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授粉用的细毛笔在清水里涮了涮,甩干,
我知道,可我这人闲散惯了,听宣不听调。
太监回京复命的时候。
新帝问他陈伯说了什么。
太监跪在地上。
把“听宣不听调”五个字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朝堂上炸了锅。
一个御史当即出班参奏。
说我“恃才傲物,目无君上,不知好歹”。
一个翰林跟着附议。
说我“以农事为名,实则避世自高,其心可诛”。
弹劾的折子当天就堆了半尺高。
新帝把那摞折子翻了一遍。
忽然问了一句:
他抗旨不去京城,是不想做官,还是不想做事?
没人答得上来。
经此一事,新帝认为我淡泊名利。
对我敬佩更甚。
铺开新的圣旨,提起朱笔,一字一字写下去。
大周立国百年,未有以农事济天下者。
今有陈卿,弃仙道而躬耕陇亩,十二年选育良种,活民无算,此非社稷之臣,乃是社稷之功。
特册封为大周农圣,列大柱国,不召入京,不受调遣,俸禄照发。
朱笔落下的时候,殿外正好打了一声雷。
那雷声很闷,隐隐透着一点金色。
几个老臣抬头看了一眼天,脸色微变。
4.
祥符三年。
青田县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我站在田里没动。
那雨落在身上不凉,也不湿衣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往身体里渗。
雨停之后。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
我的耳朵比之前更灵了。
以前能听到千里外水渠渗漏。
能感受到大地在呼吸。
我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
就感觉天和地离我更近了。
五感愈发清明。
青田县下金雨的事情传开了。
先是青田县的农人在传。
说是天降祥瑞。
然后是周边几个县的人在传。
再然后是府城、州城、京城。
最后乃至整个修仙界。
世人都认为。
天降金雨,圣人将出。
于是那年秋天,青田县忽然多了很多修仙者。
我走在田埂上。
头戴斗笠,穿着破青衫。
能看见远处山头上站着穿道袍的人,踩在飞剑上,往这边张望。
有时候一天能看到好几拨。
有玄天宗的,有太极宗的。
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门派。
他们不下来,就远远地看着。
有的在山上搭了临时洞府。
我没理他们。
稻子快收了,我忙着带人测产、选种。
收稻那天。
我远远看见田埂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白裙,一个穿玄色道袍。
隔着半片稻田,我认出了那个白裙的身影柳云曦。
十五年过去。
她还是那副模样,驻颜有术。
金丹境的修为让她看起来跟当年离开时几乎没变。
金丹巅峰,只差临门一脚便是元婴。
入了元婴,便是大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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