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的风把烟火的余味儿吹散在了空气里，路灯把人影拉长，又缩短，再拉长。
李龙飞抱着乐乐，桑佳走在李嵩明身边，他的腿脚还是有点儿不方便，尽管针灸和康复治疗还不错，目前为止，拐杖还是不能放下。
李嵩明感叹，“今年过的可真漫长啊，今晚一过，这一年就算是过去了。”
桑佳点头，“嗯，怎么样都会过去的。”
李嵩明又是一声叹息，“我年前去了一趟普陀山，求了一卦。”
桑佳没有搭话，这种东西，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但也只是一个意念的问题，于她，是完全没有概念的。
神佛不语，却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里，会出现在人们的心里，抓住时机渡有缘人。
李嵩明又叹了口气，“这过完年飞飞就该回来了。”
桑佳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向前面的李龙飞，他没有一点迟疑，抱着乐乐走的沉稳。
桑佳嗯了一声，“是该回来了，他怎么样。”
李嵩明没有说下去，他说：“你阿姨最近身体不太好，感冒了，一直咳嗽。”
说起这个，桑佳说：“在里面可以检查吧？别耽误了，我爸就是没有及时治疗，一直拖着，到最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李嵩明摇摇头，“就是感冒，没事儿。等过了十五，我再去看看她。”
桑佳说：“阿姨有没有问起乐乐，你可以带他去的，我同意的。”
李嵩明站住脚看向桑佳，“普陀山的师傅都说，你是我们李家的福星，可惜被我们弄丢了，不带乐乐去，你阿姨不让，乐乐渐渐长大了，不要告诉他，你阿姨在服刑，六年不长不短，很快就出来了，到时候，乐乐也该上小学了，还不晚。”
桑佳点头，要下河堤的台阶，李龙飞回头看她，轻声说：“小点心，别让大衣拌着了。”
要下台阶，桑佳伸手扶着李嵩明，一阶一阶的往下走。
李嵩明对桑佳说：“再有一年乐乐就上幼儿园了，你想不想把你的工作动一动。”
桑佳有点儿茫然，“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呢？我这个就是闲职而已，当初走后门进的，混日子罢了，再说我能动到哪里去呢？”
李嵩明说：“你还有时间，我知道你一直学习，是个很上进的孩子，再努力一把，过完年考一考公务系统吧。”
桑佳吃了一惊，“考公务员吗？我?我的年龄快不行了吧。”
李嵩明说：“还有两年时间，上次跟朋友吃饭提了一嘴，你先借调过去，至于笔试你尽力而为，面试就是个过场了。”
桑佳说：“我没有想过这件事儿，也不想折腾了，最近觉得很累。”
李嵩明说：“我知道你累，生命在于折腾，你无心辞职，何不去个更好的地方呢，过完年先借调到发改委去，工作肯定比你现在要忙点儿，你觉得呢？”
桑佳说：“我得空考虑一下。”
她说的是实话，对于她每天混日子的工作，不说满意，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最起码，没有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再换去新的环境，她心里没谱，一个人待在舒适圈里久了，是真的不想动。
她的单位也不赖，考进公务系统又能有啥变化呢。
这件事儿李嵩明说过了，她其实也没有往心里去。
李龙飞把她们送回家，李嵩明没有下车。
李龙飞抱着乐乐给送到了门口。
桑佳说了声谢谢，“乐乐跟叔叔再见。”
乐乐摆摆手，“叔叔再见，你明天还来吗？”
桑佳不等李龙飞回答，就抢着说：“不来，叔叔很忙，明天不来了。”
李龙飞笑着对乐乐说：“你想叔叔了，可以用妈妈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下次叔叔带你去赛车好不好?”
他可真是投其所好，乐乐一听就兴奋了，“好好，我要去赛车，妈妈，妈妈，叔叔要带我去赛车。”
他在桑佳怀里上蹿下跳，险些摔下去，李龙飞及时扶住了他，一瞬间，桑佳和李龙飞一起抱着乐乐，那姿势说不出来的别扭。
李龙飞说：“乐乐，不要这样，妈妈没力气，差点伤到，你是男孩子，要保护妈妈知道吗？”
乐乐点头，“嗯，我会保护妈妈的。”
吴媚拉开门把乐乐带走了，“看春晚喽，有魔术呢，你看不看?”
门外剩下桑佳和李龙飞，他说：“桑佳，我不会绕弯子，有话直说了，我哥要回来了，你要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我们三个当面说清楚，你们俩不可能有未来了，他也同意我追求你。”
桑佳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一个楞头青给毁了，刚才还说谢谢，现在只想骂人。
李龙飞说：“你也看见了，乐乐也喜欢我，你也并不讨厌我，怎么就不能接受我呢。”
桑佳冷笑，“你排电视呢，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咱俩不合适。”
李龙飞摸出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哪里不合适?你离过婚?我也结婚再离，就扯平了?是这样吧？”
桑佳说：“不止这样，我比你大，我离婚还带着一个孩子，你还是我前夫的堂弟，这些还不够吗？”
李龙飞说：“这些都是什么理由?你呢？你的意思呢？”
桑佳说：“这些都是我的意思。”
李龙飞说：“你好好想清楚吧，你想不明白，我就带我哥来找你。”
他回头按电梯，“新年快乐!”
他来的快，走的急，桑佳看见电梯合上瞬间李龙飞那邪魅的笑，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年过得真够糟心的。
吴媚已经在给乐乐洗澡了，她的心态很好，已经看不出来太多的忧伤了。
桑佳的心里，吴媚一直如此，她就像是路边的抓地草一样，挨着地气就能活。
桑佳倚在门上，吴媚没有回头，“关门，冷风进来了，冻着孩子。”
桑佳看见吴媚头上落了一片红色的烟花纸，她关上门走过去给拿了下来，旁边就是发卡上的白色缎结，明晃晃的刺眼，“妈，你当初有没有想过自己养活我。”
吴媚说：“我怎么独自养活你?跟你爸过不下去了，娘家嫂子不是人，娘家爸妈不照拂，我敢离婚，他们绝对不认我，没有文化，没有工作，没有手艺，怎么养活你。”
桑佳无语了，虽然生活的年代不同，她其实是可以共情吴媚的。
照她的说法，自己想想也是无解。
吴媚说：“所以，我一定要你上大学，花大价钱找关系给你买工作，给你买房买车，不为别的，是为了让你有随时抽身的底气，没有男人，没有任何人，你自己就可以随时离开，带着孩子也不怕。”
桑佳说：“那你还跟李家争那些东西。”
吴媚给乐乐洗着澡说：“是他们理亏，不蒸馒头争口气，人过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你啥都不要，她们不一定说你好，你真的要了，也是你应得的，你就是一点儿，性子太弱，太善良了。”
桑佳沉默，这些事儿她其实都知道，只不过，吴媚给她养的太好，让她性子淡漠，不屑争抢，因为她有没有都过得很好。
父母为子女做的，是子女想不到的，有些事儿其中的深意，也只有父母知道。
把乐乐安置住，桑佳也没有睡，尽管很晚了。
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吴媚也没睡，还在客厅里看春晚，声音开的很小，灯也没有开，电视忽明忽暗的光照的她的脸变化莫测。
桑佳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靠在她的肩膀上，“妈，你怎么不睡呢。”
吴媚笑了笑说：“熬年呢嘛，以前你爸在的时候，除夕夜我们就熬着，前几年总在海南过年，熬到天亮去海边看日出，我们这个年龄了，没想到吧。”
桑佳说：“嗯，晚上现在都说，你们这个年纪，正是闯的好时候，精神抖擞的老年人，萎靡不振的年轻人，我也快要熬不住了。”
吴媚笑了，“你还年轻呢，我听乐乐爷爷那意思，咋还想让你考公务员呢？你带着孩子那么忙，有时间学习吗？”
桑佳说：“我还在考虑，不过听那意思，年后上班，我估计要调动了，如果借调到发改委，那我上班就更近了，这点儿还挺让我心动的。”
吴媚说：“其实你动动也好，你们那个单位，当初花了二十几万给你弄工作，恐怕都知道，大家不说而已，换个环境也好，他应该有关系，在位的时候啥都不敢，不也落了个啥也不是的结局，人总有想开的那一天。”
桑佳想起李嵩明的几次叹气，他应该也是不甘心吧。
工作了这么久了，真的还要再拿起书去考公务员吗？她心里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坐在电脑前，来来回回在网上各种查找废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也没有考虑好。
索性放下一切，开始更她的文章。
两章写完，零点的钟声敲响，外面想起了此起彼伏的烟花炮竹声。
桑佳合上电脑站起身，在窗前看着远处不断爆开的烟花，拉上了窗帘。
待续!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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