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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蕃禺”铜鼎 南越王博物院藏

■资深媒体人 梁志钦

目前已知最早出现在文物上的“蕃禺”二字,可追溯到秦代漆盒上的烙印。1953年,考古工作者在广州西村石头岗一号秦墓中,发现了一件椭圆形漆盒。这件漆盒以木为胎,髹以黑漆,盖面朱绘云纹。真正令学界瞩目的是盒盖正中那两个烙印而成的汉字“蕃禺”。“蕃禺”二字采用秦始皇统一文字后的标准小篆体,由此可以推测该器为秦代产物。但由于年代久远,“禺”字下半的漆皮已经脱落,但木胎上的烙痕依然清晰可辨。这件漆盒是目前考古发现中“蕃禺”地名见于实物的最早一例,无可辩驳地证明了秦代已在岭南建造了蕃禺城,也是广州建城史最重要的实物证据。

值得注意的是,这件漆盒上的“蕃禺”二字采用的是烙印工艺,即用加热的金属印章压印在漆器表面。这种工艺与后来青铜器上的刀刻铭文截然不同,由此可推测秦代官营手工业的生产特征,烙印是批量作业中的标志性手段,用以标明器物的产地和作坊归属。

如果说秦代漆盒上的“蕃禺”是岭南早期建城史的鲜见例子,那么,1983年广州象岗山南越文王墓出土的青铜器,则展现了“蕃禺”作为南越国都城的辉煌。南越文王墓共出土9件刻有“蕃禺”或“蕃”字的青铜器,包括汉式铜鼎4件、越式铜鼎3件、铜壶1件和铜匝1件。这些器物的铭文均采用刀刻阴刻工艺。其中,汉式铜鼎的器盖上隶刻“蕃禺,少内”,腹部外壁则刻有“蕃禺,少内,容二斗二升”等铭文,既标明产地,又标注了容量和管理的官署。?

越式铜鼎则呈现出鲜明的地方特色:盘口形或浑圆腹,平底,三直足扁且外撇。这些越式鼎同样刻有“蕃禺”或“蕃”字铭文,体现了南越国在吸收中原文化的同时,保留了本土工艺传统。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部分铜鼎出现了全称与省称同存的现象:器盖上刻“蕃禺,而腹部则刻“蕃”。这种“蕃”作为“蕃禺”省称的用法,为研究秦汉时期地名缩略现象提供了珍贵材料。

铭文中的“少内”是?秦汉时期掌管天子私财的宫廷仓库?及?县级收储钱财的官署机构。这表明这批青铜器由南越国宫廷直接管理和使用,进一步印证了“蕃禺”作为南越国政治中心的地位。

出土文物还清晰展示了“蕃禺”到“番禺”的演变轨迹。秦汉期的器物铭文皆作“蕃禺”,“蕃”字带有草头;而进入东汉以后,“草头”逐渐被省略,写作“番禺”。

这一变化在其他考古发现中也得到了印证,香港九龙李郑屋村东汉墓出土的墓砖上刻有“大吉番禺”;1998年广州番禺钟村镇东汉墓的砖文则出现了“番禺男”“番禺都亭长”等称谓。此外,1995年发掘的南越国宫署遗址中,蓄水池石壁上刻有斗大的“蕃”字;2005年出土的南越木简上,亦有墨书“蕃池”“蕃禺人”等记载。

有关“番禺”得名来源,在文献中,长期为人熟知的经典解释,是由山得名,有“一山”(番山)或“二山”(番山、禺山)之说。

然而,文化学者宋亦箫在《“番禺”得名于“蕃商侨寓”考》中则认为,“番禺得名于‘蕃商侨寓’的省称,它的出现,证实了早在战国时期,已有蕃商侨寓于今天的广州,使广州成为中国南方最早的海上丝路起点。”他的这个推论,似乎有一定道理,期待有更多的佐证,也有助于“海丝”在广州的研究,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