坏掉了,竟然敢对苏公子视而不见。
还有人说她不过是自暴自弃,知道自己高攀不上,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沈瑶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照常早起给父母请安,照常读书练字,照常跟着母亲学管家理账的本事。
只是与从前不同的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朝堂上的事情。
沈正明每日下朝回来,都会在书房里坐一会儿,整理当日的文书。
从前沈瑶很少进父亲的书房,如今却时常端着一盏参茶进去,陪父亲说几句话。
沈正明开始还有些意外,后来便也习惯了。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夫人张氏早年伤了身子,此后再无所出,因此对这个女儿虽然疼爱,却也遗憾不是男儿。
如今见女儿忽然对朝政之事有了兴趣,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想,只当是小女儿家的一时好奇。
“父亲,礼部的卷宗平日里都是谁在经手?”沈瑶有一次闲聊似的问道。
“自然是底下的人。”沈正明随口答道,“爹手下有几个书吏,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了,做事还算稳妥。”
沈瑶记在心里。
上一世父亲出事的卷宗,是三年后的一批关于祭祀礼仪的案卷。
有人在卷宗上动了手脚,将一处日期写错了,导致整个祭祀流程出了纰漏,惊动了圣上。
追责下来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父亲,父亲百口莫辩,最终被革职查办。
她不知道动手脚的人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一定就在礼部内部。
“父亲,”沈瑶斟酌着说,“女儿听说朝中近来不太平,有些人为了升官发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父亲在礼部多年,虽不争不抢,却未必没有眼红之人。那些卷宗文书,父亲还是多过目几遍为好。”
沈正明有些诧异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即笑了:“你这丫头,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女儿不过是随口一说。”沈瑶乖巧地笑了笑,“父亲就当女儿多嘴了。”
沈正明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沈瑶知道,父亲听进去了。
沈正明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只要有人提点一句,他一定会加倍小心。
上一世没人提点他,这一世由她来提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二月初。
这天沈瑶正在房中看书,青儿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
“姑娘,苏家来人了。”
沈瑶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来做什么?”
“说是苏老夫人请姑娘去苏府赏春。”青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来的是苏老夫人身边的董嬷嬷。”
沈瑶放下书,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苏家退婚后还来请她赏春?这不合常理。
上一世这个时候,苏家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苏老夫人更是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听到。
怎么这一世忽然转了性子?
除非——是因为上元节那天她的态度,引起了苏家的注意。
人性就是这样奇怪,你追着跑的时候人家嫌你烦,你停下来不追了,人家反倒好奇了。
“姑娘去么?”青儿问。
沈瑶想了想,忽然笑了:“去,为什么不去?”
她倒要看看,苏家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府坐落在城东的永宁巷,是一处五进的大宅院,青砖黛瓦,门庭高阔。
沈瑶带着青儿下了轿,董嬷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老妇人五十来岁年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褙子,脸上堆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沈姑娘来了,快请进,老夫人念叨您好些日子了。”
沈瑶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跟着她进了门。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堂。
苏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威严。
她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柳眉杏眼,穿金戴银,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沈瑶认得她,姜家嫡女姜令仪。
上一世苏澈娶的正妻就是她。
“沈丫头来了。”苏老夫人淡淡地抬了抬手,“坐吧。”
沈瑶行了个礼,在客座上坐了下来。
姜令仪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和敌意。
沈瑶坦然回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笑。
“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气色倒是不错。”
苏老夫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
“今日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你上元节那天在街上遇见了澈儿,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老身心里纳闷,想着是不是苏家哪里得罪了你。”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兴师问罪。
沈瑶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夫人言重了。那日街上人多,我确实看见了苏公子,只是见苏公子身边人多,不便打扰,便先走了一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老夫人见谅。”
苏老夫人眯了眯眼睛,似乎没料到她回答得这样滴水不漏。
姜令仪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尖刻:“沈姑娘倒是懂得审时度势。也是,毕竟退了婚的人,再凑上去确实不太好看。”
这话说得极为刻薄,连苏老夫人都微微皱了皱眉。
沈瑶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盈盈地看着姜令仪:“姜姑娘说得是。所以我想着,既然婚约已废,两不相欠,各自安好便是。苏公子人中龙凤,自有姜姑娘这样的佳人相配,我这样的人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姜令仪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噎住了,脸色青白交加。
她本意是想羞辱沈瑶,没想到沈瑶不但不恼,反而把话接得这么漂亮,倒显得她小心眼儿了。
苏老夫人深深看了沈瑶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沈家这个丫头是个软柿子,任人拿捏。
没想到今日一见,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
“沈丫头这话说得通透。”
苏老夫人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些。
“退了婚也不打紧,你年纪还小,将来总能寻个好人家。只是京中不比别处,女孩子家名声最重要,有些事还是要注意分寸。”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敲打她——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坏了苏家的名声。
沈瑶听懂了,起身行礼道:“多谢老夫人提点,沈瑶省得。”
苏老夫人见她这样识趣,便也不再多说,闲话了几句就端茶送客了。
沈瑶走出苏府大门时,迎面正遇上了苏澈。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青色锦袍,风尘仆仆。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
苏澈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沈瑶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微微侧身让到一旁,垂眸行了个礼,便带着青儿径直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看见苏澈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青儿小声问:“姑娘,苏公子方才好像想跟你说话。”
“他想说什么不重要。”沈瑶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重要的是我不想听。”
青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沈瑶的心里却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苏家这番举动让她警觉起来。
退婚之后还把她叫去敲打,说明苏家很在意这件事的后续影响。
而姜令仪的敌意,更是表明了一个事实——苏家和姜家的联姻恐怕已经在商议中了。
上一世苏澈迎娶姜令仪,姜家带来了丰厚的嫁妆和庞大的人脉资源,苏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因此水涨船高。
而沈家呢?
没有雄厚的家底,没有过硬的关系,唯一的价值就是沈正明在礼部的那个六品官职——可那个职位随时可以被替换掉。
在利益面前,儿女私情算得了什么?
沈瑶睁开眼睛,看着轿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她需要钱,需要人脉,需要一个足以让苏家不敢小觑的立足之地。
但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得到的。
她必须耐心,必须谨慎,必须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
轿子经过东市时,沈瑶忽然叫停了轿夫。
“青儿,陪我去逛逛。”
青儿有些意外:“姑娘要买东西?”
“嗯。”沈瑶下了轿,径直朝着一家绸缎庄走去,“看看有什么好料子,给母亲做两身春衫。”
她走进绸缎庄,掌柜的立刻迎了上来。沈瑶一边挑料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里的客人。
东市的绸缎庄是京城贵妇们常来的地方,在这里能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果然,她还没挑完两匹料子,就听见旁边两个妇人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么?霍家三公子前几日在朝堂上参了户部尚书一本,说他在西北军饷上动了手脚。”
“天爷,户部尚书可是姜家的姻亲啊,霍三公子这是要跟姜家对着干?”
“谁知道呢,霍家什么不敢做?别说是姜家的姻亲,就是皇亲国戚,霍三公子也不放在眼里。”
两个妇人说着便压低了声音,沈瑶听不太真切了,但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
霍家在对付姜家。
而姜家是苏家的靠山。
沈瑶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霍家和姜家真的在朝堂上斗了起来,那么夹在中间的苏家会是什么下场?
上一世没有这回事,至少她没有听说过。但这一世,很多事情似乎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也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姑娘,这匹料子怎么样?”青儿拿着一匹鹅黄色的绸缎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瑶回过神来,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不错,就这匹吧。”
她付了银子,带着料子走出绸缎庄。刚出门,就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极为气派的马车,车身上刻着霍家的族徽。
马车的帘子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冷峻的眼睛。
是霍昀。
沈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带着青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之后,她才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还停在原地,帘子已经放下了。
沈瑶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她有一种直觉,这位霍三公子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二月十二,花朝节。
京城内外张灯结彩,各家各户的姑娘men都要出门踏青赏花,祈求花神保佑容颜娇美、姻缘美满。
沈瑶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架不住方清漪三番两次地上门来邀,只得应下了。
两人约在城南的杏花林见面。
杏花林在京城外十里处,占地极广,每到春日花开时节,漫山遍野都是粉白的花海,游人如织。
沈瑶到的时候,方清漪已经在林外的亭子里等着了,身边还带着几个面生的姑娘。
“瑶妹妹,你可来了!”
方清漪拉着她的手,笑吟吟地介绍道。
“这几位是我素日里交好的姐妹,这位是张家的姑娘张若兰,这位是风家的姑娘风含烟,这位是隗家的姑娘隗玉蓉。”
沈瑶一一见礼,几个姑娘也都是客气有礼的,气氛倒也算融洽。
几个人正说说笑笑地往杏花林里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瑶抬头看去,只见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女簇拥着姜令仪,从对面走了过来。
姜令仪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裙,头上戴着赤金衔珠的步摇,通身气派,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的嫡女风范。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苏澈。
苏澈今日穿了一身银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碧玉带,愈显得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引来周围游人艳羡的目光。
姜令仪显然也看见了沈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故意挽住了苏澈的手臂,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苏公子,那边的杏花开得最好,你陪我去看看。”
苏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沈瑶,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任由姜令仪挽着他走了过去。
贵女们嘻嘻哈哈地跟在他们身后,路过沈瑶身边时,有几个还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方清漪气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理论,被沈瑶按住了手。
“算了。”沈瑶摇摇头,“跟她们一般见识做什么。”
“可是她们——”方清漪愤愤不平。
“她们怎么做是她们的事。”
沈瑶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地看着姜令仪和苏澈的背影。
“我要怎么活是我的事。”
方清漪愣了一下,看着沈瑶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张若兰在一旁轻声说:“沈姑娘的气度,真让人刮目相看。”
沈瑶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铺了席子坐下,摆上带来的茶果点心,一边赏花一边闲话。
正聊得高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
沈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不知怎么爬到了杏树上,脚下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孩子尖叫着从树上跌落下来。
树下的游人吓得四散奔逃,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接。
沈瑶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来,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她的动作极快,在孩子的身体即将落地的瞬间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下面。
孩子重重地砸在她身上,沈瑶闷哼一声,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耳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周围人的惊呼声,乱成一团。
“姑娘!”青儿吓得脸都白了,扑过来把孩子从她身上抱开,“姑娘你怎么样?”
沈瑶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在青儿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
后背火辣辣地疼,但似乎没有伤到骨头。
那个小男孩被吓坏了,哭得撕心裂肺。沈瑶忍着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怕,没事了。”
孩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哭声渐渐小了。
这时候,一个中年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孩子,嚎啕大哭:“我的儿!我的儿!吓死娘了!”
妇人哭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转向沈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多谢姑娘!”
沈瑶连忙扶她起来:“夫人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
妇人千恩万谢,一定要知道沈瑶的姓名住处,说要登门拜谢。沈瑶推辞不过,只得说了。
那妇人走后,方清漪和几个姑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切着她的伤势。
“瑶妹妹,你也太大胆了!万一伤着自己可怎么好?”
“是啊,那么高的树,孩子砸下来多沉啊,你就不怕出事?”
沈瑶笑着摇了摇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摔在地上。”
几个姑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方才她们或许还觉得沈瑶不过是个被退婚后故作姿态的可怜人,此刻却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她的胆气和善良。
这一幕被不远处茶楼上的几个人尽收眼底。
霍昀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那个藕荷色衣裙的少女身上,眼神幽深。
他身边的亲随卫风低声说道:“公子,那位就是沈家姑娘,上元节那天在街上和苏澈擦肩而过的那个。”
霍昀没有作声,只是看着沈瑶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离开杏花林,脚步微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让人搀扶。
“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他放下茶盏,淡淡地说了一句。
卫风跟了他多年,极少听他评价一个女子,不由得暗暗纳罕。
沈瑶回到府中,张氏见她一身狼狈,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念叨:“你这孩子,逞什么能?万一摔坏了可怎么办?你爹和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沈瑶趴在床上,忍着疼安慰母亲:“娘,我没事,就是一点皮肉伤,过两天就好了。”
张氏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上药的手更加轻柔了。
第二天一早,沈府门前忽然来了一队人马。
领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团花褙子,拄着龙头拐杖,气势威严。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人,抬着满满当当的礼物,从绸缎到药材,从点心到金银锞子,应有尽有。
沈正明和张氏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出门迎接。
那老夫人见到他们,二话不说先深深行了一礼:“老身尹氏,昨日在杏花林中蒙令嫒救命之恩,今日特来拜谢。”
沈正明一头雾水,连忙把老夫人请进正堂,派人去叫沈瑶。
沈瑶出来后,认出这位老夫人正是昨日那小男孩的祖母。
尹老夫人一见到她,眼眶就红了,拉着她的手不放:“姑娘,昨日若不是你,我那孙儿只怕已经……老身年过半百,膝下只有这一个孙子,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老身也不想活了。”
沈瑶连忙宽慰她:“老夫人言重了,孩子平安就好。”
两下坐定后,尹老夫人自报了家门。
原来她是永安侯尹崇山的发妻,昨日带着孙儿去杏花林踏青,一时没看住,孩子就爬上了树,险些酿成大祸。
永安侯尹家——沈瑶心中一震。
尹家虽然不如霍家那样权势滔天,但也是京城中有名的世袭侯爵,在军中颇有根基。
尹崇山当年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虽然年事已高不再领兵,但在朝堂上说话依然极有分量。
上一世她与尹家没有任何交集,没想到这一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结识了。
尹老夫人越看沈瑶越喜欢,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从读书问到女红,从家常问到喜好,简直像是在相看孙媳妇一般。
沈瑶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尹老夫人越发满意,临走时拉着张氏的手说:“沈夫人,你这个女儿教得好。改日老身在府中设宴,一定要请姑娘来坐坐。”
张氏受宠若惊,连连称谢。
送走尹老夫人后,沈正明看着满院的礼物,沉吟良久,忽然对沈瑶说:“瑶儿,你救了尹家的孙子,这是天大的机缘。尹家在京中虽然不算顶级的豪门,却是实打实的勋贵,日后你若能与尹家多走动,对你将来大有好处。”
沈瑶点头称是,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尹家是军中出身,而霍昀也是军中的实权人物。霍家和尹家之间,会不会有什么渊源?
如果她能与尹家交好,或许就能借此接触到更核心的权力圈子,从而找到对付苏家和姜家的契机。
机会比沈瑶预想的来得更快。
三日后,尹府果然送来了帖子,请沈瑶过府赴宴。
沈瑶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根碧玉簪,素雅却不寒酸。
她带着青儿乘轿前往尹府,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见了尹老夫人该说些什么。
尹府坐落在城西的昭德坊,是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上匾额是御笔亲题的“永安侯府”四个大字。
沈瑶递上帖子,很快便被引进了内院。
尹老夫人在花厅里等着她,身边还坐着几个妇人,看穿着打扮都是京中的贵妇。
“沈丫头来了,快过来坐。”
尹老夫人笑着招呼她,又向那几个妇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说的沈家姑娘,那日在杏花林里救了我家孙儿的恩人。”
几个贵妇纷纷赞叹,看沈瑶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沈瑶从容应对,言行举止既不怯场也不张扬,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一个书香门第闺秀的教养。
席间说到兴起,尹老夫人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我那孙儿自那日受了惊吓,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说要好好调养,只是他如今只要一闭眼就做噩梦,喊都喊不醒,老身实在是心疼得紧。”
沈瑶听了,略一沉吟,说道:“老夫人若不嫌弃,我倒是知道一个安神的方子。小时候我也常常惊梦,我娘用酸枣仁、茯苓、百合几味药材熬成汤,睡前让我服下,效果极好。这方子药性平和,小孩子也能用。”
尹老夫人眼睛一亮:“当真?那敢情好,回头老身就让人去抓药试试。”
几个贵妇见沈瑶不仅心地善良,还懂得药理,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宴席散后,尹老夫人亲自送沈瑶到二门,一路上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
“沈丫头,往后得闲了就来府里坐坐,老身一个人在家闷得慌,你来了也能陪我说说话。”
沈瑶笑着应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上一世她孤零零地死在苏府后院的井里,没有人在意她,没有人记得她。
这一世,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瑶隔三差五便去尹府走动,与尹老夫人越处越亲厚。
尹老夫人的孙儿名叫尹瑞安,小名安哥儿,今年才五岁。
自从用了沈瑶的安神方子后,夜里果然不再惊梦了,尹老夫人欢喜得不得了,逢人便夸沈瑶的好处。
这样一来,沈瑶在京城贵妇圈中的名声渐渐好了起来。
从前人们提起她,只知道她是被苏家退婚的那个可怜虫。
如今再提起她,说的却是她如何救了尹家的小公子,如何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这一日沈瑶从尹府回来,刚进家门就看见父亲沈正明脸色凝重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父亲,怎么了?”沈瑶走进去问道。
沈正明见她进来,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一份文书递给她看。
沈瑶接过来一看,是一份礼部的调令——沈正明被调任太常寺主簿,平调,但太常寺是清水衙门,比起礼部来更加没有实权。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调任了?”沈瑶皱起眉头。
“还不是姜家在背后使的力。”
沈正明苦笑一声,“姜家如今势大,在朝中上下其手,礼部的人被他们换了一大批。我能被平调出来已经是万幸了,有些同僚直接被贬到了地方上。”
沈瑶心中猛然一紧。
她记得上一世父亲是在三年后才出事的,怎么这一世事情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她改变了某些事情的走向,导致姜家提前动手了?
“父亲,”沈瑶沉声问,“礼部的卷宗,您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沈正明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你这么一说,前几日我手下那个姓董的书吏忽然告了病假,我替他经手了一批关于祭祀的案卷,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有两个日期写错了,我当场就改了过来。后来我把这事报了上去,没过几天调令就下来了。”
沈瑶心头雪亮。
原来如此。
上一世那个书吏没有告病假,父亲没有亲自经手那些案卷,所以错漏没有被发现,最终酿成大祸。
这一世因为她提前提醒过父亲,父亲格外留意,及时发现了问题,这才躲过了一劫。
但姜家也因此注意到了父亲,觉得他是个碍事的人,索性将他调离了礼部。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父亲没有被陷害贬官,只是被平调到了一个闲职上。
可沈瑶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怒意。
姜家凭什么这样肆无忌惮?就因为有权有势,就可以随意摆布别人的命运?
上一世她逆来顺受,最后落得个投井自尽的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沈正明见女儿脸色不好,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的,太常寺虽然清闲,但胜在安稳。爹这把年纪了,也不求什么高官厚禄,平平安安就好。”
沈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的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姜家既然已经出招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需要更强大的盟友。
机会很快就来了。
四月里,尹老夫人做寿,在府中设宴,京中许多权贵都来贺寿。
沈瑶也接到了帖子,她精心准备了一份贺礼——
一幅她亲手绣的百寿图,绣了整整一个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寿宴那日,尹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沈瑶到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花团锦簇地聚在一起,笑语喧哗。
尹老夫人一见她来,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这份殊荣让在场不少人都侧目而视。
苏老夫人也来了,带着姜令仪。
姜令仪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穿着一身大红织金的衣裙,满头的珠翠,明艳得几乎有些刺目。
她坐在苏老夫人身边,目光时不时瞟向沈瑶,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沈瑶只当没看见,安静地坐在尹老夫人身边,替她斟茶布菜,殷勤周到。
席至半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冷峻,气势逼人。
正是霍昀。
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大步走进花厅,向尹老夫人躬身行礼:“晚辈霍昀,奉家父之命来为老夫人贺寿。家父身体不适不能亲至,特命晚辈代为致意。”
尹老夫人笑着受了礼,示意下人接过锦盒,又让人给霍昀设座。
霍昀在客座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厅中众人,在沈瑶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花厅里的气氛因为霍昀的到来而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贵妇小姐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这位年轻俊美的将军身上,有的含羞带怯,有的大胆直白,恨不得在他面前使出浑身解数来吸引注意。
姜令仪也不例外,她微微挺直了腰背,侧过头去,将自己最完美的侧脸展示给霍昀看。
但霍昀却视若无睹,只是端着酒杯慢慢饮着,目光淡淡地看着席间的歌舞,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都毫无兴趣。
宴席进行到一半,尹老夫人忽然笑着提议:“今日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如让各家的姑娘men展示一下才艺,也算是给老身助助兴。”
众人纷纷称好,各府的姑娘men便轮流上前表演。
有的弹琴,有的唱歌,有的作诗,有的画画,个个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场面好不热闹。
轮到姜令仪时,她站起身来,朗声说要跳一支舞。
乐声响起,姜令仪翩然起舞,身姿婀娜,舞步轻盈,确实跳得极好。
一曲舞罢,满堂喝彩,苏老夫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姜令仪骄傲地扬起下巴,目光挑衅地看向沈瑶。
尹老夫人也看了过来,笑吟吟地问:“沈丫头,你可有什么才艺?”
沈瑶站起身来,微微笑道:“老夫人,我不会跳舞,也不会弹琴,只会一点粗浅的茶道。若是老夫人不嫌弃,我想为您亲手烹一盏茶。”
尹老夫人笑着点头:“好好好,老身最爱喝茶,你只管烹来。”
沈瑶让人搬来茶炉茶具,净手焚香,开始烹茶。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
滚水入壶,茶香四溢,她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青瓷茶具间翻飞,像一幅流动的画。
满堂的喧嚣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那不是一种刻意卖弄的美,而是一种由内而外自然流露的沉静与优雅。
霍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茶烹好了,沈瑶双手捧盏,款步走到尹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将茶盏奉上:“请老夫人品茶。”
尹老夫人接过茶盏,轻轻啜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半晌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惊叹之色:“好茶!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喝过这样好的茶。沈丫头,你这手艺是从哪里学来的?”
沈瑶含笑答道:“家母是江南人,江南人讲究吃茶,我从小跟着母亲学了一点皮毛,献丑了。”
尹老夫人连连夸赞,又让身边的夫人们都尝了尝,众人无不赞叹。
姜令仪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刚才那一支精心准备的舞蹈,此刻似乎已被所有人抛到了脑后。
苏老夫人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看着沈瑶,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当初退婚,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宴席散后,沈瑶扶着青儿的手走出尹府,正准备上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姑娘留步。”
沈瑶回头,看见霍昀从台阶上走下来,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走到她面前,离得不算太近,却也不算远,恰好是一个让人心跳加速的距离。
“沈姑娘的茶很好。”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瑶微微屈膝行了个礼:“三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的手艺。”
霍昀看着她,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沈瑶低头看去,是一枚小巧的玉佩,通体莹白,雕着一朵兰花,精致异常。
“这是……”沈瑶愣住了。
“听闻姑娘近来在寻医问药,为令堂调理身子。”
霍昀的语气依然平淡,“这枚玉佩是我在北境时偶然所得,有安神养气之效,或许对令堂有所帮助。”
沈瑶心中一震。
她为母亲寻药的事并没有声张,只有尹家几个人知道。
霍昀是怎么知道的?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三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沈瑶摇头拒绝。
“拿着。”霍昀的语气不容置疑,将玉佩塞进她手里,转身便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住了,微微侧过头来,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
“沈姑娘,”他说,声音低沉,“姜家的事,你不必担心。”
沈瑶心头一跳,想要追问,霍昀却已经大步离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霍昀知道她在担心姜家的事。
他不但知道,还主动向她示好——这枚玉佩,这句话,无不在传递一个信号。
他愿意帮她。
问题是,为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无权无势,对他来说有什么价值?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看不惯姜家的所作所为,顺便帮她一把?
沈瑶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霍昀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她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激而失去了判断力。
回到府中,沈瑶将玉佩仔细收好,坐在灯下沉思良久。
窗外月光如水,春夜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拂过帘栊。
她忽然想起了上一世的许多事。
那些被遗忘的细节,那些曾经忽略的蛛丝马迹,此刻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她隐约记得,上一世在苏府后院时,曾听下人们议论过一件事——
姜家在朝堂上曾经遭遇过一次重创,几乎被连根拔起,而那件事的主导者,正是霍家。
只是那时她满心都是对苏澈的痴恋,根本没有在意这些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如果这一世霍家依然要对付姜家,那么她或许可以从中找到自己的机会。
不是为了依附谁,而是为了借势而起,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摆布她的命运。
沈瑶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攀上霍家这条线,借力打力,在姜家倒台的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盘棋很难下,一步走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但她没有退路了。
从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退路了。
【05】
五月端午,京城内外一片热闹景象。
护城河上赛龙舟,岸上人头攒动,锣鼓喧天。
沈瑶受邀与尹家一同观赛,坐在尹家的彩棚里,视野极好,正对着龙舟竞渡的终点。
尹老夫人今日兴致很高,拉着沈瑶的手不停地说着话。
安哥儿更是缠着沈瑶不放,一口一个“瑶姐姐”叫得亲热。
这孩子自那次被救之后,就对沈瑶格外亲近,见了她就扑过来,像是见了亲姐姐一般。
沈瑶也很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时常给他带些小玩意儿,教他认字读书,一大一小处得极好。
龙舟赛进行到一半时,忽然有一个身影走进了尹家的彩棚。
沈瑶抬头一看,心头微微一紧。
来人是霍昀。
他今日换了一身藏蓝色的便服,少了几分军中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的儒雅,但那双眼睛依然冷峻如昔。
他向尹老夫人行了个礼,说是奉圣命来巡视赛龙舟的安保事宜,路过此地,进来给老夫人问个安。
尹老夫人笑着让他坐下,又让人上了茶果。
霍昀在沈瑶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矮几。
安哥儿见了霍昀,似乎有些害怕,往沈瑶身后缩了缩。
沈瑶摸摸他的头,低声安抚了几句,安哥儿这才探出脑袋来,怯生生地看了霍昀一眼。
霍昀的目光落在安哥儿身上,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草编的蚂蚱,搁在矮几上,往安哥儿的方向推了推。
安哥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看蚂蚱又看看霍昀,想拿又不敢拿。
“拿着吧。”霍昀说,声音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安哥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蚂蚱拿起来,欢喜得不得了,连带着看霍昀的眼神也不那么害怕了。
尹老夫人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三公子倒是会哄孩子。”
霍昀淡淡地说:“北境苦寒,闲来无事时跟营中的老兵学的。”
沈瑶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她忽然觉得,这位冷面将军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不近人情。
他记得她母亲身子不好,会编草蚂蚱哄小孩子——这些细节,不太像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会做的事情。
龙舟赛结束了,尹老夫人留霍昀一同用午膳,霍昀竟然没有推辞,点头应下了。
午膳设在一处临水的阁楼里,四面窗户大开,凉风习习,荷叶田田,景致极好。
席间尹老夫人与霍昀说着话,沈瑶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偶尔插一两句,不喧宾夺主,却也不显得怯场。
霍昀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饭吃到一半,忽然有一个仆从匆匆走了进来,在霍昀耳边低语了几句。
霍昀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下筷子,向尹老夫人告了罪,起身便要走。
沈瑶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他:“三公子。”
霍昀回过头来看她。
沈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
“三公子,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姜家在户部的账目,或许有问题。”
沈瑶说完这句话,心跳得飞快,但她强迫自己直视霍昀的眼睛。
“西北军饷的亏空,未必是户部尚书一个人的手脚。若是往上查,也许能查到更多。”
霍昀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刀子刺在她脸上。
“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沈瑶深吸一口气,镇定地答道:“我父亲在礼部多年,与户部有些往来,我从他那里听到过一些风声。再加上前些日子父亲被调任,背后就是姜家在运作。三公子若要查姜家,不妨从户部的账目入手。”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从父亲那里确实了解到了一些朝堂上的情况,假的部分是她借着上一世的记忆,知道姜家在户部有猫腻。
霍昀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瑶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拆穿了。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沈瑶回到席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尹老夫人关切地问:“沈丫头,你方才跟三公子说了什么?他走得那样急。”
沈瑶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只是提醒他今日河岸上人多,要多加小心。”
尹老夫人没有起疑,继续招呼她吃菜。
沈瑶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仍然没有平复的心跳。
她知道自己方才走了一步险棋。
主动向霍昀提供情报,等于是在向霍家靠拢。
如果霍昀相信了她的话,并且真的查出了什么,那么她就算是在霍家面前立了一功。
如果霍昀不信,或者觉得她别有用心,那她就会惹上麻烦。
但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的。
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此后几天,沈瑶一直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她没有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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