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雨

说真的,南方的夏天,热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重庆像个扣在地上的蒸笼,开州城也蔫蔫的。可一拐进大满关雪,哎,好像谁“啪”地一下把开关关了,那股子燥热,瞬间就被山风吹散了。

我是奔着凉快去的。还没下车,就听见水响。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滴答,是山里汉子那种不管不顾的哗啦啦。大满关雪的绿,不是画上去的,是泼上去的。深绿、浅绿、黄绿、墨绿,搅和在一起,把山峦堆得厚厚的,像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巨大奶茶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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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老板是个乐呵呵的中年人,他不说“欢迎避暑”,也不谈“负氧离子”。他见我满头大汗,啥也没说,先塞给我一个大瓷缸子。里头是冰凉的绿豆汤,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肚子里。他指指屋后那条河,说:“那水刚从雪宝山肚子里流出来,冰得很,下午泡泡脚,神仙都不换。”

我住的屋子,推开窗就是山涧。白天,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地上全是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河水清得不像话,能看见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还有那种手指长的小鱼,一群一群的,游得比兔子还快。我把脚伸进水里,嗬!那股子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夏天的暑气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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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大满关雪,是蝉鸣的天下。那声音密密麻麻的,一波接着一波,像涨潮的海水。刚开始觉得吵,听久了,反倒觉得安静。因为除了蝉鸣,就是水声,再无其他。我躺在院子里的竹躺椅上,摇着蒲扇,看阳光在树叶间跳舞。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就在这夏天的“交响乐”里睡着了。梦里没有空调的嗡嗡声,只有凉水和石头。

傍晚最舒服。山里的风吹得人想裹被子。大家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老板娘端出一盘刚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看着就解渴。不知谁家在炒腊肉,那股子咸香味混着山里的湿气飘过来,馋得人直咽口水。抬头看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星星多得吓人,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好像伸手就能摘下来几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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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觉,得盖被子。这不是吹牛,是真的。我把那床有点太阳味的棉被往身上一裹,听着窗外蛐蛐儿的叫声,觉得这被子好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清凉都缝进去了。外面是热浪滚滚的城市,我这儿却是另一个世界,安静、凉爽,充满了植物和泥土的味道。

第二天醒来,浑身舒坦。看着满眼的绿,听着耳边的水声,我突然觉得,所谓的“睡在山水间”,其实就是把自己丢进自然的怀里,让它随便怎么摆弄。所谓的“住进诗意里”,也不是非要吟诗作对,而是当你看到一片叶子上的露珠,听到一声悠长的鸟鸣,心里那一点点懒洋洋的、不想走的感觉。

回程的时候,车开出山垭口,热浪扑面而来。我回头看了看大满关雪,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我想,等下次再热得受不了的时候,我还得来,再来这儿,睡进这漫山遍野的绿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