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王朝千载历史,像澶渊之盟这样的盟约也是个好约定,没有献女,没有割地,只是花了点钱,却买来了120年的和平。

二十万辽军踩着景德元年的秋霜压到黄河边上时,开封皇城里的宋真宗赵恒正对着一摞摞边报发懵。这位皇帝不是他爹太宗赵光义那种敢拎着刀冲高梁河的人,他是被宫人宦官捧着长大、连兵仗啥气味都没闻过的深宫仔。当他接到"契丹已过瀛州、德清,三面包围澶州"的急递,第一反应不是调兵,是看地图,金陵在哪儿,成都在哪儿,预备往哪个方向跑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匡胤黄袍加身之后怕武人学他,整出杯酒释兵权,强干弱枝,崇文抑武,中央禁军肥得流油,边将手脚被绑得死死的。太宗赵光义两次北伐辽国,高粱河一战自己挨了两箭坐驴车跑路,雍熙北伐又是惨败,杨业死在陈家谷,从此大宋对辽的心态从"收复幽云"变成"别打进来就行"。

真宗咸平、景德年间,辽军几乎每年都在河北边境抢一波,咸平二年(999)起就没断过,边民被杀被掠,宋军只能缩在城里当乌龟。真宗朝前期名相李沆、毕士安都是守成派,真宗自己信黄老无为,巴不得天下别出声。

辽那边完全是另一幅画。萧绰萧太后,小字燕燕,982年丈夫景宗死后她抱着十二岁的儿子耶律隆绪摄政,到1004年已经摄政二十多年。她把手底下韩德让、耶律斜轸、萧挞凛这群人用得明明白白。内部部落制加封建制,农耕和游牧两套班子玩,国力是辽朝二百年的顶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萧绰起意南侵也不是拍脑门决策,宋拒榷场、两边使者互怼,她借这个由头以战逼和,名义上还要"收回"后晋石敬瑭割给辽的瓦桥关南之地。

统和二十二年闰九月(1004年10月),萧太后和圣宗率二十万骑从南京(今北京)出发,萧挞凛打先锋,破遂城、俘王继忠、围定州,宋将王超按兵不动,辽军一路攻击到澶州城下,黄河对岸就是汴京,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汴京老百姓听见北边炮声连番响起,都以为契丹人要饮马汴水了。

北宋两个副宰级别中枢重臣公然劝皇帝跑路。一个是王钦若,江西人,张嘴"请幸金陵";陈尧叟,四川人,接一句"请幸成都"。开封的恐辽值拉满。寇准刚和毕士安一起拜相不久,当场炸毛,"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斩也。"

他把王钦若踢去大名府当留守,把陈尧叟噎回去,转头哄真宗,陛下不过河,人心就散了,散了江山就没了。真宗站起来想回后宫,寇准拦着不让走,毕士安在旁边帮腔,武将高琼也站寇准这边,真宗才捏着鼻子答应亲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但磨蹭到十一月二十,宋真宗才不情不愿的出了汴京,走到韦城(今河南滑县),听说王超军没来接应,又怂了,想回头,寇准再一顿输出才继续往前挪。

澶州这地方夹黄河分南北二城,浮桥连着。真宗抵达南城,扒着城墙往北瞅,辽营旌旗铺到天边,他腿就软了,想着住南城算了。寇准扯一扯高琼的袖子,高琼直接拔剑吼辇夫"起!",御辇被硬抬过浮桥进了北城。

黄龙伞一竖,北城宋军望见御盖,呼万岁的声浪传几十里,辽人隔着河看傻了眼。真宗自己其实缩在南城行宫里喝汤,寇准则在北城楼上跟知制诰杨亿喝酒下棋,真宗听说后嘟囔一句"准如是,吾复何忧"。

闰十一月某天。辽军统帅萧挞凛恃勇,带几十轻骑到澶州北城下瞄地形,宋军床子弩手张瑰(一作张环)守着一架八牛弩,平时放箭要请示,这天看对方一个黄袍将军指手画脚,目标过于显眼,扳机一扣,数箭齐出,萧挞凛额头中弩坠马,当晚死翘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萧挞凛一死,辽兵军心大乱,顿时就有后撤的打算。萧太后跟他儿子抱头痛哭,辍朝五日。这哥们要是活着,辽军未必肯谈;一箭下去,辽营气场直接掉线。

其实萧太后出兵前就留了后手,她也怕打不赢。咸平六年(1003)俘了的宋将王继忠,她没杀,赐婚赐官,王继忠感念不光是降臣,还主动帮辽方递求和信。

景德元年,辽军刚过望都,王继忠就派人持信箭找莫州部署石普,转奏真宗"愿息民止戈";瀛州攻不下、萧挞凛又死,辽方再通过王继忠递话,真宗本来就想停,两边一拍即合。

谈判细节比较逗。曹利用是个小官,领命去辽营前,问真宗底线,给多少钱能办成这事。宋真宗嚼着东西说,实在没办法,每年给一百万也是可以的。寇准不干,把曹利用拽自己帐里,脸一沉,虽然圣上说要给一百万,但是你小子要答应给辽人超过三十万,你回来我就砍了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曹利用硬着头皮去了,辽方开头要关南之地,曹利用咬死"地不可得,银绢可谈",来回拉扯,最后落槌,宋每年给辽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合计三十万,名目叫"助军旅之费",不叫纳贡;宋辽结兄弟之国,真宗为兄,圣宗为弟,真宗叫萧太后叔母;以白沟河为界,沿边不得交侵,逃犯互不停匿,农稼勿扰,城池可修但不得新筑城隍开河道。

曹利用回行宫时,真宗正吃饭,派内侍问数,曹利用伸手三指按在脸颊上示意,内侍跑进去回报喊"三百万!",真宗筷子一丢,说"太多",顿了顿又嘀咕"了事亦可",吃完召见,曹利用跪说"三十万",真宗喜欢得跳起来,曹利用连升数级。‌

十二月(1005年1月)互换誓书,辽军撤退,真宗回汴。全程宋军在澶州集结几十万,辽军孤悬千里补给拉垮,杨延昭上书趁势掐退路围歼,寇准也劝乘胜北上取幽易,真宗摆手"姑了事",群臣怕战事拖下去自己家底露馅,巴不得签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以这盟约不是宋被打趴下的城下之盟,是宋手里握着牌但皇帝心态崩了主动买单,明明能胡偏要赔钱走人,只因怕再坐半小时心脏受不了。

毕士安这老头从头到尾撑寇准,但真宗过河他称病没随驾,景德二年就死在相位上,少了他这缓冲垫,寇准后面被王钦若咬就没人挡了。

王钦若从大名回朝后盯寇准很久,景德三年跟真宗吹耳旁风,澶渊那事是你被寇准架上去的"孤注一掷",城下之盟耻辱得很。真宗本来签完盟就后悔没趁机灭辽,又被这么一挑,对寇准从敬变烦,同年二月寇准罢相出知陕州。

寇准走后真宗搞东封西祀、修玉清昭应宫,把"花钱买平安"的心理补偿全砸进道教仪轨里,后人说他"澶渊之盟后皇上反而不知干啥了",确实是真宗后半辈子的写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盟约落地后的账本摊开看,宋每年三十万匹两,折合铜钱大概三十万贯出头,而宋仅河北边防军费一年千万贯级,辽送来的马匹、药材、部分货物在榷场回流,实际净负担远低于表面数字,这价比养兵便宜太多。

辽拿这笔钱补贵族开销,萧太后死后辽圣宗拿它稳国内,两边自1005到1122女真起兵,基本没再大打,中间只在熙宁、元丰有过小摩擦。榷场开在雄州、霸州,宋的瓷器印刷术往北走,辽的羊马皮货往南走,边界农民半夜偷跨界赶集。幽云十六州没收回是事实,但宋也没割地称臣,誓书里"兄弟""叔母"这套称呼把中原面子保住了,辽史宋史各写各的体面。

萧太后五十多岁了不想把儿子江山押在黄河边赌局上;宋是真宗加一群文官,宁可每年发"会员费"换不加班。萧挞凛被床子弩放倒的那一夜,辽朝决定不赌了;曹利用在辽营咬住三十万不动的那半天,中原士大夫的面子和钱包同时保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occur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