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窗外,黑压压的云团沉得像要塌下来,死死压着整座城市的天边。风刮得又急又野,裹着细密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幕墙上,像有人在用力敲门,急得不行。
“我来替巧巧扛下这事儿。”
苏苒白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偏偏就在秦清时那间大得有点空、摆设利落又高级的办公室里,清清楚楚地撞进了耳朵里,像一粒小石子咚一声掉进深水,荡开一圈圈回响。
“啥?”
秦清时正埋头看文件,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底全是不敢信——那表情,活像听见谁说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腾”一下从真皮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两只手像铁箍似的扣住她肩膀,硬是把她脸抬起来,直直盯着她眼睛,急得声音都发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逃逸!人还被撞得重伤!按规矩,最少也得蹲三年!”
苏苒白被他攥得不得不仰起下巴,眼神却稳得很,嘴角微微翘起,笑得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里面全是豁出去的劲儿:“我当然知道。可你不是苏城最牛的刑辩律师吗?有你在后面操盘,说不定我半年、一年就出来了。”
“再说了,巧巧是你从小宠到大的‘侄女’啊——才二十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人生刚开头,满脑子都是光和梦。我是你未婚妻,哪能眼睁睁看着她坐牢,把一辈子给毁了?”
秦清时瞳孔骤然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心口,喉结上下一滚,仿佛吞下了什么又苦又涩的东西。
苏苒白全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他动摇了,而且,这会儿已经晃得厉害。
三天前那个风雨疯了似的晚上,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风嚎得像狼群围山,雨点砸窗噼啪作响,豆大的,砸得人心慌。秦巧巧撞完人就跑了,回来时脸白得像张纸,腿软得站不住,一头扎进秦家那栋金碧辉煌、跟皇宫似的别墅里。
一进门,她就扑进秦清时怀里,抖得像片风里的叶子,带着哭腔喊:“小叔……救我,我真的好怕……”
秦清时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娇弱得让人心疼的女孩,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不怕,有小叔呢,天大的事,我都给你兜住。”
那声音温温柔柔地飘在客厅里,暖得让人想哭,好像真能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只有苏苒白站在二楼楼梯口,冷眼旁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玻璃。她指尖发凉,心口也跟着发麻,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一直以为,巧巧真是他故友留下的女儿,他收养她,是念旧情、守承诺,才这么掏心掏肺地疼。
谁能想到……他俩之间,早早就缠上了见不得光、踩着底线的那根线!
这时,秦清时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可小苒,你要真替她顶罪,你的律师证就算废了一半——这污点,洗不掉,以后案子没人敢托给你。”
苏苒白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三年的男人。他还是那么好看,轮廓分明,眉眼俊朗。可这一刻,这张脸在她眼里,却陌生得让她心口发堵。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慢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过了好久好久,她才缓缓垂下眼,像两扇旧木窗,悄无声息地合拢,把眼底那股钻心的疼,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可我是你未婚妻啊……我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名利,只盼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话音刚落,秦清时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似的,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力气大得让她肋骨发疼,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他滚烫的嘴唇贴着她耳廓,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低得像雷声闷在云层里:“你放心,我拼了命也会把你捞出来。等你出来那天,咱立马领证,婚礼一天都不拖。”
“我欠你的,往后余生,一分一秒,我都还。”
苏苒白靠在他肩上,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干净、清冷、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那味道像一只手,轻轻拨弄她心底那根弦,可她只是默默听着,连嘴角都没动一下,心里只剩一片无声的苦笑。
2
有秦巧巧在那儿杵着,他们俩还能有什么以后可言?
她脑子一晃,就回到了从前——那些本该只属于她和秦清时的纪念日,全被秦巧巧硬生生插进来,像块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黏得人喘不过气。
每次秦清时费尽心思给她挑礼物,转头就给秦巧巧备一份更贵、更闪、更扎眼的,好像秦巧巧才是他心尖上捧着的那颗星。
就连两人好不容易腻歪一会儿,刚有点甜味儿,秦巧巧准会踩着点来敲门,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小叔叔~我怕……”
苏苒白咬着牙把胸口翻腾的酸胀往下压,轻轻一挣,从秦清时怀里退了出来。她故意笑嘻嘻地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开玩笑:“你要真觉得亏欠我,不如直接给我九个亿,让我走得踏实点儿……”
秦清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哪怕他是全国响当当的金牌律师,律所开得满世界都是,可九个亿?真不是随口说说就能掏出来的数字啊。
苏苒白心里早料到他会推脱,可下一秒,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还没落,他已唰唰几笔签好支票,龙飞凤舞得像在写一封情书,然后稳稳递到她眼前。
苏苒白死死盯着那签名,眼眶猛地一热,针扎似的疼。
原来啊,为了他那个比命还金贵的小侄女,他真能豁出去,什么都肯干……
喉咙里堵着一股又苦又涩的味道,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微颤,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走出律所那栋冷冰冰的玻璃大楼时,她狠狠吸了一大口气,好像要把所有委屈、不甘、心碎,全吞进肚子里。
初夏的太阳毒得很,光像一把把小刀子,直往眼睛里戳,刺得她生疼——连老天爷都在笑话她,多可悲啊。
她抬手朝路边一招,一辆出租车滑了过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有点哑:“师傅,锦绣公寓。”
二十分钟,眨眼就到。车刚停稳,她付完钱跳下车,刚踏进公寓大门,就被等在那儿的大学室友林研一把攥住胳膊,拽着就往沙发上按。
“听好了!秦巧巧肇事逃逸那案子,开庭只剩七天了!”林研绷着脸,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新身份、新护照这些杂事你别管,我找的人绝对靠谱。等我的人送你到机场,你拿着新证件直接飞伦敦。”
林研盯着她,眼神沉得厉害:“但你真想清楚了?‘苏苒白’这三个字,一扔就没了。往后想捡都捡不回来。”
苏苒白抬起手,慢悠悠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巧巧刚成年那会儿,就把身子给了秦清时……俩人这么胡来,整整四年。比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一年呢。”
她缓缓抬头,直直望进林研眼里,眼底像涨潮的海,浪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我不是没提过分手。可他每次都拦着,嘴上全是‘离不开你’‘不能没有你’……我实在没辙了,才选了这条路。”
林研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拧得死紧:“可秦清时那人太精了,心思细得跟筛子似的,万一……”
“他不会发现。”苏苒白打断她,眼圈红得厉害,声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哄秦巧巧,连我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净,半点没想起来。”
3
“那你家里那边……”林研刚冒出半句,就猛地刹住车,赶紧把嘴抿得严严实实。
毕竟苏苒白那个家,重男轻女都快刻进骨子里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在她爸妈眼里,女儿压根儿不是人,只是块待价而沽的“嫁妆砖”,好用来给亲儿子铺路——铺得越平、越宽、越闪亮越好!
苏苒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一丝苦味,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后,松了一口气的轻快:“他们从来没当我是自己人,那我也不稀罕当他们的‘家人’了……”
她慢慢侧过脸,视线穿过玻璃窗,静静落在这座她住了整整三十二年的城市上。
还有七天,她就要彻底告别这里,一头扎进属于自己的“隐居人生”里去!
而秦清时这辈子都不会明白——
这场看着像天降横祸的牢狱之灾,其实是她暗地里一环扣一环、一步踩一步,亲手搭好的“金蝉脱壳”戏台。
她怎么可能傻到替那个骄纵跋扈的侄女背黑锅,心甘情愿钻进那冷冰冰的铁笼子里?
她早就在心里把退路画好了:离开,必须走得干干净净,再不回头!
从此以后,余生漫漫,她要让秦清时翻遍天涯海角,也别想摸到她一根头发丝!
跟林研依依不舍地道完别,苏苒白拖着一身倦意,慢吞吞推开了家门。
屋里灯是暖黄的,光很柔,却照不进她心里那片灰蒙蒙的角落。
门刚合上,“叮”一声,手机屏幕猝不及防亮了起来,在寂静里炸开一道刺眼的光。
“秦清时”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啊跳,像一群扎眼的小刺,一下下往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戳。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好久,眼神里翻腾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到呼吸都沉了几分,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小苒,真对不起啊。”电话那头,秦清时声音哑哑的,透着一股被榨干似的疲惫,还小心翼翼地裹着点讨好的温柔,“巧巧这事乱成一锅粥,我天天连轴转,脑子都糊了,结果……把你生日给忘得彻彻底底。”
“明晚八点,我订了你最爱的那家法餐,就当补过,行不行?给我个机会,好好哄哄你。”
苏苒白垂下眼,目光落在茶几上摊开的日历上——红笔圈出的日期,清清楚楚写着:她的生日,已经过去两天了。
事后补再多顿饭、送再多礼物,就能把那天被晾在一边的心酸和空落落,一笔勾销吗?
她眼眶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秦清时好像听出了她那一秒的沉默,立马又补了一句:“还有七天就开庭了……就让我,最后再给你过一次生日吧。”
这句话像根软绳,轻轻一勒,就把她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拽垮了。
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好。”
第二天晚上,八点整。
法餐厅门口,霓虹刚亮,整条街被照得亮如白昼,热闹得有点假。
苏苒白穿着一条素净又耐看的裙子,缓步走了进去。
刚抬眼,心就“咯噔”一下——秦巧巧正挨着秦清时坐着,穿了件大红礼服,红得晃眼,红得扎心,红得让人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秦清时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语气尴尬得发紧:“她这几天在家闷坏了……”
苏苒白深深吸了口气,空气明明是凉的,可吸进肺里,却像含了一小片苦药渣。
她悄悄攥紧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这点疼,死死压住胸口翻涌的火气和失望。
三年了,整整三年啊,她早该懂的,早该信的——这结局,从来就没变过。
第一次生日,秦清时刚给她切蛋糕,秦巧巧就“抑郁症发作”,他整晚守着电话,低声细语哄她吃药,温柔得像捧着易碎的宝贝,而她,只配坐在一旁,默默咽下蛋糕上融化的奶油。
第二次生日宴,水晶灯洒下的光明明暖黄柔和,却照得满桌菜冷冰冰的,像摆拍道具。
秦巧巧嘴角一翘,手“不小心”一抖,整瓶红酒泼出来,像一道猩红的血痕,哗啦一下全溅在她雪白的裙子上——那抹红,像一朵烂掉的花,硬生生把生日变成了葬礼。
去年,还是这家店,还是这顿饭,秦巧巧穿着她挑了半个月、试了八次才定下的生日裙,昂着头走进来,笑嘻嘻地说:“今天我也过生日啦!”——仿佛那日子本就是她的,而苏苒白,不过是借光蹭亮的影子。
每一次,秦清时都低头认错,眼神诚恳得能滴出水来,说“这次真不会再纵着她了”,可一到节骨眼上,他永远选她,而不是她。
一次次,把她的期待碾碎,再踩两脚。
此刻,包厢里灯光暧昧又虚假,秦巧巧歪着脑袋,眼睛滴溜一转,手指绕着发梢慢悠悠转着圈,开口就是一句:“小婶婶今天好漂亮呀~不过嘛……这绿色裙子,穿你身上,有点显老哦~”
秦清时轻咳一声,那声咳嗽在安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蓝丝绒盒子,盒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递到苏苒白面前。
“生日快乐,小苒,这是送你的。”
苏苒白的手还没抬起来,秦巧巧就“哇”地一声叫出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好漂亮!小叔叔,我也要这个!”
4
秦清时顿了一下,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却像根细针,直直扎进苏苒白心里最软的地方。
谁也没想到,他真把盒子递给了秦巧巧。
接着,他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脸上“唰”地浮起一层慌乱,急急忙忙朝苏苒白赔笑:“小苒,这次先给巧巧吧,下回我一定再给你打一条一模一样的!”
苏苒白听着,胸口那股凉气又往上蹿了一截,心彻底冻住了,冷得发僵,像掉进了深冬的枯井里。
这条项链,是他拿着她熬了几个通宵画出来的设计图,亲手一锤一锤敲、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全世界只有一条,独一无二,满载着她熬过的夜、藏不住的盼头、和偷偷描摹过无数次的幻想。
她等得太久了,连梦里都试戴过多少回,结果呢?就因为秦巧巧一句撒娇,轻飘飘地就送出去了——好像连她心里那点热乎劲儿,也一并被顺手打包送走了。
“算了,她想要的,全给她吧,我一样都不稀罕了。”
最后这句话,苏苒白是咬着牙说的,每个字都像从牙根里硬生生碾出来的,又沉又冷,带着碎掉的光。
秦清时突然心头一紧,慌得不行,仿佛有件特别要紧的东西正从指缝里哗啦啦地漏走。
他赶紧补救:“小苒,巧巧还小嘛,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别往心里去啊!”
话音还没落,他就火急火燎地朝旁边的服务员使眼色——那眼神又急又乱,跟火烧眉毛似的。
服务员秒懂,立马端出一个精致得不像话的蛋糕,上面插着几支彩色小蜡烛,在灯光底下一闪一闪,像在讨好谁。
秦清时马上接上话茬:“这可是巧巧忙活了一个下午,亲手给你做的!你看她多上心呐,你就大人大量,原谅她这一回吧?”
秦巧巧立刻切换成乖宝宝模式,脸上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影儿,眨巴着眼睛道歉:“小婶婶,对不起啦~是我太不懂事,你快许愿吧!我保证再也不抢你东西了,真的!”
秦清时也在一旁拼命使眼色,催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就差伸手推她一把,示意她赶紧闭眼许愿。
苏苒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续命,然后一步一步挪到蛋糕前,脚底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拖得格外慢。
她刚想闭眼,念头还没落定呢——
猛地,一股蛮横到吓人的力道,铁钳似的狠狠揪住她后脑的头发,头皮一阵炸裂般的疼!
下一秒,她的脸被死死按进蛋糕里,奶油糊了满脸,甜腻得让人作呕。
就在那一瞬,“嗤啦”一声,像冰刃划过皮肤——右脸颊火辣辣地裂开一道口子,疼得她脑子“嗡”一下炸开,整张脸像被无数烧红的针同时扎穿。
“啊——!!!”
她尖叫出声,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本能地抬头,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只想抓住点什么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现场早就乱成一锅滚粥,人影晃动,喊声四起。
她只听见秦巧巧也在尖着嗓子嚎,声音又尖又利,刺得耳朵生疼;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重重砸在地上。
然后,秦清时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又急又哑:“巧巧抑郁症又犯了!小苒,你先在这儿等着救护车,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一秒都不能耽搁!”
话音刚落,一阵急得像擂鼓的脚步声“咚咚咚”响起,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餐厅的服务员们全乱了套,像一群没头苍蝇,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哆哆嗦嗦捧出个医药箱。
他们手忙脚乱地帮苏苒白擦掉脸上黏糊糊的奶油,又笨拙地拿纱布包扎伤口,动作生涩得像第一次碰剪刀。
苏苒白就那么呆坐着,眼神空得吓人,直勾勾盯着秦清时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壳子。
血混着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下来,又咸又腥。
她心里空茫茫的,冷得没有一丝回响,像跌进了一口封死千年的冰井,连风都吹不进来。
唉……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早该习惯的呀。
习惯被他一次次晾在一边,像扔旧衣服那样随手一丢;
习惯被他甩在身后,连回头看看都嫌费劲;
也习惯了,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是那个“等一等”“下次再说”“先放放”的人——
永远排第二,永远不是首选,永远不够重要。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浓得呛鼻子。
苏苒白右脸那道口子,医生仔仔细细缝了整整九针。
他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忍不住摇头:“姑娘,这刀口要是再往上偏一公分,右眼真就保不住了,那可就真麻烦喽……”
5
苏苒白刚想开口,话还没成形,嘴角一牵就扯到伤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秦清时才慢悠悠牵着秦巧巧进门,脸上堆着歉意,语气软得像在哄小孩:“小苒啊,我带巧巧来给你赔不是——她还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
秦巧巧却突然尖着嗓子喊起来,一把甩开秦清时的手:“我才不道歉!小叔你明明答应过我,永远站在我这边的!”
话音没落,她就抹着眼泪冲出了病房,鞋跟敲在走廊上,一声声脆得扎耳朵。
秦清时追了两步,又停住,转身折回来,装模作样皱着眉:“别理她,让她自己哭一会儿,冷静冷静也好。”
整个晚上,他忙前忙后,殷勤得不像话。
他给苏苒白换药时手抖得厉害,生怕碰疼她;扶她去洗手间,胳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柔,念童话念得比幼儿园老师还耐心。
可苏苒白看得真真的——每次走廊响起脚步声,他眼睛立马往门口瞟,像只竖着耳朵等指令的猫。
凌晨三点,他终于绷不住了,脱口而出:“巧巧到现在还没回呢……”
苏苒白脑子一热,直接把心里那句憋了一整晚的话砸了出来:“秦清时,差一点点,我的眼睛就没了。”
“我知道。”他心不在焉地应着,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反正你都要去拆线了,脸嘛……也没那么要紧了。”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苏苒白整个人僵在那儿,心跳都停了半拍,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你……说什么?”
秦清时懊得直薅头发,头皮都抓红了:“小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等你伤口好了,还能做修复、做医美,可巧巧要是真抑郁了,那是真会出事的啊……”
话音刚落,手机“嗡”一声炸响。
“小叔,我好怕……”电话那头,秦巧巧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秦清时脸色“唰”地惨白,连外套都顾不上抓,拔腿就往外冲,连床上的苏苒白都忘了看一眼。
门“砰”地一声撞上,震得窗框嗡嗡响。
苏苒白盯着那扇门,胸口像被挖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她只能死死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疼提醒自己:
没事儿,再熬五天就好。
到时候,他跟秦巧巧爱怎样怎样,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天刚蒙蒙亮,苏苒白办完出院手续,拖着行李箱回到公寓,二话不说开始收拾秦清时送的东西。
那条她随口夸了句“真漂亮”,他就连夜空运来的威尼斯琉璃项链。
衣柜里挂满的裙子,件件都是他挑的,连吊牌都没剪。
还有他四处搜罗来的司法解释汇编,书页边都翻毛了。
这屋子处处都是他留下的影子,可每次他站在她面前,她却连一丝一毫的喜欢都感觉不到。
苏苒白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打定主意,走之前,要把跟他有关的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地清干净。
可箱子刚打开,秦清时的声音就在背后响了起来:“怎么提前出院啦?”
“回来收拾点旧物。”
她头都没抬,顺手把一个丝绒盒子“啪”一下扔进纸箱。
“咚!”
盒子撞在纸箱沿上,滚到地上,盖子弹开——里面静静躺着去年生日他送的那枚钻戒,钻石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像滴没落下来的泪。
秦清时瞳孔猛地一缩,扑过去捡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小苒,这不是我送你的戒指吗?”
他顿了顿,想起昨晚的事,赶紧补救:“昨天丢下你是我不对,可巧巧她……”
“我懂。”苏苒白打断他,语气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人命关天嘛。”
秦清时立马听出她话里的冷,声音立刻软下来,带着讨好的劲儿:“小苒,我真知道错了,你别生气。这些旧东西你不喜欢,扔就扔了,我回头再给你挑新的,挑你喜欢的。”
6
“巧巧今晚要去拍卖会,我正打算带她一块儿去呢,你也一起来呗!”
苏苒白本想一口回绝,可一瞅他那副咬定青山不松口的架势,生怕多说两句就露了馅,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半小时后,拍卖场里灯火通明,人声嗡嗡。
秦清时对秦巧巧简直宠上了天——她眼睛往哪瞟,他就往哪盯;她手指头刚点一下拍品,他立马举牌加价,半点不含糊。
“啧,秦律师这小叔当得,比亲爹还上心啊!”
“我要是有这么个疼人的小叔,做梦都能笑醒!”
周围窸窸窣窣的议论像蚊子哼哼,钻进耳朵里直挠心。
苏苒白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手搁在膝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明明是他主动说要来赔不是的,结果呢?她坐这儿跟个背景板似的,连空气都不如。
直到全场落槌散场,秦清时才像刚想起她还活着一样,侧过头来,语气轻飘飘的:“哎呀抱歉啊,巧巧头回来这种地方,我得盯着点儿……她拍的东西你随便挑,看上哪个拿走就行,我回头再给她补新的。”
那话听着像打发叫花子,苏苒白心里“咯噔”一下,凉透了。
突然就觉得,真没劲。
她“唰”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秦清时牵着秦巧巧,脚步急匆匆地追上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上,哒哒响。
三人刚踏出拍卖厅大门,一个中年女人像炮弹似的冲出来,手里挥着根粗木棍,照着秦巧巧脑门就砸——
“杀人犯!你还有脸笑?我闺女还在ICU里躺着呢,你倒在这儿买买买!”
秦清时条件反射往前一挡,把秦巧巧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可下一秒,他瞳孔一缩——不知啥时候,十几号人已经围成一圈,像铁桶一样把他们仨死死箍在中间!
拳头、棍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秦巧巧突然抬起手,食指笔直戳向苏苒白,尖叫刺破空气:“撞人的就是她!我小叔是律师,他能作证!”
“巧巧!”
秦清时脸色“唰”地煞白,吼得嗓子都劈了叉。
可当他瞥见秦巧巧惨白如纸的脸、抖得像风里落叶的手,心一下子软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迟疑着转头看向苏苒白,眼神晃了晃,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然后猛地扭过脸,对着人群高声喊——
“我是被告的代理律师……”
“我作证,苏苒白就是肇事者。”
苏苒白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好像冻住了,连指尖都在发麻。
“贱,货!去死吧!”
一股呛鼻的酸臭味猛地扑来——她本能地扭头看向秦清时。
可他正一手搂紧秦巧巧,一手拉开车门,俩人“嗖”一下钻进车里,车门“砰”一声关死,连眼角余光都没往她身上扫一下。
嗤——
皮肉被烧穿的剧痛炸开,苏苒白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再睁眼时,是疼醒的。
钻心的疼,像有把钝刀在背上反复刮。
她费力掀开眼皮,手刚抬到半空,就被秦清时一把按住肩膀。
他声音绷得有点紧:“别乱动!医生说了,你后背三成面积被硫酸腐蚀,得做三次植皮。”
她艰难地偏过头,一眼就看见——那个平时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衬衫皱得像咸菜干,眼下两团乌青,活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轻轻攥住她的手,嗓音低柔得像哄小孩:“瑞士顶尖的医疗队我已经联系好了,钱不是问题,我一定把你治好。”
可苏苒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天他护着秦巧巧跳上车、把她一个人扔在火海里的画面!
冷得像冰,狠得像刀!
“滚出去!”
她猛地抽回手,纱布蹭过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秦清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砰——
7
病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十几号记者扛着摄像机,跟疯了一样往里冲,挤得水泄不通。
“苏小姐,你对撞人后跑路这事,打算怎么解释?”
“人家小姑娘才十六岁啊!你倒好,转头就去拍卖会挥霍百万,心咋就这么硬呢?”
“受害者家里说,你连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一次都没去道过歉——你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
咔嚓咔嚓的闪光灯一阵猛闪,刺得她眼睛生疼,眼前直发花。
“医生!保安!快过来!”
秦清时“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拽住隔帘,“唰”地拉严实,把苏苒白整个挡在后面。他嗓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刀片,吼得整条走廊都在震:“立刻滚!再不走,明天律师函挨个儿送上门!”
没两分钟,记者全被轰走了。
可苏苒白一点没觉得踏实,反而像被雷劈中似的,手抖得厉害,慌忙掏出手机。
点开热搜榜,第一眼就看见自己的脸,高高挂在榜首。
#肇事逃逸女豪掷百万买钻戒,却连医药费都赖着不掏#
底下还挂着秦巧巧哭得妆都花了的视频,一边抽泣一边哽咽:“苏苒白是我未来小婶……可我真没法昧着良心包庇她……”
苏苒白气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血丝都快渗出来了。她慢慢抬头,死死盯住秦清时。
“你亲口答应过我——等案子判完再曝光我的身份。”
秦清时脸上掠过一丝难堪,眼神飘忽,声音也虚了:“真不是我放出去的!巧巧太年轻,不懂轻重,我早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了……这次你就当她不懂事,别跟她一般见识。”
“再说,你都答应替她扛罪了,早点公开,对她反而是保护——省得那些家属天天堵她家门口闹。”
“你就光顾着护秦巧巧?”苏苒白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那我呢?我以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守着你,一步不离,直到庭审结束。谁也别想再伤你一根头发。”他语气斩钉截铁,像在法庭上宣誓。
可苏苒白心里却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再信。
病房里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秦清时磨蹭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下楼买点热乎的。”
他前脚刚出门,律所的辞退短信就跳进了苏苒白手机屏幕。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胸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闷又沉。
其实她早想辞职了,可万万没想到,会是以“人人喊打的逃逸犯”这个身份,被扫地出门!
没多久,秦清时拎着保温桶回来了。
他坐到床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又吹,才送到她嘴边。
苏苒白盯着他这副体贴样,忽然开口:“秦清时,要是我说……咱俩分手?”
话音还没落,就被他冷冷截断:“不行。”
一秒之间,他脸上的冷意就收得干干净净,又换回那副温柔腔调:“小苒,你为巧巧做到这份上,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而且——”他坐得笔直,眼神冷静得像在读判决书,“你离开我,以后只会更难。嫁给我,才是你眼下最稳的路。”
苏苒白直勾勾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脸底下藏着什么。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含着泪,轻轻扯了扯嘴角:“哎呀,逗你玩的,别当真。”
说完,她把脸转向窗外,盯着那一树绿得晃眼的叶子。
一次次忍让,换来的只有更深的刀子;她对秦清时的爱,早被碾碎、熬干,只剩满嘴苦味。
秦清时,这一次,你越拦我,我越要走。
越是要……永远地离开你!
在医院硬熬了整整七天,记者们跟闻见肉香的野狗似的,前后溜进来二十多趟。
秦清时被折腾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终于憋不住,脱口而出:
8
“小苒,要不我把你接回别墅养伤吧?这地方安保太差劲,你躺这儿连觉都睡不安稳。”
“再说了,开庭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我得抓紧时间整理材料,争取给你把刑期往下压一压。”
苏苒白眼尾一扬,唇角勾起一丝冷嗤:“巧巧那丫头,能乐意让我住进去?”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和秦清时订婚那天,行李都搬进主卧了,秦巧巧二话不说,直接割了手腕。
本该是喜气洋洋的一晚,在她脑子里,却只剩下一浴缸刺目的血水,还有秦清时攥着她的手,一脸为难地叹气:
“巧巧这孩子心里没底,咱先分房住一阵子吧。”
打那以后,她每次去秦家,都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生怕踩错一步、说错一句,活脱脱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情人。
“你是我将来明媒正娶的老婆,住进秦家,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清时这句话,硬生生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说完,还顺手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软乎乎的,像是在哄小孩:“巧巧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在这儿养伤确实憋屈,她懒得掰扯,干脆点头,跟着他回了秦宅。
刚踏进门,迎面撞上秦巧巧那双喷火的眼睛。
“小叔!你怎么把她带回来了!”秦巧巧跺着脚,声音又尖又颤,“她待在这儿,准给我惹祸!”
“巧巧!”秦清时板起脸,装模作样呵斥一句,“她是你以后的小婶,说话注意分寸。”
永远都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骂两句就完事,连句重话都舍不得甩给她。
他们处处踩她底线,她凭什么还要笑脸相迎?
苏苒白眼皮一掀,笑意浮在唇边,凉飕飕的:“小侄女,你这么嫌弃我,是怕我哪天把你干过的脏事抖搂出去?”
“要不要我拉个饭局,跟亲戚们好好聊聊——到底是谁撞了人,又偷偷溜了?”
秦巧巧脸唰一下惨白如纸。
秦清时眉头一拧:“小苒!”
苏苒白忽然身子一歪,捂着腰侧,疼得直抽气:“嘶……好像又裂开了……”
秦清时立马慌了神:“是不是伤口崩了?”
也顾不上秦巧巧在旁边翻白眼,一把扶住她,小心翼翼往卧室里带。
一推开门,她愣住了——
她最爱的藏青色窗帘,被换成了粉嘟嘟的蕾丝纱帘;
她攒了好几年才淘来的老式唱片机,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秦巧巧那些毛绒绒、傻乎乎的布偶堆满窗台。
她人还没进牢房呢,人家已经急着把她从家里“清场”了。
而那个天天嘴上挂着“我爱你”的秦清时,眼睛跟瞎了一样,视而不见。
她刚想转身问问他这是几个意思,一回头,才发现人早没影了。
门外,秦巧巧带着哭腔的声音飘进来:“小叔,你真要娶她啊?她什么出身,配得上咱们秦家吗?”
“巧巧!”秦清时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无奈,“这是我答应她的事,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收着点脾气。”
秦巧巧不依不饶,死死拽着他胳膊晃:“那等她坐牢去了,咱还能像从前那样好不好?你答应过,这辈子只宠我一个的!”
声音哽咽着,像被掐住喉咙的小猫:“你发誓,每天都要陪我,眼里只能有我!”
秦清时沉默了。
房间里,苏苒白下意识屏住呼吸。
三秒、五秒、十秒……空气沉得发闷,连心跳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听见他哑着嗓子,轻轻应了一声:“行,都听你的。”
苏苒白猛地咬住下唇,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这多荒唐啊!
她明明早就知道,秦巧巧在他心里有多金贵,可她居然还傻乎乎地等着他开口拒绝!
9
失望透顶之后,心口还是闷闷地抽着疼,根本由不得她控制!
她一把拽过被子,兜头盖脸裹紧自己,咬着牙逼自己快点睡着,别再琢磨这些烂摊子。
天刚蒙蒙亮,门就被敲得咚咚响,跟擂鼓似的,硬生生把苏苒白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身子挪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秦巧巧那甜得发腻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门一开,秦巧巧端着早餐站在那儿,笑得人畜无害,眼弯弯、嘴甜甜,活脱脱一朵小白花。
“婶婶~该起床吃饭啦!”
就在苏苒白伸手去接托盘那一秒,秦巧巧手腕一松——
滚烫的粥直接泼在她手背上,火辣辣地灼烧起来,立马泛起一片刺目的红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只瓷碗也“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白米粒和粥汤溅得到处都是。
“哎哟~真不好意思呀,手滑了一下嘛~”秦巧巧歪着脑袋,笑得更无辜了,“要不……婶婶你跪下来,把地上的粥舔干净?”
“反正你马上就要蹲大牢了,以后怕是只能这么吃饭咯~不如趁现在,先练练手?”
苏苒白没吭声,只是慢慢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却扎得秦巧巧心头一颤。
秦巧巧脸上的天真眨眼间就碎了,嘴角一撇,眼神又毒又冷,还掺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嫉恨:“你还真当自己是救我命的大恩人?没有你,我小叔照样能把事儿摆平!你不过就是拿这破事死死攥着他罢了!”
苏苒白静静看着她,心里却在冷笑——
要是秦巧巧知道最后坐牢的还是她自己,还能不能笑得这么猖狂?
她正走神,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清时冲上楼来,脸色都变了。
秦巧巧反应快得像只狐狸,立刻换上一副受惊的小鹿样儿,转身扑进秦清时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小叔……我好心给婶婶送早饭,她不但打翻碗,还把我手烫伤了……”
秦清时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最后落在秦巧巧那微微泛红的手背上,语气沉了下来:“小苒,巧巧是真心实意想照顾你。我知道你委屈,可也不能拿她撒气啊。”
三年了。
这三年里,秦清时的偏心早就成了苏苒白呼吸的一部分。
最开始还会心口发紧、眼眶发热,后来渐渐就钝了,再后来,心彻底凉透,像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走廊尽头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
“法律讲的是谁主张谁举证。她说我泼她——那摄像头就在那儿盯着呢。”
“秦清时,你敢看吗?”
秦巧巧脸色唰地惨白,一把攥住秦清时的手腕:“小叔!你不是还得去医院拿谅解书吗?咱赶紧走吧,别耽误正事!”
话音未落,她就拉着秦清时往外冲,脚步快得像逃命。
而刚才还板着脸“主持公道”的秦清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顺从地跟着她走了。
苏苒白望着那两道越走越远的背影,什么也没说,默默关上门,反锁。
她手指发颤地拨通林研的电话:“秦清时给我的那张九亿支票,你马上给我转到境外账户!”
整整三年啊。
她掏心掏肺地爱了三年,既然爱没换来半点回应,那至少,钱得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听林研应下后,她深吸一口气,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张律师,秦巧巧肇事逃逸的全部证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一审判决一出,立刻上诉。”她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玻璃,“我要那些该还债的人,一个都别想溜。”
电话挂断,她刚想靠墙歇会儿,楼下忽然传来佣人的声音:“苏小姐,门口有您的快递,得您亲自签收。”
苏苒白压根没买过东西,满肚子狐疑地下了楼。
谁知刚走到门口,后脑勺猛地挨了一记重击——
眼前一黑,世界瞬间失重。
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秦巧巧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冷得像冰碴子刮骨头:
“把人弄回老地方,手脚利索点,别让人看见。”
苏苒白是在刺眼的白光里醒来的,脑袋像被人用铁锤抡过,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
她发现自己瘫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地冻得她脊背发麻,面前架着一台黑乎乎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她。
“醒了?”秦巧巧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从阴影里一步步踱出来,指尖冰凉滑腻,蛇一样蹭过苏苒白左脸。
“啧,这张脸确实招人稀罕,怪不得把我小叔迷得七荤八素。”
苏苒白本能地想躲,后背伤口却被扯得一阵钻心疼,冷汗刷地浸透后背,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不过……”秦巧巧突然掐住她下巴,指甲狠狠陷进皮肉里,“要是我小叔看见你,在一群男人身下扭得像条水蛇……你说,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手一扬,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从暗处走出来,堵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她围在中间。
苏苒白疼得直抽气,右手悄悄抠住腕表侧面的报警按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秦巧巧:“你就不怕秦清时知道?”
10
“那又怎样?”秦巧巧鼻腔里猛地嗤出一声,冷笑像冰碴子似的,“他这辈子,骨头缝里都刻着我的名字。”
她贴得更近,嘴唇几乎擦过苏苒白耳廓,声音又轻又滑,像蛇信子舔着皮肤:“你还不晓得吧?小叔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早被我占死了。他身边——只能有我一个女人。至于你嘛……”她陡然拔高嗓子,尖得刺耳,“就老老实实蹲牢里,烂成渣吧!”
几个壮汉咧着嘴扑上来,手往苏苒白裙子上胡乱抓,粗粝的指节刚蹭到裙边,她猛地一低头,脑门狠狠撞上最近那人鼻梁骨。
“咔!”一声脆响,男人捂着喷血的鼻子踉跄后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一群饭桶!”秦巧巧从摄像机后面冲出来,一把夺过壮汉手里的皮带,抡圆了胳膊,“啪”地抽在苏苒白裸着的手臂上,火辣辣一道红印子立马拱起来。
“给我往死里打!打到她跪下来舔我鞋底!”
皮带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混着苏苒白咬牙吞回去的闷哼,在屋子里来回撞,震得人耳膜发麻。她蜷成一团,胳膊死死护住头和肚子,可每一鞭子抽下来,都像烧红的铁条烫在皮肉上。
秦巧巧蹲下身,眯眼翻看摄像机回放,嘴角一勾,笑得又甜又毒:“这些‘好料’一放出去,我看你还怎么抬得起头,嫁进秦家大门。”
她随手把皮带甩回壮汉手里,转身朝门口走,高跟鞋敲着地砖,哒哒哒,像倒计时:“别弄死啊,留口气,还有大用处呢。”
苏苒白眼前开始发黑、发飘,耳朵嗡嗡作响——突然,“砰!!!”一声巨响炸开,铁门被一脚踹飞,几道雪亮的手电光劈开黑暗,直直扎进她瞳孔里。
“警察!全都别动!”
她被人抬上担架时,听见女警压着嗓子说:“伤成这样……啧……”
三小时抢救,苏苒白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里睁眼,耳边是医生低沉的声音,正对病床边那个男人说:
“情况凶险得很,全身多处软组织重度挫伤,上次被硫酸泼过的地方,伤口全崩开了……”
秦清时站在床边,手指悬在她惨白的脸上方,抖了抖,终究没敢落下去:“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话啊,”苏苒白嗓子哑得像砂纸来回磨,“你该去问秦巧巧。”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字往外挤,每个音都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秦清时却猛摇头,急得额角青筋跳:“不可能!巧巧心眼儿比豆腐还软,哪干得出这种事!”
“昨天听说你失踪,她哭得眼睛肿成桃子,晚饭都没吃一口。”
“监控呢?门口那台?”苏苒白突然问。
秦清时揉着太阳穴,语气有点虚:“不巧,刚好停电,黑屏三小时,啥也没录着。”
“呵……”她冷笑,每个字都从牙根里硬生生碾出来,“巧得真他妈天衣无缝。”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碰她高高肿起的脸颊,指尖刚挨近,就被她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那些视频照片,我都删干净了,一个像素都没留,你安心养伤。”
“哦?”苏苒白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那我是不是该磕三个响头,谢您大人大量?”
秦清时张了张嘴,忽然发现——平时能舌灿莲花的嘴,这会儿像被浆糊糊死了,半个字也蹦不出来。病房静得吓人,只有监护仪“滴、滴、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他低头看了眼表,终于开口:“明天的庭审……”
苏苒白的心,像被一只铁手攥住,狠狠一拧。
她早该明白的。在他心里,秦巧巧永远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哪怕她现在浑身是血、骨头都在疼,他惦记的,还是他那个“乖巧懂事”的侄女,能不能毫发无损地走出法庭。
“怎么?”她声音发颤,不是疼的,是气的,是恨的,是心口烧穿了个洞,“怕我躺这儿起不来,没人替你宝贝侄女背锅?”
秦清时语速慢下来,想哄她:“主要是证据链已经锁死了,临时改口,根本来不及……”
“但我跟你发誓——不管你以后什么样,我秦清时,一定娶你进门。”
她盯着他那副深情款款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
“行啊。”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那咱现在就去领证,就今天,马上。”
秦清时明显愣住,嘴巴微张,半天才找回声音:“可你这身子……”
“特殊情况下,民政局能上门办,下午三点前,来得及。”
苏苒白目光一偏,这才发现秦巧巧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嘴唇抖得说不出整句。
“小叔……”她哽着嗓子,眼泪哗一下涌出来。
秦清时脸上的表情瞬间拧成一团,眼神在苏苒白和门口摇摇欲坠的秦巧巧之间来回打转。
苏苒白直接截断他:“还是说——你刚才那句‘一定娶我’,就是随口放个屁?”
11
最后,苏苒白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沉得像口深井。
秦清时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吞下了好几,把碎玻璃,才终于点了下头:“……行,我来办。”
秦巧巧“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拔腿就往外冲,鞋跟都差点甩飞。
秦清时本能地追了两步,脚刚抬起来又猛地刹住,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回头冲苏苒白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去打个电话,联系民政局的人。”
苏苒白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唇角一点点往上翘——可那不是笑,是刀尖划出来的弧度,冷得瘆人。
下午三点整,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拎着摄像机、打印机和一堆盖章用的红印泥,进了病房。
整个登记过程,秦清时就跟丢了魂似的,眼神飘忽,手指冰凉,连签字笔都拿不稳。
苏苒白没吭声,就那么静静看着他,直到钢印“啪”一声按在结婚证上——
他手机突然炸响!
“小叔!你要是真跟她领证,我现在就从窗台跳下去!!!”
秦巧巧的尖叫撕心裂肺,背景里“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碴子都快飞到听筒里来了。
“巧巧!”秦清时手一抖,直接伸手按停了登记流程,声音发紧,“抱歉啊,这婚……暂时不结了,家里出大事了!”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出门外,连门都没关严实。
苏苒白盯着那扇晃悠的门,轻轻扯了下嘴角——早猜到了,一分都不差。
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下来,滑过脸上一道道结痂的伤口,咸涩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疼,连她心里那场山崩地裂的痛,连万分之一都抵不上。
她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一次又一次,把他从悬崖边往回拉。
可他偏偏,一次次转身扑向秦巧巧怀里。
既然这样……她也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她一把抓过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要报案!”
“秦巧巧涉嫌绑架、故意伤害、强奸未遂——证据我全都有!”
警察来得比她预想中快得多,不到五点,两个穿制服的警官就推门进来。
“苏女士,我们刚接到您的报警。”年长那位亮出证件,语气沉稳,“麻烦您把事情经过,仔仔细细跟我们说一遍。”
苏苒白慢慢抬起手腕,把那只银色腕表摘下来,递过去:“表里有录音,也有录像。”
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我醒来的第一秒,就开了记录。”
警官接过表,按下播放键——
秦巧巧那,阴毒的声音立刻灌满了整个病房:
“等小叔看见你被一群男人压着喊‘舒服’……他还肯碰你一根手指头吗?”
老警官脸色“唰”地沉下去,年轻那个手一抖,记录本差点攥变形,指节绷得发青。
“案子马上立案,立刻启动调查。”老警官声音低得吓人,压着火,“您放心,法律面前,一个坏人都不会漏网。”
苏苒白嘴角抽了一下,那抹笑苍白得像张旧纸,却锋利得能割破空气:
“我的律师会全程盯死这个案子,一步都不会松。”
她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道冷光,像刀刃闪过寒光:
“不过明天我还有一场关键庭审,希望警方先别惊动任何人。”
“因为……我手里,还有更狠的料没放呢。”
警官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点头:“我们配合你,但你自己,千万小心。”
警察一走,病房里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像在打鼓。
苏苒白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外——
晚霞正烧得最烈,金红一片,可那光一点一点被黑云吞掉,最后只剩灰蒙蒙的天。
就像她的心,曾经烫得能燎原,如今只剩焦土千里,寸草不生。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光映在她脸上——
秦清时的消息,像根淬了毒的针,扎进眼底:
“巧巧现在情绪特别不稳定,我得守着她。结婚的事……咱们以后再说,好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她心口,还来回拧着搅。
苏苒白死死攥着手机,指甲几乎掐进塑料壳里,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以后?
他们之间,哪还有什么以后……
第二天开庭,法庭里挤得水泄不通。
这场闹剧早传遍全城,人人都等着看苏苒白怎么收场。
秦清时一身挺括西装站在辩护席上,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却还是朝她温柔一笑:
“别怕,有我在呢!”
12
“苏苒白,你对开车撞人、造成对方重伤这事,认不认?”法官一开口,整个法庭都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我认。”苏苒白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不过,我律师还有话要说。”
秦清时立马把受害人家属签的谅解书、赔偿打款截图全递了上去。
他嘴皮子利索,加上苏苒白态度诚恳、配合调查,法官最后判了两年——比预想轻多了。
旁听席上顿时嗡嗡一片,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小声嘀咕:“这判得也太松了吧?”
可休庭铃刚响,法警就一左一右架着苏苒白,快步往休息室带。
她路过走廊时,下意识往窗外瞥了一眼——秦清时正撒开腿往外冲,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额角全是汗,整个人慌得像丢了魂。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
秦清时一头扎进来,发梢湿透,胸口剧烈起伏,连喘气都带着颤音:“小苒!巧巧被人绑走了!”
苏苒白慢慢转过身,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哦?然后呢?”
“是那个伤者的亲弟弟干的!”他一把攥住她肩膀,手指用力到泛白,疼得她眉头一皱,“他放话了——要是我还帮你减刑,巧巧就得跟她姐姐一样……活受罪,生不如死!”
“她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啊……她爸妈临终前亲手把她托付给我……我答应过他们的……我不能毁约啊!”
苏苒白盯着这张看了整整七年的脸,心却一点点往下沉,沉进冰窟里:“那我呢?又要被你亲手扔下了,是吗?”
秦清时喉头滚动了几下,沉默了几秒,像是咬碎了牙才挤出一句:“待会儿开庭,我得改口……刑期可能得往上加……但我发誓!”
“等巧巧平安回来,我拼尽一切也会把你捞出来!秦家在这座城的分量,你比我清楚……”
“行了。”苏苒白冷冷打断他,声音冷得能结霜,“秦清时,今天你选的路,我记住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可法警“咚咚咚”三声敲门,硬生生把话堵了回去。
再开庭,秦清时全程没敢看她一眼。
他推翻之前所有辩护,字字句句都在往狠里说——把苏苒白形容成冷血、傲慢、毫无悔意的危险分子。
每讲一句,旁听席就炸一下,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捂嘴惊呼。
苏苒白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轮到她做最后陈述时,她缓缓站起来,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秦清时脸上。
“我没啥好说的。”她顿了顿,嘴角甚至浮起一点极淡的笑,“不过秦律师,你最好想清楚——别哪天后悔得睡不着觉。”
秦清时脸色唰地发白,喉结上下猛动,嘴唇翕张,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苏苒白已经转身,再没看他第二眼。
法官当庭宣判:苏苒白犯交通肇事罪,致人重伤,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手铐“咔”一声扣上手腕时,秦清时猛地往前扑,想喊她名字,她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把下巴扬得更高,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决绝,朝侧门走去。
侧门口停着一辆黑厢车,车身印着两个醒目的红字——“押运”。
车里坐着的人,是她大学室友林研提前安排好的。
车门“哐当”一关,司机二话不说,麻利地给她解开手铐,顺手扔过来一个黑色双肩包:“护照、二十万现金、新手机、飞瑞士的机票——落地有人接,放心。”
引擎轰鸣,车子没往监狱方向拐,而是油门一踩,直奔机场。
路上,苏苒白掏出新手机,拨通张律师的号码。
“张律,上诉材料可以交了。”她语速平稳,却听得人后颈发凉,“我给你的那些东西——秦巧巧绑架、殴打他人的视频,连同证据链,一起递检察院。”
挂了电话,她把旧手机递给司机:“毁掉。”
下车时,她一手拎包,一手拖箱,脚步没半点迟疑,径直走进安检口。
这五年牢饭,希望秦巧巧吃得香、睡得稳、嚼得细。
也希望那个天天说“离了你我就活不下去”的秦清时,早点习惯——没有她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万英尺高空,阳光刺破云层,暖烘烘地洒在她脸上。
她的新人生,这才真正开始。
确认秦巧巧安全后,秦清时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黏腻冰凉。
他呆呆望着那辆越开越远的“押运车”,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上气——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
好像有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东西,正随着那辆车,一去不回,再也抓不住了。
“没事的……小苒会懂的……她不会怪我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虚得像风里飘的纸片,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
这时,一名法警走到他跟前,公事公办地开口:
“秦律师,苏苒白女士对判决不服,已委托张律师立即提起上诉。请您马上返回法庭。”
秦清时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回法庭的,只觉得脚底发空,眼前发晃。
13
刚踏进法庭大门,他的视线“唰”一下就被辩护席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钉住了——张律师,苏苒白请来的代理律师。
那人正稳稳站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上,脸上挂着笑,客气得挑不出错,可那笑容偏偏像根针,扎得人眼睛疼。
“法官大人!”张律师开口了,声音清亮干脆,穿透力强得连后排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首先,我的当事人苏苒白女士,对本次交通肇事罪的判决结果,坚决不认、绝不接受!”
“她交给了我一批全新的、铁板钉钉、根本没法抵赖的证据——真正开车撞人后逃之夭夭的,压根儿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其次——”张律师话锋一转,目光“嗖”地射向秦清时,脸上的温度瞬间掉到冰点,“我的当事人,正式对秦清时律师,以及您的侄女秦巧巧小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我要告秦巧巧小姐,涉嫌绑架、故意伤害、性侵未遂等多项重罪!”
整个法庭一下子静得吓人,连呼吸声都听得到;下一秒,记者席那边“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就跟打雷似的炸开,旁听席上嗡嗡的议论声也“哗”地涌了起来,像潮水拍岸。
秦清时的脸“唰”一下就没了血色,白得像张纸,他“腾”地站起来,牙关咬得死紧,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一句嘶吼:“荒唐!这纯粹是恶意栽赃!!”
“栽赃?”张律师嘴角一扬,那抹笑冷得像刀锋刮玻璃,“还请法官大人和各位陪审员,擦亮眼睛,明察秋毫!”
说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手里那一叠东西——厚厚的调查报告、一笔笔清晰的银行流水、一张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照片,还有几段关键视频——整整齐齐递了上去。
这哪是证据?这分明是砸在人脸上的一座山!
秦巧巧怎么指使绑匪、怎么用隐秘账户转账、怎么偷拍苏苒白的私密照还全网疯传……桩桩件件,全都摊在法官和陪审员手上,还在大屏幕上放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秦清时死死盯着那些纸,瞳孔缩得像针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可能……巧巧从小乖得很,听话、懂事……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他猛地扭头看向张律师,眼神凶得像要吃人:“苏苒白呢?我要见她!”
张律师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结了霜:“我的当事人伤得太重,根本没法来现场。她所有事,都交给我全权处理。”
法庭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两名警官押着秦巧巧走了进来。
她穿得干净利落,头发柔顺服帖,脸上甚至还透着点楚楚可怜的苍白,哪有半点被“绑架”过的狼狈?连道擦伤都找不到。
一看到秦清时,她立马冲过去,边哭边喊,声音又软又颤:“小叔……我好怕,真的好怕啊……”
秦清时下意识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上下摸,满眼都是慌乱和茫然:“绑你的人呢?跑哪儿去了?你身上有没有伤?”
秦巧巧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他,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含含糊糊地嘟囔:“他……他就吓唬吓唬我……没……没真动手……”
“肃静!”
法官“咚”一记法槌砸下去,震得人心口一跳:“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事实清楚!被告人秦巧巧——”
他目光如炬,扫过桌上那一堆触目惊心的材料,语气沉得像压了千斤石:
“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犯绑架罪;犯妨害作证罪,指使他人顶包……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话音刚落,法官目光一转,直直落在失魂落魄的秦清时身上:“辩护人秦清时!你明明清楚自己侄女犯下如此重罪,非但不举报、不阻止,反而帮她遮掩、替她找人顶罪——你已构成包庇罪!”
“而且你还是执业律师,知法犯法,性质极其恶劣!现判决:有期徒刑两年,吊销律师执业资格证,终身禁入法律行业!”
“另处罚金五万元,并赔偿原告苏苒白精神损害抚慰金!”
法官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波澜:“秦清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秦清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了骨头,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出惨白。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苏苒白到底啥时候开始布这个局的?
是巧巧动手打她那天?
还是他连她生日都忘了那回?
说不定……更早。
可现在想这些,早就晚了。
“我没意见。”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空洞得像从别人嘴里借来的。
“休庭!”法槌再次重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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