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军统的王牌特工,很多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就是飞檐走壁、枪法如神、一个人能打十个的高手形象。
可要是说,军统“四大金刚”之一、戴笠最宠信的少将沈醉,这个被吹上天的“全能特工”,竟然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抄起一把板凳,差点当场给开了瓢,吓得魂都没了,这事儿听着是不是有点不合常理?
但这偏偏就是真事。
故事得从1949年的重庆白公馆说起。
那会儿,沈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威风八面的军统处长了,他在云南跟着卢汉一块儿起了义,结果转头就被当成战犯关了起来。
跟他关在一起的,还有他过去的老同事,比如军统“三剑客”里的周养浩和徐远举。
这人一落魄,过去的恩怨就都找上门了。
周养浩,外号叫“书生杀手”,人看着文质彬彬,心却黑得很。
当他看到自己的审判材料,发现里面有不少是沈醉提供的“背刺”证词,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那天,一帮昔日的高官将领闲着没事,黄埔一期出身的大佬宋希濂正跟另一位将领钟斌下棋。
沈醉就站在旁边,伸着个脖子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得太投入了,压根没察觉到身后一股杀气正逼近。
周养浩瞅准了机会,悄无声息地抄起牢房里一把又厚又重的木板凳,憋足了劲儿,照着沈醉的后脑勺就抡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怪事发生了。
专心致志盯着棋盘的宋希濂,耳朵动了动,似乎听见了身后那不正常的风声。
他连头都没回,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猛地伸出一条胳膊,不偏不倚,“砰”的一声,正好架住了砸下来的板凳腿。
宋希濂顺势一夺,就把板凳抢了过来,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直到板凳落地的巨响传来,沈醉才像刚从梦里醒过来,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整个人都僵在那儿,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搞了一辈子暗杀和行动的王牌特工,对身后的致命偷袭竟然毫无警觉,反倒是一个专心下棋的将军救了他一命。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那“武功高手”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一个在关键时刻反应迟钝的沈醉,当初是怎么被戴笠捧成“全能特工”的呢?
时间倒回七年前,1942年的重庆。
那时的山城是战时首都,气氛紧张得很。
第一夫人宋美龄准备动身去美国,名义上是治病,实际上是去争取美国佬的援助,这可是关系到抗战国本的大事。
安保工作自然是重中之重。
军统的老板戴笠,就向宋美龄拍着胸脯推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沈醉,当贴身保镖。
戴笠是这么跟宋美龄说的:“这人十几岁就跟着我,忠心绝对没问题。
办事麻利,脑子活,两只手都能开枪,开车、开摩托、开汽艇、玩照相、游泳,样样都行。
而且,国术也有点底子…
瞧瞧这履历,放今天就是电影里的超级特工。
可宋美龄是什么人?
她眼光毒着呢,听完戴笠一通吹捧,最后还是客客气气地把这事儿给拒了。
被第一夫人拒绝,这不算小事,但戴笠愣是没让沈醉受半点委屈。
转头就把他调到军统局本部,当上了总务处长,管着整个军统的后勤家当,同年还给他挂上了少将军衔。
那一年,沈醉才二十八岁。
戴笠这份不加掩饰的偏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可戴笠在推荐时用词很讲究,他说的是“国术也有基础”,这“有基础”和“是高手”之间,那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弄明白沈醉的真实水平,还得翻翻他自己写的那些回忆录,看看他早年在上海滩街头火并的记录。
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不但没能给他“高手”的形象添彩,反而把他的老底给揭了个干干净净。
咱们再把时间往前拨,到1935年初的上海。
那时候,二十一岁的沈醉已经是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的行动组长了,少校军衔,正是年轻气盛、下手不知轻重的时候。
有一次,他带队去抓捕一个地下党员,把人一路追到了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上。
这下没地方跑了,只能真刀真枪地干了。
据沈醉自己回忆,他刚冲上去,就被那个“大个子”地下党员一脚给踹飞了手里的枪。
没了枪,特务的威风就去了一大半。
两个人赤手空拳地扭打在一起,沈醉压根占不到上风。
就在他手下的人冲上楼顶的时候,那个已经被逼到绝路的革命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他一把死死抱住沈醉,嘶吼着从三楼楼顶翻了下去,打算同归于尽。
这场从天而降的肉搏战,结果充满了戏剧性。
那个大个子当场就没气了。
沈醉呢?
命不该绝,他下坠的时候,先是被二楼伸出来的晾衣竹竿给挡了一下,卸掉了不少力,然后又正好砸在了那个大个子身上,当了回“肉垫”,这才捡回一条命。
可代价也太大了:他的左眼球,硬生生被竹竿给挑了出来,挂在眼眶外面。
要不是戴笠神通广大,立马找来上海最好的眼科医生给他做了手术,沈醉下半辈子就得当“独眼龙”。
这场一对一的较量,沈醉输得彻彻底底,要不是手下人多,再加上那根救命的竹竿,他早就成了上海滩的一缕冤魂。
另一次在曹家渡的抓捕行动,更能说明问题。
沈醉带人冲进一间屋子,一把揪住了一个男地下党员的衣领。
屋里他妻子看见丈夫被抓,急眼了,顺手抄起门后一根又粗又沉的顶门木棍,照着沈醉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沈醉的反应倒是快,他一把将抓在手里的那个男人推到身前,当了“盾牌”,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击。
可那位女士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一看没打中,手腕一转,抡圆了木棍,照着沈大特务的下盘就横扫过来。
沈醉想躲,没躲开,左脚踝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他自己说,当时腿一下就麻了,“差点没站稳”。
尽管他凭着一股子蛮劲和狠劲,死死地拽着抓捕对象不松手,最后靠着一拥而上的手下完成了任务,但这一棍子给他留下了永久的纪念。
到了晚年,他腿脚一直不利索,走路有点跛,病根儿多半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这两场硬碰硬的实战,沈醉没赢过一次,每次都是重伤收场。
他那点“国术基础”,在那些抱着必死决心的革命者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之所以能在军统里步步高升,靠的根本不是拳脚功夫,而是另外两样东西:对上司无条件的服从,和对敌人不择手段的凶残。
他自己后来在回忆录里也毫不避讳:“不管抓的是政治犯还是刑事犯,我基本上都亲自上阵,有时候兴致来了,甚至拿犯人当活靶子练习枪法…
就连戴笠都对我的枪法很满意,我自己也得意得很。”
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血,才是他在那个吃人的环境里往上爬的最大资本。
历史的走向总是出人意料。
1960年,沈醉作为第二批战犯被特赦。
1980年,他的身份又被认定为起义将领,后来还当上了全国政协委员,安度晚年,并且留下了大量极具史料价值的回忆录。
那些曾经把他打得眼球脱出、腿脚致残的无名英雄们,在他的书里,只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大个子”或者连名字都没有的“妻子”。
然而,正是这些普通人,在那个黑暗的年代,用他们的血肉和勇气,证明了再凶狠的爪牙,也挡不住信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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