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我们的婚房抵押了,三百二十万,拿去救她那个破产的初恋。
她说他被人打断肋骨躺在走廊加床上,连止疼药都舍不得吃。
她把房产证和借条一起放在茶几上,哭得像个为陌生人倾家荡产的疯子。
我去医院找他,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对我笑了一下:“我没打算还。”
后来我在婚纱店找到了他们。她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笑得比跟我在一起的五年都开心。
回家路上我说了一句话,她整张脸都白了。
“我不分手。但从今天起,房子归我,钱归我,你只是我女朋友——这辈子都不一定是我的妻子。”
事情是从一把钥匙开始的。
那把钥匙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铜色,拴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我认得它。
这是我们婚房的钥匙,两个月前我亲手交到林婉手里的。
那天她笑了一下,把钥匙串在自己的钥匙环上,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现在它躺在鞋柜上,红绳断了。
客厅的灯开着。林婉坐在沙发上,穿一件我没见过的黑色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面前摆着一沓文件,最上面那张盖着红章。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没抬头,只是用手指把那份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回来了。”她说。
“钥匙怎么在门口?”
“我换了一把。”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那沓文件。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抬头,第2页右下角签着她的名字。日期是今天下午2点。
“你去了房产局?”
“嗯。”
“干嘛去了?”
林婉终于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很安静,没有躲闪,也没有愧疚,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自己想明白。
“我把房子抵押了。”她说。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客厅里的钟在走,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珠滴在瓷砖上,一下一下地响。
“抵押了。”我重复了一遍。
“对。”
“抵押给谁?”
“银行。”
“钱呢?”
林婉没回答。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嵌进掌心。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我们在一起第5年,她每一次紧张我都看得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她紧张归紧张,眼神没退。
“钱去哪了?”我又问了一遍。
她还是不说话。
我拿起茶几上那沓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借款金额那一栏写着一串数字,我数了两遍才数清楚。三百二十万。正好是我们这套房子的首付加装修款,一分不差。
我把文件放回茶几上,坐下来,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发硬。
“林婉,”我说,“你拿我们的婚房去救谁?”
她闭上眼睛。
“周劲东。”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周劲东。她的大学同学,她的初恋,她嘴里那个“只是朋友”的人。上个月同学聚会她没让我去,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一整晚,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喝了酒,不舒服。
原来不是喝了酒。
“他公司破产了,欠了很多钱,”林婉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被人堵在公司门口,断了两根肋骨。如果不还钱,下一次就不是断肋骨了。”
“所以他找你了。”
“是我找他的。”
我说不出话。
“他从来没跟我开过口,”林婉说,“是我从同学那里听说的。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躺在走廊的加床上,连病房都住不起。周劲东你知道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认识他。”
林婉像是没听见我的话,继续说下去:“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让我走。他说这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他连止疼药都舍不得吃,说是省一点是一点。”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砸在她黑色外套的袖子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我为她擦过无数次眼泪。大学刚毕业那年她找不到工作,蹲在出租屋的门口哭,我把她抱起来,说没关系,我养你。她爸爸生病那年她在医院走廊里哭,我陪她守了三个通宵,眼睛都没合。上个月试婚纱的时候她也哭了,说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嫁给我。
那些眼泪都是为我流的。
今天这一场,是为另一个男人。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吹得晾衣架上的衬衫来回晃。那件衬衫是林婉给我买的,她说我穿白色好看,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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