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肃宗这个历史上一生活得憋屈的皇帝,借助马嵬坡之变,捡漏登上了帝位,他有两任皇后,四个嫡子,但最后却选择了宫女吴氏所生的庶长子李豫继承皇位。
李亨挑李豫当太子这件事,表面文章是"立长",骨子里全是算盘。李亨自己就是大唐太子界的一个非典型样本。他是玄宗第三子,本来轮不到他,结果太子李瑛被武惠妃构陷赐死,加上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唐玄宗一天弄死三个亲生儿子,造成“三庶人之祸”,李亨才捡漏登上太子位。
李亨比谁都清楚,所谓太子,乱世里是可以打折的,关键是儿子得能打、得有人撑、得不让老子半夜睡不着。
李豫的生母吴氏是罪臣之女,父亲吴令珪是郫县丞,犯了事,全家削籍,吴氏没入掖庭当宫人。玄宗当年去看长子李亨,发现这个太子府过得有点太素了,心里过意不去,让高力士去掖庭挑几个宫人送去东宫充实编制。
吴氏就在那批名单里。
吴氏姿容平常但性情温谨,分到李亨身边,开元十四年(726)生了李豫,两年后又生和政公主,十八岁就病死了,一辈子没捞到妃嫔的名分,儿子当了皇帝才追谥章敬皇后。
李豫出生第三天的"洗三",玄宗亲自跑到东宫,金盆赐浴,还动了恻隐。当时照料的老嬷嬷看这孩子长得不算特别出挑,怕玄宗嫌弃,偷偷抱了个白胖娃顶包,玄宗一眼识破,冷着脸说"此非吾孙",真李豫抱上来才算过关。
这事真假不好说,但能传下来,说明李豫从小在爷爷那儿确实是挂了号的。玄宗孙辈一百多号人,能让他金盆洗澡的没几个。十五岁封广平郡王,还把杨贵妃亲外甥女崔氏嫁给他,这配置,等于爷爷直接站台。
李亨看这个长子,心情是复杂的。自己当年就是非嫡非长捡漏上位,知道出身这事在乱世下是要遭到天下人议论纷纷的。但是李豫这孩子确实"宇量弘深,宽而能断","喜惧不形于色,仁孝温恭,动必由礼,幼而好学,尤专《礼》《易》"。是一个情绪稳定、情商在线、不乱说话,爷爷喜欢,手下人也挑不出刺的儿子。
李亨自己一辈子被玄宗压着、被张良娣(后来的张皇后)缠着、被李辅国架着,太知道一个情绪稳定的儿子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本来,李亨打算立嫡子。他的原配、第一任正妃是韦氏。天宝五年,韦氏的兄弟韦坚被李林甫搞了个大案,差点被灭门。李亨吓得主动上书老爹李隆基,要求和韦氏离婚。把韦氏赶到尼姑庵当尼姑,死在安禄山进攻长安之战役。韦氏所生两个儿子在政治上就基本等同于废号。
李亨灵武即位后他宠张良娣,张氏生了兴王李佋、定王李侗,看着是嫡子,问题是李佋早夭,李侗当时才几岁,安史之乱这种烂摊子,让一个奶娃娃当储君?朝野都不会答应。
剩下还有建宁王李倓,李亨第三子,打仗勇敢,屡立战功,一度被授予"天下兵马大元帅"衔。马嵬坡之变时,正是李谈站出来力劝李亨不要跟玄宗入蜀,而是北上灵武,收拢朔方军。因此,一直是被李亨倚为左膀右臂。但这么个强有力的儿子,还是被李亨自己给弄死了。
张皇后跟宦官李辅国见不得李倓权力大,联手进谗言,说“倓恨不得为元帅,谋害广平王(李豫)”,李亨听了,一怒之下把李倓赐死了。名臣李泌直接骂李亨“陛下不闻建宁之冤乎?”,李亨只能惭愧地说,“事已如此,朕亦悔之”。
因此,李倓之死的后果导致所有可以替代李豫的成年皇子要么被杀了,要么从此噤若寒蝉不问政事。李豫,这个宫女所生庶出的儿子,成了李亨的唯一选择。这个选择直接决定了唐朝还能不能续命。
至德元年(756)七月,李亨在灵武即位。九月,他就任命李豫为[天下兵马元帅」,此时的李豫30岁。当时安史之乱正在全面爆发,李亨自己不可能亲征,他要坐镇灵武稳住政权。
至德二年(757),李豫和郭子仪联手收复长安、洛阳,这是平定安史之乱最辉煌的军事成就,他成了大唐八年平叛实际在前线坐镇的最高统帅。
李豫当年眼睁睁看三弟李倓死,不敢出声,弟弟死了,爹疯了,他只能憋着。
李亨小算盘没算到的是,他以为立了李豫,张良娣就会消停,结果张氏的算盘是"自己儿子不行就换一个听话的"。李佋夭了,李侗也夭了,张氏在肃宗病重那阵彻底慌了。她和李辅国本来是战友(建宁王就是俩人合伙做掉的),但肃宗快不行的时候,权力焦点从"辅佐肃宗"转到"下一任谁说了算",俩人立刻翻脸。
李辅国手里是禁军,他算过账,李豫当过兵马元帅,郭子仪那边是认的,李辅国拥李豫,等于把自己从"肃宗的宦官"升级成"新帝的拥立功臣";张氏则要的是自己能继续垂帘,李豫这人太"宽而能断",不好控,不如换越王李系。李系是肃宗次子,年长但没啥战功也没根基,张氏跟他谈的条件是"我扶你,你尊我太后,咱俩共治"。
宝应元年(762)四月,这场戏走到台面上了。肃宗病危在长生殿,张氏先找李豫,说李辅国、程元振要作乱,你先动手吧。李豫那时候已经被坑过一次,弟弟李倓就是"先斩后奏"的牺牲品,不肯接这锅,回说"俩人都是父皇旧臣,父皇病成这样,我先杀他们,他受不了,再从长计议"。
这话听着孝顺,其实是滑。张氏一看太子靠不住,立马召越王李系,说"太子懦,你能不能搞定李辅国",李系答一个字:"能。"
张氏挑了二百个壮宦官,兵器发下去,埋伏在长生殿,矫诏召李豫"入宫侍疾",进去就是死。结果程元振的眼线早就盯上了,和李辅国一合计,先去凌霄门截太子,把李豫塞飞龙厩里藏起来。当夜李辅国、程元振带禁军冲长生殿,抓了越王李系、张氏亲信朱辉光、马英俊。张氏躲在肃宗病榻边被拖出来。肃宗本来就一口气吊着,看见这阵仗,当天惊崩。
老爷子死了,张氏被废庶人,不久杖杀,李系斩,太子李豫在九仙门见群臣,行监国,四月二十日(5月18日)即位,就是唐代宗。
李豫本来是被两边夹的猎物,结果李辅国反手把他做成拥立之功。所以李豫刚登基,李辅国大言不惭,"大家但内里坐,外事听老奴处置。"李豫没当场翻脸,反而加封李辅国司空兼中书令,爵博陆郡王,尊号"尚父",事无大小先问李辅国
典型的"先让你飘,再让你摔"。同时悄悄抬程元振,让程元振当元帅府行军司马、掌禁军,和李辅国掰手腕。宝应元年六月,即位才两个月,李豫让程元振部署禁军围了李辅国宅子,解职,几天后派刺客扮盗贼进宅把李辅国剁了,上报说是"盗所杀",还装模作样追捕盗贼、慰问他家属。
这一手干净得像他爹当年在灵武"被劝进"一样,都是大唐李家的祖传手艺,该忍的时候跪得比谁都快,该动手的时候比谁都狠。
李豫即位头一件事,就是让长子李适(后来的德宗)当天下兵马元帅,仆固怀恩、郝玚、田神功这些接着打史朝义。终于,在宝应二年(763)春,史朝义败走莫州,田承嗣降,史朝义在医巫闾山自缢,安史之乱从755到763,整整七年零几个月,算是画句号。
吴氏死的时候,连"妃"都不是,追封章敬皇后那是李豫即位以后的事,连章敬这个号都是儿子挣来的。李豫自己是第一代翻身,他儿子李适(德宗)继位,沈珍珠(李适生母,李豫的"妃"之一,安史陷洛阳时失散,李豫一辈子没找着,德宗继位后遥尊"睿真皇后",到死没见面)——这一家三代,从掖庭罪臣女,到广平王妃崔氏(杨贵妃外甥女那位是嫡妃,沈氏是良家女入宫的"妃"),再到德宗,算是大唐安史后最诡异的一条主线,爷爷是第三子捡漏的肃宗,爹是宫女生的代宗,孙子是找了一辈子妈的德宗。
但凡灵武那阵要是换个人,大唐能不能撑过763年吐蕃入长安那关,真不好说。唐朝可能就停在763年了。一个掖庭宫女的儿子,能把这三件都扛过去,李亨当年那点"小算盘",算是没打错。
李亨选李豫,李豫选李适,这一支"非嫡"的血脉,把大唐又往后拖了一百四十多年,到黄巢才真散架。掖庭被高力士从掖庭名单里勾出来的吴氏,勾出的是大唐后半场的台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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