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四女,三女高嫁。

华兰最先嫁入伯爵府,墨兰紧随其后,明兰更是嫁入侯府。唯独如兰嫁的是寒门举子。

这般结局,盛纮始料未及。

依盛纮最初的设想:嫡女华兰与权贵联姻,嫡子长柏与清流世家结亲。

嫡三女如兰资质平平,盛纮本就不指望她为家族前程铺路;庶子女碍于身份卑微,按正常婚嫁标准即可。

古代庶女的处境,自古便是如此。

西周至春秋时期,同姓诸侯嫁女时,庶女会作为嫡女的“媵妾”一同陪嫁。

这本质上是政治联姻的“买一送多”,旨在巩固两国或两族的联盟关系。

魏晋以后,“媵妾”制逐渐消亡。

此后庶女通常只能“下嫁”给门第不如自家的人,或给丧偶、离异的高官做“填房”继室。

盛家还在登州时,三个兰的闺中好友各有所嫁:金娥姐姐嫁了个年过半百的人做填房,瑞春姐姐嫁了镇上的员外,美韵姐姐嫁了一位清贫的举子。

也有运气好的,比如云珠姐姐,并未下嫁,找了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同僚的嫡子。只因她家太太没有亲生女儿,把她当嫡女看待。

运气差的庶女,若遇上歹毒的嫡母,要么被送与高官做妾,要么嫁与乡下老财主做填房,只为换取高额彩礼。

上述这些,还是能出门交际、有姓有名的庶女,在家中尚算受重视。

那些被太太拘在府里、不许见人的庶女,下场更加不堪。

嫡女与庶女同在一个屋檐下长大,吃穿用度、交际往来看似无异。

但到了议亲时,嫡女是正妻之选,庶女却只能捡剩下的。

嫡庶之别,自幼便刻在骨子里。

嫡女外祖家显赫,可为依仗,嫁妆自然丰厚;庶女的母亲是妾室,外家无力,嫁妆自然单薄。

但盛家的后宅里,偏有人不服这个命。

林姨娘一心想让墨兰攀王侯,祖母却务实得多。

她为明兰挑人家,根本不往勋贵堆里看,只在商贾中寻稳妥的。

盛老太太最先相中的,是盛家大房盛纭姑姑的儿子泰生。他家境殷实,且祖母对盛纭姑姑一家有恩,明兰嫁过去必不会受委屈。

但盛大老太太也有意将品兰许给泰生,祖母不愿亲戚相争,便主动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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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向了李家舅太太的儿子李郁,也是商贾之家出身,正备考功名。

此外,盛老太太还看中了手帕交贺老太太的孙儿贺弘文。

贺弘文出身贺家旁支,祖上曾是清流名门,如今虽已衰落,但底蕴尚存。他目前正在太医院熬资历,等期满了,打算回乡开个医馆,悬壶济世。

墨兰从林姨娘处得知,祖母给明兰相中的是学医的贺弘文,便出言讽刺:就算他进了太医院,熬到院使、院判,顶多不过五品六品,比爹爹盛纮的官还小。

自打华兰高嫁伯爵府后,林姨娘母女便将目标定在伯爵府这一级,寻常官宦人家已入不了她们的眼,一心要压过华兰一头。

可她们看了一圈高门大户,才发现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回头再看贺弘文,竟觉得他是个极好的婚配对象——相貌人品俱佳,称得上“公子如玉”。

贺弘文的祖父曾任太仆寺卿,是清流文官。

他父亲早逝,贺老太太怜惜孤儿寡母,将三房的产业划分出来由自己代管。他母亲虽长年卧病,但家中人口简单,明兰嫁过去便能当家做主。

王氏瞧着贺弘文的条件,心里直泛酸。他各方面看着平平,却搭配得恰到好处。

有家底,有背景,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进门就能当家。表面不起眼,实则样样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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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见明兰有这般好姻缘,当即不乐意了。她在盛纮面前又哭又闹,求他不能厚此薄彼,也得给墨兰寻一门像样的亲事。

庶女的选婿标准,前文已经交代清楚。盛纮便是依照这个标准,为墨兰选中了寒门举子文炎敬。

消息传到林姨娘耳朵里,她立刻炸了毛:千挑万选,就挑了个穷秀才?

要钱没钱,还说什么有前途?功名哪是那么好考的?

乡下穷举人一抓一大把,多得是考不上进士的。

所以林姨娘为墨兰谋划了另一条路。

文炎敬高中进士后,如兰嫁给了他。

文炎敬做官虽不如长柏位极人臣,也不及顾廷烨权势显赫,但他比梁晗上进,也不贪恋女色,与如兰举案齐眉,过的是另一种平淡踏实的日子。

祖母为明兰选定了贺家,哪知命运波谲云诡,明兰最后嫁给了顾廷烨。

然而一进侯门深似海,明兰又是庶女身份,日子哪有那么好过。

勋贵家族规矩森严,稍有不慎便会行差踏错。

便是《红楼梦》中林黛玉初入贾府时,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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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丫鬟上茶,黛玉接了茶,并不急着喝,她见旁人先端起茶来漱口,便也照样漱了口,等丫鬟又捧上一道茶来,这才缓缓喝了。

盛家女儿要嫁入高门,规矩礼数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华兰婚事定下后,盛老太太担心她不懂权贵人家的规矩礼数,特意从京城请了孔嬷嬷来登州,教她礼仪进退。

其余三个兰也跟着一同学习。

明兰虽是无心插柳,她却也因此将勋贵的规矩礼数学了个通透。

新妇进门头一日,按规矩要认亲。

明兰一早去了顾家祠堂拜过直系祖宗,又见过顾廷烨的兄长。待诸事完毕,已是午间,小秦氏便安排众人用饭。

明兰不必先看别人再做,她早知道流程,抬手拈指、沾水漱口、端茶入唇,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自然,极是优雅, 与黛玉初入贾府时的小心谨慎截然不同。

一同吃饭的朱氏暗暗吃惊。

朱氏原以为她举止粗俗,不料却处处从容。

不论场面热闹还是规矩森严,她都安然应对,站时笑意盈盈,坐时悠然自得,丝毫不见慌乱。

这边明兰正用艰难地三根手指托着茶碟,脸上维持着含蓄的微笑,心里却想:

精英家庭的教养果然不一样,四个女孩里倒有三个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