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整场舞厅的热闹彻底褪去。
嘈杂的舞曲调低了音量,场内大半卡座空空荡荡,客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场内逗留。
刘芳,四十一岁,独自坐在靠墙的卡座上静静等候。她身形娇小匀称,一米五八的个头,圆脸软眉眼,皮肤温润白皙,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身上穿着干净的黑色碎花舞裙。今晚晚场客流极差,她枯坐了大半晚上,没接到几单生意,眼看快要散场,依旧不肯早早离场,盯着门口盼着最后一点客流。
这时,五十出头的老周慢悠悠踱步走进舞厅。他本是随便进来晃一圈,打算待两分钟就回家休息。
眼尖的刘芳立马起身迎了上来,语气轻柔客气:“大哥,还跳舞吗?”
老周摆摆手本想拒绝,可刘芳没有走开,连着轻声询问了三四次,态度诚恳又客气。老周脸皮薄,实在不好意思狠心回绝,只好应声答应,跟着她走进舞池。
此刻偌大的舞池格外冷清,放眼望去,仅仅只有三对舞伴在舒缓的灯光里慢慢摇曳舞步。
相拥起舞的瞬间,刘芳轻声跟老周商量:“大哥,咱们跳三曲吧,我给你优惠,只收两曲的钱就行。今晚太晚了,跳完我就坐地铁回,不再接单了。”
老周心头一暖,随口应道:“那挺巧,我也是,跳完直接坐地铁回家。”
三曲慢舞温柔绵长,昏暗的灯光下两人舞步默契,闲谈几句格外投缘。
曲终落幕,两人并肩走出舞厅大门。夜色微凉,晚风习习,两人顺路结伴,一同往四号地铁站走去。
路上老周随口闲聊:“你地铁坐到哪一站?”
刘芳轻声回道:“坐到终点站创业路。”
老周愣了愣,笑着感慨:“太巧了,我也坐到创业路终点站。”
一路同行无话不谈,很快列车抵达终点站。出站口正对着偌大的尚盈丽景小区。
老周好奇问道:“你住小区东区还是西区?”
“我住东区,你呢?”刘芳抬眼问道。
“我住西区。”老周笑着开口,“难得这么有缘,顺路同路,加个微信吧,以后来舞厅也好一起跳舞。”
刘芳爽快点头,两人扫码互加微信,简单道别后,一人走进东区楼栋,一人走向西区住处,各自归家。
自这场深夜偶遇之后,两人彻底熟络起来。
往后的日子里,只要老周有空,每晚都会准时去舞厅。刘芳几乎次次等候他进场,两人固定搭档跳舞,慢四、平四配合得行云流水,整场舞厅没人比他们默契。别人邀约刘芳,她大多笑着婉拒,专陪着老周一曲曲跳完整场。
跳出了舞厅的缘分,两人的相处慢慢延伸到了生活里。
休息的午后,老周会特意绕到小区东区门口接刘芳,带她去街边家常菜馆吃饭。一桌简单的小炒,两人边吃边唠家常,说说舞厅趣事、聊聊生活琐碎,氛围松弛又惬意。
天气晴朗的傍晚,老周会带着刘芳去附近的城市公园散步闲逛。晚风拂过树梢,两人并肩走在步道上,慢慢踱步闲谈,抛开生活的疲惫,格外舒心。
周末闲暇之时,老周还会买票带刘芳去看院线电影,整场黑暗里并肩坐着,看完电影再慢悠悠散步回家。
短短两三个月,两人走得极近。在外人看来,他们早已胜过普通舞伴,像是无话不谈的知己,温柔又长久。老周心里也早已把刘芳当成了很亲近的人。
可谁也没料到,所有温存,终究只是萍水相逢的客套。
深秋时节,老周突发急病,突发胆结石引发高烧,连夜住进了医院。
病房冷清空旷,孤身一人的老周没人照料,输液卧床,身体难受,心里更是孤寂落寞。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之际,他翻到了刘芳的微信。
他想着两人相处这么久,平日里亲近和睦,便抱着一丝期许,编辑消息发了过去:“我生病住院了,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看,心里挺孤单的,你有空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消息发送成功,老周静静等待回复,心里还揣着一丝暖意。
可没过片刻,刘芳的消息冷冷弹了出来,字字疏离,不留半分情面:“周哥,我们只是舞厅跳舞的普通朋友,私下生活互不牵扯,我不方便去医院探望,你自己好好养病。”
短短几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老周心里所有的温情。
这一刻他彻底清醒: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饭局影院的温存、公园散步的闲聊,从来都只是她待人的客气、谋生的分寸,从来没有过半分私人情谊。
她可以陪他跳舞、陪他消遣、接受他的款待,却从不愿意踏入彼此的真实生活半分。
从这条拒绝的消息过后,两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微信依旧躺在彼此列表,却彻底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往后老周再也没有特意去舞厅等她,刘芳也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一场温柔的深夜相遇,数月朝夕相伴的欢喜,最终败给一次人情试探,从此山水不相逢,再无任何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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