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晚上都干什么去了!
我转过身。
我爹的脸铁青的。
他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爹,我没干什么。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转身进了屋。
砰的一声,门关了。
那天晚上,我爹没睡。
我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鼾声没响。
我也没睡。
我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
栓子今天没吃上东西。
一夜没去。
两夜没去。
第三天夜里,我实在撑不住了。
我爹的鼾声终于响了。
我摸黑下了炕。
刚推开门,我妈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灶台上有个窝头。
我顿住了。
拿走。别让你爹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
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知道她醒着。
我拿了窝头,出了门。
04
那个冬天,我一共去了四十七次。
我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每去一次,我就在炕沿底下划一道杠。
我妈再没拦过我。
但她也没多给过什么。
就是灶台上偶尔多一个窝头。
有时候是半块红薯。
从来不说话。
放在那儿,我自己拿。
栓子慢慢缓过来了。
不抖了。
脸上有了点血色。
但他瘦得吓人,胳膊像根柴火棍。
哥,我能出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外面冷。
他不问了。
四岁的孩子,懂什么呢。
他只知道天黑了二毛哥会来。
来了就有东西吃。
吃了就不饿。
不饿就能睡着。
腊月二十三,小年。
别人家都在炸丸子、蒸馒头。
我家灶台冷清清的。
我妈把去年剩的半袋面粉翻出来,做了一锅糊糊。
一人一碗。
我爹端着碗,忽然说了句:老二家那几个孩子,不知道送哪去了。
没人接话。
我低头喝糊糊。
我爹又说:该送哪送哪,别死在村里,晦气。
我妈啪的把碗蹾在桌上。
吃饭。
我爹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腊月二十九,出事了。
真正的事。
赵德贵带了两个人,直接去了叔叔家的方向。
我当时在村口挑水,看见他们往那边走。
水桶从我肩上滑下来。
我撒腿就跑。
从后山绕过去。
比他们快。
我掀开地窖盖子的时候,手在发抖。
栓子!
哥?
别出声。听我说。
我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扔给他。
往里面缩,越深越好。用棉袄把自己盖住。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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