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春节,《西游记》电视剧首次亮相,盘丝洞那段“七女洗浴”戏份收视率奇高;许多观众笑过之后却产生了同一个疑问——既然七只蜘蛛精张口就称黄花观蜈蚣精为“师兄”,那他们到底拜在谁门下?小说成书于16世纪,这个设定绝非随意一笔,细读原著就会发现,线索俯拾皆是。

先看行头。蜘蛛精整日在濯垢泉里洗澡,衣料多为轻纱素绢,还懂得用莲花香脂;蜈蚣精身披黄道袍,腰悬玉环,开口闭口“请上香、奉清茶”,两拨妖都带着一股道门气息,却绝少佛家味道。再想想,取经路上碰到的“佛口蛇心”之辈大多挥舞禅杖、念着咒语,可这里却是一口一个“三清在上”。这意味着他们的授业者极可能出自道教系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二条线索是地盘。盘丝洞与黄花观相距不过“半晌功夫”。在明代的时速标准里,半晌最多三四个时辰,十多里路就能抵达。如此近距离,显示出二处其实是一个门派在此布下的前后院。各守一隅,相互照应,也符合道家清修派“分坛立观”的传统。

再看礼仪。蜘蛛精动不动就念“古书云:七年男女不同席”;蜈蚣精见僧人来访先整衣冠再设茶点。能让群妖举止斯文、谈吐用典,绝非寻常山野散仙所能调教。试想一下,若师父是粗莽妖王,教出的弟子怎会对“古书”如数家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具分量的证据来自蜈蚣精自述:“与盘丝洞七妹,同堂学艺。”此言等于把“师父”二字定位在“同一座道观,传授同一功课”。于是,探案的聚光灯投向两位呼之欲出的存在——毗蓝婆菩萨与黎山老母。

先说毗蓝婆菩萨。名字里虽有“菩萨”二字,背景却兼具道与佛。她本属罗刹部族,后被请为佛门护法,身份等同“编外高人”。原著里,孙悟空求援时,她不问青红皂白,先掷一根绣花针便穿破蜈蚣精三十六只眼:“噗——”一声,血珠迸飞。蜈蚣精摔倒在地,惨呼:“师父饶命!”这句台词在原著中没有明写,但从其“俯首帖耳”的姿态,可推断二者关系非同一般。若双方只是泛泛之交,菩萨完全没必要费心点穴抓走,更不必携带随身解毒丹。更耐人寻味的是,她制毒用“百鸟粪”,而蜈蚣精下毒也是“百鸟粪炼”,药性前后呼应,师徒同源的嫌疑倍增。

再看黎山老母。此尊女仙在道教谱系里辈分极高,与西王母齐名,被尊为女仙领袖。原著中,她在蜈蚣事件前露面一次,倚拐痛哭,自称“哭亡夫”。孙悟空不信,追问缘由,老母只说“待你去问毗蓝婆”。如此绕远路的提示,分明是在有意维护某种体面。若蜘蛛精、蜈蚣精确系她的记名弟子,她既不愿亲手惩戒,也不想与取经队翻脸,只好借刀杀鸡:先让悟空抓住蛛群,再由毗蓝婆出面收走蜈蚣精,双方各留余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对比二者动机。毗蓝婆菩萨曾说自己“赴盂兰会已三百余年不出”,此次突然现身,显得目的性极强;黎山老母却早在泾河龙王一案里显露行迹,似乎更像推荐人而非实际老师。再考虑到修炼体系,菩萨能传授“百鸟粪毒”与“金光绣针”,与蜈蚣精、蜘蛛精擅长的毒丝、毒烟是一脉相承;而黎山老母主修茅山符法,技路并不相合。

岁月更替,流传下来的一支民间评书还补充了一个细节:盘丝洞本名“玉鸡巢”,乃“鸡王”毗蓝婆昔年驻足之所,后改名以避天条。若此传说源自早期口述版本,那么蜘蛛与蜈蚣拜在毗蓝婆门下就合情合理——她以“鸟虫制虫”之术驭五毒,而蜘蛛、蜈蚣皆属她法脉中的“地行类”。这一传统与民俗中“鸡能制蛇蝎”的观念呼应,说明吴承恩或借用了乡间传闻。

当然,也有人抬出太阴星君,理由是蜘蛛属阴,月中嫦娥与捣药月兔曾在此泉洗浴,太阴星君可能喜收月宫旧部。不过星君与妖类鲜有师徒纽带,且原著未作任何暗示,这条线较难成立。

至此,蛛丝马迹拼在一起,答案渐趋清晰——若说蜈蚣精眼瞎后还能被“带回山中看门”,那必是师父不忍痛下杀手;若说蜘蛛精成天泡在仙泉里却从未被天庭问罪,那必是背后有重量级人物打点。“莫问从何处来,来自蓬莱仙洞台”,在道史典籍里与“蓬莱”同时被提起的女仙并不多,毗蓝婆菩萨赫然在列。

盘丝洞烈火已熄,黄花观古木犹存。风声夜里掠过时,偶能听到沙沙虫语——那大概是蜈蚣精摸索着铜门,在暗处低念:“师父,弟子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