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沈知意站在人群里,看着陈砚迟的手揽在许念腰上。

蛋糕刀切下去,奶油沾了他指尖。

许念仰头笑,他低头替她擦。

在场所有人都说般配,没人记得那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二十二分钟过去,他终于抬头。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定在她身上。

"愣着干嘛?递刀。"

沈知意攥紧手里的盘子,瓷沿硌得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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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过去,把刀递进他手里。

指尖碰到他掌心的一瞬,她抽手。

陈砚迟皱了下眉,没说话。

第一章. 三年薄面

沈知意跟陈砚迟结婚三年,见过他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婚后第三个月,她第一次在书房外听见他打电话。语气很轻,尾音带了点哄人的意思。她端着参汤站在门外,听见他说:"念念别闹,周末带你去看。"

她没进去,汤放凉了倒进洗手池。

后来她知道,许念是他大学时的初恋。两家闹掰,婚事黄了,陈家转头娶了她。沈家当时生意正火,沈父拍着桌子说,嫁过去就是给脸了。

陈砚迟确实给了脸。

婚礼现场坐满八百人,他全程没牵她的手。

交换戒指时他指尖凉得像冰,套进她无名指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封一个文件袋。

婚后第二天他就飞了欧洲,回来时带了一箱子礼物,全是给沈知意的。香水、包、丝巾,每样都是专柜新款。沈知意拆开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塞进衣帽间最里层。

"不喜欢?"陈砚迟靠在门框上看她。

"喜欢。"

"嗯。"

他说完就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上嗒嗒响。

沈知意蹲在地上继续码盒子,一个没拿稳,香水瓶滚出来摔碎了。佛手柑的味道炸满整个衣帽间,她被呛得眼眶发酸,蹲在那儿没动。

陈砚迟没回头。

那三年里他给她的东西很多,钱、卡、房本、车钥匙,一样不少。但话很少,少到沈知意有时候觉得这婚姻就是个空壳子,好看,但一戳就破。

她不是没试过。

第一年冬天她发烧,躺在床上给他发消息。说砚迟我有点不舒服,你能早点回来吗。消息发出去三个小时,他回了条语音,背景音是酒杯碰撞的声响:"抽屉里有退烧药,自己找。"

沈知意撑着爬起来翻抽屉,药盒压在最底下一层,日期已经过期半年。

她没再给他发过消息。

第二年沈家生意出问题,沈父急得住院。她打电话给他,响到第六声他接了。"砚迟,我爸——"

"在开会,晚点说。"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针扎进耳朵。

那天晚上他也没回。沈知意自己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护士给她递了杯热水,她握着纸杯说谢谢,嗓子哑得发不出声。

后来沈父没事,出院那天陈砚迟派人送了花篮,卡片上印着打印机打出来的"早日康复"。

沈知意把卡片折了两下,塞进包里最底下的夹层。

第三年她基本不找他了。

日子变成一种固定的流程,早上七点她起床煮咖啡,八点他出门。晚上他回不回来不一定,回来也是各睡各的。主卧是她的,客房是他的,分得清清楚楚。

唯一一次例外是三个月前。

沈知意生日,陈砚迟破天荒早回来了,还带了蛋糕。她惊讶得勺子差点掉地上,问他怎么想起这茬。

他低头切蛋糕,说:"妈提醒的。"

她没问是哪个妈。

蛋糕吃了一半他接了个电话,起身去阳台。沈知意坐在餐桌前看他背影,夜风把他衬衫下摆吹起来一点,他侧着头笑,嘴角弯的弧度是她陌生的。

电话打了四十分钟。

回来时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化了,沈知意把剩的一半推到他那侧,说吃不下了你收了吧。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蛋糕盒盖好放进冰箱。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这三年她到底图什么。

图钱?沈家不缺。图人?人也不在。

想来想去只剩两个字,体面。

沈家嫁出去的闺女,不能让人看笑话。

所以她忍着,忍到所有人都说陈家媳妇温顺大方,忍到连她妈都打电话来说,知意你命好,砚迟那么忙还给你过生日。

她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枕头里。

直到今天这场寿宴。

陈老太太八十大寿,陈砚迟提前一周跟她说,你那天穿得体面点。

沈知意挑了件水蓝色的旗袍,头发挽起来,耳钉是结婚时他送的那对。她站到镜子前看了很久,觉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

到了酒店她才知道,许念也来了。

不光来了,还坐在主桌。

陈砚迟亲自去门口接的人,许念穿了条白裙子,挽着他胳膊进来的时候跟老太太撒娇:"奶奶我可想你了。"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拉着许念的手拍。

沈知意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人招呼她入座。

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去,桌布底下攥紧了自己的手包。包带是真皮的,被她捏出几道指甲印。

切蛋糕的环节是陈砚迟安排的。

三层翻糖蛋糕推出来的时候全场鼓掌,许念站在他右手边,陈砚迟左手拿着刀。他侧头看了许念一眼,许念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人一起按下去。

沈知意就在人群里看着。

她数了,二十二分钟。

从蛋糕推出来到陈砚迟抬头看她,整整二十二分钟。这二十二分钟里他给许念切了第一块蛋糕,替许念擦掉嘴角的奶油,低头听许念说了句什么然后笑出声。

那些都是她三年里没见过的。

然后他抬头了,隔着半个宴会厅的光,对上她的视线。

眉头皱了一下,像是不满她站在那儿碍事。

"愣着干嘛?递刀。"

沈知意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很稳,一步都没晃。

她把刀递过去,陈砚迟接的时候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凉的。

她收回手,指甲掐进掌心,面上还是带着笑。

"好。"

转身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许念娇滴滴地说,砚迟你切的好好看。

陈砚迟嗯了一声。

沈知意没停,一直走到洗手间才弯下腰。

撑住洗手台,镜子里那张脸没哭,眼眶红了一圈硬是没掉眼泪。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钻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抬起头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三年了,头一回觉得清醒。

第二章. 蛋糕上的奶油

宴会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沈知意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夜风吹得旗袍下摆贴在小腿上,凉丝丝的。陈砚迟送许念出来,许念喝了酒,走得歪歪斜斜,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砚迟我头晕。"

"让你少喝不听。"

"高兴嘛。"

沈知意把视线移开,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水蓝色缎面绣了银线,灯光底下细细碎碎地闪。这双鞋是结婚前她特意去定的,跟高七厘米,走久了脚掌疼。但她穿了整晚,脚趾都磨红了也没吭声。

陈砚迟把许念扶上车,关好车门走回来。

经过沈知意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你自己回?"

"嗯。"

"那行。"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子从她面前开过去。尾灯在后视镜里晃了两下,汇进车流看不见了。

沈知意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等了八分钟。上车后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说姑娘你这旗袍好看,参加婚礼去了?

她说不是,寿宴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靠着车窗看外面,霓虹灯一帧一帧往后滑。手机屏幕亮了,陈砚迟发来一条消息:"今晚不回了,你早点睡。"

她回了个"好"字,然后把他对话框删了。

到家已经十一点多。

沈知意换了拖鞋进去,客厅灯没开,她摸黑坐到沙发上。白天老太太寿宴剩下的红纸贴在门框上,被风吹得簌簌响。

她坐了很久,脚掌的疼缓过来一点,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肩膀终于松了,她低着头看水流顺着锁骨淌下去,忽然想起今天许念脖子上那条项链。碎钻坠子,她认得,去年陈砚迟从巴黎带回来过同款。当时他说客户送的,她随手搁在首饰盒里没戴过。

原来不是客户送的。

是买给许念的。

她笑了下,把淋浴关掉。浴室里全是雾气,她拿毛巾擦镜子,看见自己素着脸,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颊两边。二十四岁嫁进来,现在二十七。三年,没老太多,但眼里那点东西没了。

以前沈知意是出了名的小辣椒。

沈家独女,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大学时有男生往她课桌里塞情书,她当着全班的面退回去,说你字太丑我看不上。

后来遇见陈砚迟,收起了所有爪子。

沈父当初拍桌子让她嫁的时候她反抗过,说不嫁,我有男朋友。沈父问谁,她报了名字,沈父冷笑,说赵怀安?那小子能给你什么?跟着他回县城种地?

她跟他吵了一个月,最后沈父心脏病发作住了院。她妈哭着求她说知意你就答应了吧,你爸经不起气。

她答应了。

订婚那天赵怀安给她打了十七个电话,她一个没接。最后一条短信进来,他说"我等你"。

她删了。

后来赵怀安真的等了,等到她结婚那天。婚礼上沈知意透过面纱看见他坐在最后一排,穿了一身正装,领带打得端端正正。敬酒环节他站起来,举杯说了句"恭喜"。

沈知意当时差点哭出来,陈砚迟的手揽住她腰,力道恰到好处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配合一场演出。

婚后第一年她找过赵怀安一次。

是在商场,她一个人逛超市,赵怀安拎着公文包从扶梯上下来。两人隔着半个中庭对视了三秒,赵怀安先笑了,说知意好久不见。

她说嗯,好久不见。

然后各自走了,谁都没回头。

那之后她再没见过他。

但今天寿宴上有人提了一嘴,说赵家那小子最近混得不错,开了家公司,前阵子还上了财经访谈。她没搭腔,低头喝汤。陈砚迟坐在她旁边,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夹了块鱼肉放进许念碗里。

沈知意想,其实都过去了。

人不能老活在从前。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把该忍的不该忍的全忍了,忍到极限了。

她躺在主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床很宽,两米二,她睡在靠左那一半,右边三年没躺过人。枕头还是结婚时买的那个,枕套洗得发白,她没换过。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闺蜜宋瑶发来的语音。宋瑶今天也在寿宴上,是老太太那边的亲戚带来的女伴,全程目睹了切蛋糕那一幕。

"知意你还好吗?"

她回了个"没事"。

宋瑶秒回:"你别骗我,我看见你手都在抖。"

沈知意没回。

过了两分钟宋瑶又发来一条:"陈砚迟是不是太过分了?许念算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的。"

沈知意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发了句:"我困了,明天再说。"

宋瑶回了个"抱抱"的表情。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结婚前她特意挑的这款,想着陈砚迟可能会喜欢。后来发现他根本不在主卧睡,洗衣液味道只盖在她一个人身上。

凌晨两点她还没睡着。

爬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冰箱的时候想起那块蛋糕。剩的半块被陈砚迟放进去之后没人动过,她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奶油硬了,上面的草莓塌成暗红色。

她没拿,关上门走了。

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最底层翻出那份婚前协议。

白纸黑字,甲方乙方,条款列了十几条。财产独立、各不干涉、离婚按协议分割。沈知意当时签字签得痛快,觉得这样挺好,谁也不欠谁。

现在她看着那份协议,忽然觉得自己蠢。

蠢就蠢在以为人心能拿协议管住。

她把协议折好放回去,关了灯。

黑暗里窗外有车灯扫过天花板,亮了一瞬又暗了。

沈知意闭上眼,耳边响起陈砚迟那句"愣着干嘛递刀",还有他低头替许念擦奶油时的侧脸。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三年了,头一次觉得这婚该有个了断。

但怎么断,她还没想好。

沈家的面子、陈家的脸、还有她自己这三年搭进去的时光,不是一句"不过了"就能抹干净的。

她得慢慢想。

第三章. 冷掉的汤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醒得很早。

六点没到天刚蒙蒙亮,她洗漱完换了套休闲服,出门去了菜市场。这是她三年里养成的习惯,一个人住也得把自己喂饱。菜市场在小区东门出去五百米,她拎着布袋子走过去,买了青菜、豆腐、一小块排骨。

回来的路上碰见楼下邻居刘阿姨遛狗。

刘阿姨拉着泰迪冲她笑:"小沈起这么早啊,陈总又出差了?"

沈知意嗯了一声。

刘阿姨叹气说你们年轻人就是忙,我们家那口子一周见不着几回。沈知意笑了下,没说别的。

上楼把排骨炖上,小火咕嘟着,香味慢慢散出来。

她坐在餐桌前剥豆子,手指头掐开豆荚,绿莹莹的豆粒一颗一颗掉进碗里。电视开着,早间新闻在播财经资讯,主持人念到"砚程集团"几个字的时候她抬了下头。

陈砚迟名下的公司,去年刚上市,股价一路飘红。

画面切到他参加某个论坛的片段,白衬衫黑西裤,站在台上讲行业趋势。台下掌声不断,有个女主持问他家庭生活怎么样,他笑了一下,说不方便谈私事。

沈知意把电视关了。

豆子剥完,排骨汤也差不多了。她盛了一碗,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喝。汤很鲜,排骨炖得烂烂的,筷子一夹就脱骨。她喝了两口忽然没了胃口,端着碗发了会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陈砚迟发的,简短两个字:"回来。"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回了条"几点"。

那边隔了五分钟才回:"下午三点。"

她没再回。

把碗洗了,碗柜里码好。换衣服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挽起来,耳钉还是那对。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眼,觉得还行,不憔悴。

下午两点五十她到了陈砚迟公司楼下。

前台认得她,说陈太太您来了,陈总在开会您稍坐。她点点头坐到候客区的沙发上,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杂志。杂志封面是陈砚迟,标题写着"砚程掌门人的千亿帝国"。

她翻了翻内页,有一栏采访问到他婚姻状况。陈砚迟的原话是"家庭稳定,感谢太太支持"。沈知意看了两遍,把杂志合上放回去。

三点过十分陈砚迟才从电梯里出来。

身后跟着秘书和两个部门经理,边走边交代事情。看见沈知意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转头跟秘书说了句"你们先去",然后走过来。

"等久了?"

"还好。"

"上楼说。"

她跟着他进了专用电梯。轿厢里就他们两个,镜面墙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陈砚迟比她高出一个头,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脸色不好。"

"没睡好。"

"嗯。"

电梯到了顶层,他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沈知意坐到沙发上,陈砚迟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坐到对面。

"昨天的事——"

"没事。"

"知意。"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稍微软了点。沈知意抬头看他,他眉头微皱,像在想措辞。

"许念就是来给老太太过个生日。"

"我知道。"

"你……别多想。"

沈知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不烫也不凉。

"我没多想,陈砚迟。"

他看着她,像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那你这脸色——"

"昨晚没睡好,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砚迟靠进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他谈正事时的习惯动作,沈知意见过无数次。

"下周有个晚宴,你陪我出席。"

"好。"

"衣服我让人送到家里。"

"嗯。"

谈完了,公事公办的口吻。沈知意站起来说那我走了,陈砚迟也站起来,送她到电梯口。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忽然说了句:"昨天蛋糕的事,老太太让我跟你说声别往心里去。"

沈知意脚步顿了一下。

"老太太说的还是你说的?"

他没回答。

她笑了笑,走进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表情说不上什么情绪。

从公司出来她没回家,打车去了宋瑶那儿。宋瑶开了家花店,在一条老巷子里,店不大但收拾得舒服。沈知意推门进去的时候宋瑶正在包花束,抬头看见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

"怎么样?他找你谈了吗?"

"谈了。"

"怎么说?"

"让我别多想。"

宋瑶翻了个白眼,抽了枝白玫瑰递给她。"你听听这是人话吗?当众跟白月光切蛋糕,转头让老婆别多想。他想得美。"

沈知意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玫瑰是淡香,刺被宋瑶提前剪掉了。

"瑶瑶。"

"嗯?"

"我想离婚了。"

宋瑶手里的花剪啪嗒掉在台面上。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因为昨天?"

"不全是。"沈知意把玫瑰插进旁边的花瓶里,转了转花枝。"三年了,我累了。"

宋瑶绕出柜台拉住她手,眼睛有点红。"你可想好了,离了婚沈家那边——"

"我知道。"

"而且陈砚迟那种人,你觉得他会痛快签字?"

"不痛快也得签。"

宋瑶叹了口气,把她按到椅子上坐着,转身去给她倒了杯花茶。"你跟你爸妈说了吗?"

"还没。"

"打算什么时候说?"

"先找律师。"

宋瑶坐回她对面,捧着茶杯看她。"知意你要是真决定了,我站你这边。但你别冲动,离婚不是小事。你得把东西都理清楚了,财产、房子、还有你那公司股份——"

沈知意打断她:"我那公司不指望他的。"

她婚前自己开了家设计工作室,规模不大但收支平衡。婚后陈砚迟提过要注资,她拒绝了。那三年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这件事,工作室是她自己的,跟陈家无关。

"那行。"宋瑶拍了下桌子,"我认识个律师,打离婚官司特别厉害。要不要约一下?"

"要。"

宋瑶当场就打了电话,约了后天下午。挂了电话她看沈知意,说你这回是真的铁了心了?沈知意点了下头,端起花茶喝了一口。

花茶是桂花的,甜丝丝的。

她喝完一杯,跟宋瑶聊了些有的没的。天黑下来的时候宋瑶留她吃饭,她说不了,回去还有事。

打车回家的路上她手机响了。

陈砚迟打来的,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在哪?"

"回来的路上。"

"晚上有个饭局,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了,我累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

挂完电话她靠在座椅上看窗外。霓虹灯一簇一簇往后蹿,她算了下时间,后天见律师,下周晚宴,再往后……该跟爸妈摊牌了。

车停到小区门口,她下车往里走。

路过楼下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盒牛奶,结账时收银员小姑娘笑着跟她说今天有第二件半价要不要再来一盒。她摇摇头说不用了,拎着牛奶出来。

上楼,开门,玄关的灯是她早上走的时候开的,还亮着。

换了拖鞋进去,客厅干干净净。她坐到沙发上把牛奶打开喝了一口,凉的,奶腥味在嘴里化开。

她想起今天陈砚迟那句"你别多想",忽然觉得好笑。

三年了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敢想。

这回终于想了,他又叫她别多想。

晚了。

第四章. 字条上的名字

周三下午沈知意去了宋瑶介绍的律所。

律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前台领她进会议室的时候她看见桌子上摆着一沓资料,最上面那份印着"婚姻财产分割参考"。

等了大概五分钟,律师推门进来。

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银边眼镜,伸手过来的时候手指干练有力。"沈女士你好,我叫林阅。"

沈知意跟她握了手坐下来。

林阅翻了下面前的资料,抬头看她:"宋瑶跟我说了基本情况。婚后三年,无子女,签过婚前协议。陈砚迟——砚程集团那位,对吧?"

"对。"

"协议我看过了,写得很规范。但正因为规范,你分不到太多。婚前协议里明确财产独立,除非能证明婚后有共同经营或共同资产积累。"

沈知意点了下头:"我知道。"

"你工作室的账目是独立的?"

"独立,他没过过手。"

"那这部分不受影响。"林阅推了张表给她,"你先把这个填了,把双方财产列清楚。另外我想问,协议里有没有关于过错方的条款?"

沈知意顿了下:"没有。"

"那就是说,就算他有——"

"没有。"

林阅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沈知意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三年了,他有没有别人我不清楚。但就算有,我也没有证据。"

林阅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沈女士,如果你铁了心要离,我可以帮你争取。但婚前协议是白纸黑字签过的,走诉讼的话你的优势不大。最好能让他同意协议离婚。"

"他不太可能同意。"

"为什么?"

"陈家要脸。"

林阅笑了,笑得挺理解。"那行,我先按协议离婚的方向准备。你回去想想有没有突破口,比如共同财产里有没有遗漏的部分,或者他有没有赠与你什么大额资产。这些离婚时可以列入分割。"

沈知意想起那些包和首饰,香水瓶摔碎的那个佛手柑味道还残留在衣帽间里。她说有一柜子礼物,不知道算不算。

林阅说算,赠予了就是你的,不算共同财产。

她又想起那套房子,结婚时陈家给的婚房,房本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婚房呢?"

"这个可以谈。如果他不肯协议,你可以拿这个当条件。"

从律所出来已经快五点。沈知意站在写字楼门口翻手机,发现陈砚迟四点多发了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

她回了个"好"字。

到家的时候六点一刻,陈砚迟已经在了。

难得。他坐在餐桌前,桌上摆了几道菜,保温罩盖着。听见开门声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去哪了?"

"见了个朋友。"

"嗯,洗手吃饭。"

沈知意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揭开保温罩,三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清炒时蔬、糖醋排骨、白灼虾、冬瓜汤。她愣了下,抬头看他。

"你做的?"

"阿姨做的。"陈砚迟已经坐下来,给她盛了碗汤。"你最近瘦了。"

沈知意接过汤,喝了一口。

冬瓜炖得软烂,味道清淡。她忽然有点恍惚,三年了这是头一回他对她的吃食上心。

"谢了。"

"客气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中间隔了三道菜和一个汤盆。沈知意夹了块排骨,陈砚迟的筷子也伸过去,两个人碰了一下,他缩回去让她先夹。

"下礼拜晚宴的礼服送来了,放你衣帽间了。"

"好。"

"还有,下个月老太太生日过完了,想去海南住一阵。你陪我?"

"我工作室有项目。"

"那算了。"

沉默了一会儿。沈知意低头扒饭,陈砚迟忽然说:"知意,你这两天不太对。"

她筷子停了,抬头看他。

"哪不对?"

"说不上来。"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你在跟我生气?"

沈知意笑了下:"没有。"

"那你——"

"吃饭吧,菜凉了。"

陈砚迟看了她几秒,没再问。两个人把饭吃完,沈知意起身收拾碗筷,他拦了下说放着吧阿姨明天来收。

她没坚持,把碗堆进水槽里回了卧室。

坐到梳妆台前她看见那个礼服盒子,系着丝带,香槟色的缎面包裹。她拆开看了一眼,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利落,领口镶了一圈细钻。牌子她认得,法国设计师的,价格七位数。

她把盒子合好推到一边。

翻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见律师的事记了一笔。写完又删了,改成"林阅,离婚材料准备中"。

陈砚迟在书房,门关着,隐约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沈知意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平和,没什么起伏。

她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想。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这样,不冷不热,恰到好处的客气。像一杯温水,不烫手也不暖心。可他对许念不是那样的,他会在蛋糕前低头笑,会替她擦嘴角,会让她挽着胳膊走进全场人的视线里。

那才是活的。

她对着一间客房过了三年。

手机亮了一下,是宋瑶发来的消息:"见完了?怎么说?"

沈知意打字回:"谈完了,比较麻烦,婚前协议太干净了。"

宋瑶秒回:"那怎么办?你又不抓到他什么把柄。"

"慢慢来。"

宋瑶沉默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知意,我忽然想起件事。去年有一次我去你公司找你,看见你办公室桌上有个信封,上面写着赵怀安的名字。你没拆?"

沈知意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去年秋天,某天上班发现桌上有封信,封口贴着胶带,寄件人栏写着一个"赵"字。她拿起来看了两眼,塞进抽屉里一直没拆。

"还在吗?"

"应该在。"

沈知意爬起来去翻书房的抽屉。她工作室带回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放在家里,那个抽屉她很久没开过,钥匙拧了两圈才拧开。翻了半天,在文件底下找到那个信封。

牛皮纸色的,封口胶带已经发黄。

她犹豫了一下,撕开了。

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行字,是赵怀安的笔迹,她认得。

"知意,今年就上市了。当初你说我做不到,我做到了。你还好吗?"

下面留了个电话号码。

沈知意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机又亮了。宋瑶问她找到了吗,她回了个"找到了"。

然后她把赵怀安的电话号码存进了手机,名字打了个"赵"字。

存完她又删了。

犹豫了两分钟,又重新存进去。

她不知道存这个号码干什么,但鬼使神差地存了。

把便签纸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抽屉最底下。回卧室的路上她经过书房,陈砚迟电话打完了,里面安安静静的。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

陈砚迟坐在转椅上,手里捏着一枚袖扣转着玩。看见她进来,他把袖扣放下。

"有事?"

"没事,看看你睡不睡。"

"你先睡,我还有份文件。"

沈知意嗯了一声把门带上。

回到主卧躺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赵怀安那行字在脑子里转——"你还好吗"。

她好不好的,跟谁说得着。

第五章. 照片里的笑

晚宴在周六晚上。沈知意换上那条墨绿色丝绒裙,头发挽起来别了枚珍珠发卡。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宋瑶发来的消息说"漂亮死了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她笑了下,拎着手包下楼。

陈砚迟已经在车里等了,司机开的车,他坐在后座翻平板。沈知意上车坐到他旁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两秒。

"好看。"

"谢谢。"

司机发动车子,沈知意靠着车窗看外面。陈砚迟关掉平板侧过身,忽然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耳廓,沈知意僵了一下。

"怎么了?"

"头发散了。"

沈知意没说话,往旁边挪了半寸。

陈砚迟的手收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晚宴在城郊一处私人会所,门口停了一排豪车。沈知意挽着陈砚迟进去的时候不少人看过来,有人举杯冲陈砚迟笑:"陈总,太太今天真漂亮。"

陈砚迟点了下头,没接话。

沈知意脸上带着笑,跟着他穿梭在人群里。一圈招呼打下来她脚跟又开始疼,这条裙子配的是双细跟凉鞋,颜色倒是搭,但不跟脚。

"我去趟洗手间。"

"嗯。"

沈知意松开他胳膊往洗手间走。走廊尽头拐角处她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许念的。她脚步一顿,侧身靠在墙边。

"砚迟,你太太今天穿得真好看。"

"嗯。"

"你挑的吧?你的眼光。"

"念念——"

"好了我不说了。"许念声音带着笑,"就是觉得你对她比对我上心。去年我生日你送我条项链,吊坠还是——"

"那条是给你的。"

沈知意站在拐角后面,指甲掐进手包里。

接着她听见许念笑了一声,然后陈砚迟的声音低了点:"她不用那些,给了也白给。"

许念说了句"你呀",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沈知意转身走了。

没去洗手间,直接穿过走廊回到宴会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拿了一杯香槟慢慢喝。气泡在舌尖炸开,凉得她牙根发酸。

"沈小姐?"

有人叫她,沈知意抬头。

面前站了个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手里端着酒杯冲她笑。她认出来了,是赵怀安的合伙人,姓周,以前见过两次。

"周总。"

"不敢当,叫我小周就行。"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怀安今天也来了,在那边跟人谈事。知道你也来,让我过来打个招呼。"

沈知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了两桌,赵怀安穿着深灰西装,侧对着她在跟人说话。比三年前成熟了,肩膀宽了些,下颌线条利落。

"他还好吗?"沈知意问。

"好,公司上个月刚敲钟。怀安不容易,单打独斗拼出来的。"周总笑了下,"他听说你来了,让我先探探路,怕你不想见他。"

沈知意没说话,低头转手里的香槟杯。

过了一小会儿她听见旁边脚步声,抬头,赵怀安站在桌边。他比刚才近了,脸上的笑跟三年前婚礼上那个"恭喜"一样的弧度。

"知意。"

"怀安。"

"方便坐吗?"

"坐吧。"

赵怀安在她对面坐下来,周总识趣地走了。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束白色蝴蝶兰。沈知意把酒杯放下,把手包搁在膝上。

"好久不见。"

"三年多了。"

"嗯。"

赵怀安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走了一圈。"瘦了,不过精神还行。"

沈知意笑了下:"你倒是胖了点。"

"被甲方灌的。"他自嘲地摇头,"你怎么坐这边来了?陈总呢?"

"跟人谈事呢。"

赵怀安没追问,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沉默了几秒他开口:"那封信看了吗?"

"看了。"

"电话号码——"

"存了。"

赵怀安顿了一下,抬头看她,眼里的意外没藏住。

"我以为你不会存。"

"顺手存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

赵怀安忽然说:"知意,你要是哪天想聊聊,打那个号码。"

沈知意抬眼看他,他表情很认真,不像客套。

"好。"

赵怀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声音压低:"今天那个穿白裙子的,一直跟陈砚迟站一块,你认识?"

沈知意说认识。

赵怀安没再问,点了点头走了。

他走后沈知意一个人坐着,把那杯香槟喝完了。空杯子搁在桌上,她低头看杯底残留的一点酒液,浅金色的。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陈砚迟找过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眉头皱着:"怎么坐这儿?"

"累了。"

"那先回去吧。"

沈知意站起来,跟着他往门口走。经过主桌的时候她余光瞥见许念坐在那里,正跟旁边的人说说笑笑,脖子上的碎钻坠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那句"她不用那些,给了也白给"。

三年了,她确实没用过那些东西。香水摔碎了,包码在柜子里,丝巾原封不动。但她没用,不代表他不该给。

上车之后陈砚迟忽然说:"赵怀安跟你说话了?"

沈知意侧头看他:"你看见了?"

"嗯。"

"看见了还问我?"

"他找你干什么?"

沈知意忽然觉得累,靠着车窗闭上眼。

"寒暄,叙旧,不行吗?"

"知意——"

"我累了陈砚迟,别问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司机把车开得很稳,沈知意闭着眼感觉到陈砚迟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烧灼一样的,但她没睁眼。

到家之后她直接进了主卧把门反锁。

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宋瑶问她晚宴怎么样。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张自拍过去,裙子领口的碎钻闪了一角。

宋瑶回了一串感叹号:"战袍上身杀疯了!"

沈知意笑了下,把手机放一边。

黑暗中她睁着眼,脑子里是赵怀安那句"你还好吗"和陈砚迟那句"给了也白给"。

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赵"那个名字。

光标停在号码上面,她盯了很久,还是没按下去。

把手机扣在枕边,闭眼。

窗外风大起来,窗帘被吹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听见隔壁书房有动静,陈砚迟应该回来了。但她没出去,也没等他敲门。

三年了,他从来不会在深夜里敲她的门。

第六章. 一纸空文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醒来的时候陈砚迟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有张字条,他写的,钢笔字迹棱角分明。"早饭在锅里,晚上不回了。"

沈知意把字条折了两折扔进垃圾桶。

揭开锅盖,白粥,煎蛋,两根油条。她盛了粥一个人坐下来慢慢喝,手机搁在旁边。喝到一半电话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妈"。

她接了。

"知意啊,你爸前几天体检结果出来了,不太好。你抽空回来一趟。"

沈知意手里的勺子顿住。

"什么不好?"

"心脏的老毛病,医生说要注意,不能再受刺激了。"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下午回去。

挂了电话她端着粥碗发了半天呆。受刺激,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戳进脑子里。她本来打算月底摊牌的,现在沈父身体这样,她怎么开得了口。

下午她回了沈家。沈母开的门,看见她就拉着手往客厅走,说闺女瘦了,是不是陈家亏待你。沈知意笑着说没有,工作忙。

沈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眼镜滑到鼻尖。看见她进来把报纸放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让她坐。

"你妈大惊小怪的,我没事。"

"报告给我看看。"

"看什么,你又不学医。"

"爸——"

"好了好了,"沈父摆手,"我就是想你了,让你回来吃顿饭。"

沈知意鼻子一酸,抱住他胳膊。

沈父愣了一下,拍拍她手背。"怎么了?受委屈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

沈母端了水果过来,坐在对面上下打量她。"知意啊,你跟砚迟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你俩都结婚三年了,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沈知意低头掰橘子,橘子皮滋出汁水沾了她一手。

"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快二十七了。砚迟那边什么态度?"

"他忙。"

沈母叹气说再忙也不能耽误正事啊。沈知意把橘子瓣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晚饭吃得很安静。

沈父炖了排骨汤,还炒了她爱吃的辣子鸡。沈知意吃了两碗饭,沈母高兴地又给她盛了一碗,说多吃点胖了好看。

走的时候沈父送她到门口,忽然叫住她:"知意。"

她回头。

"爸啥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爸心里有数。"

沈知意眼眶一下热了。

"但是闺女,日子是你自己过的。爸这把岁数了,不想拖累你。"

沈知意咬着嘴唇没说话,上前抱了他一下。沈父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一样。

"走吧,路上慢点。"

回程的车上她哭了。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用手背擦,擦了几下干脆不擦了,让它们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把纸巾盒往后递了递。

她抽了两张纸按在脸上,把呜咽声压下去。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擦干了脸,对着手机黑屏照了照,补了点口红,推门下车。

上楼,开门。

陈砚迟居然在。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

"嗯。"

"吃饭了?"

"吃了。"

她换了鞋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陈砚迟合上文件,看她。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知意。"

他叫她名字的语气跟那天在办公室一样,带着一点试探和不确定。沈知意抬头看他,灯光映在他脸上,五官还是一样好看,但这张脸她看了三年也没看熟。

"陈砚迟。"

"嗯?"

"你对我有感情吗?"

他愣了一下。

那一下愣怔很短,但沈知意看见了。她看见他目光闪了闪,然后恢复正常,像拉下一道窗帘。

"怎么问这个?"

"你回答我就行。"

"知意——"

"算了。"

她站起来想走,陈砚迟伸手拉住她手腕。

力道不大,但她停住了。

"知意,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因为许念?我说了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沈知意回过头看他,"那蛋糕是你俩一起切的,奶油是你给她擦的。你当着八百个人的面让她挽着你胳膊,你跟我说没什么?"

陈砚迟眉头皱起来:"老太太生日,她来是老太太请的。我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所以你就能把我晾在那儿?"

"我没晾你——"

"二十二分钟。"沈知意挣开他手,"从头到尾你看了我一眼没有?最后看我了,是因为要我递刀。陈砚迟,我是你老婆还是你家保姆?"

客厅安静下来。

陈砚迟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像有话堵在嘴边又咽回去。

最后他说:"对不起。"

沈知意笑了一声。

三年了头一回听他说对不起,居然是因为这事儿。

"你不用对不起。"

"知意。"

"陈砚迟,我想跟你谈谈离婚的事。"

空气像冻住了。

陈砚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他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罩在她身上。

"你说什么?"

"离婚。"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从震惊变成冷。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因为我跟许念?"

"因为你从来就没把我当回事。"

陈砚迟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他很少失态,但沈知意看见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离。"

"沈知意。"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语气重了,像压着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家、陈家,这婚是你能随便离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

"就是知道才要离。"

她转身往卧室走,陈砚迟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她没停。进了主卧把门锁上,背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外面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响起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

"知意,你把门打开。"

她没动。

"我们谈谈。"

"该谈的都谈完了。"

"沈知意——"

"我困了。"

外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脚步声走远了,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沈知意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没哭出声。

手机亮了。

宋瑶发来消息:"今天回家顺利吗?"

她打了两个字:"摊牌了。"

宋瑶秒回:"???跟谁?陈砚迟?"

"嗯。"

"他什么反应?"

"不同意。"

宋瑶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长串字又撤回了,最后发来一句:"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不知道,但婚肯定要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

楼下有车驶过,车灯扫了一下又走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赵"字。

光标在号码上停了很久,她按了下去。

响了四声那边接了。

"喂?"赵怀安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着被吵醒。

"怀安,是我。"

"知意?"他清醒了,声音紧了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她顿了一下,"你之前说想聊聊,还作数吗?"

"作数。什么时候?"

"明天。"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握在手里,关了窗。

卧室门外面安安静静的,陈砚迟没再来敲门。

她躺回床上,把被子裹紧,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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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