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火锅店火了十年,全靠三个老师傅撑场子
他们也知道自己重要,隔三差五就要涨工资。
这次,他们狮子大开口,集体辞职来要挟我。
我沉默了三秒,平静地说:那就辞吧。
老周笑了。
他觉得我在逞强。
第二天,那间十年没亮过灯的后厨,门开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记老火锅最后一桌客人刚走,后厨还没来得及收拾,老周就领着小马和刘胖子,把我堵在了收银台。
林老板,今儿个人齐,咱说几句话。
老周擦了擦手上的油渍,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十二岁的老周,在林记干了十五年了。我爸还在的时候,他管后厨,我爸管前厅,俩人配合了十来年,把这家店从街边小摊干成了本市排名前三的火锅店。
三年前我爸走了,这店就落在了我手上。
老周这三年,涨了六次工资。
每次涨完,安生不到三个月。
周叔,您说。我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老周清了清嗓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看小马,刘胖子,大家伙儿都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掂量用词。
小马接话了:周师傅,你就直说呗。
老周瞪了小马一眼,又转过头冲我笑了笑:林老板,这店能有今天,咱后厨这几个人出了多少力,你心里清楚。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去年全年营业额一千二百万,后厨三个人加起来到手才六十万。你觉得合适吗?
我心里算了一下。
三个厨师,人均年薪二十万,外加年底分红。
同行里算中上水平了。
但我没急着说这些。
因为我知道,他今天的胃口不止涨工资。
那您觉得,怎么样才合适?
老周伸出三根手指。
百分之三十。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百分之三十?
股份。老周盯着我的眼睛,我要百分之十五,小马和刘胖子各百分之七点五。这店要是没有我们三个,锅底谁来调?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你调?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小马在旁边帮腔:就是,林老板你又不会炒料。这要是我们走了,你这店三天之内就得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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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胖子没说话,低着头搓手指。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人的表情。
老周是志在必得。
小马是狐假虎威。
刘胖子是被裹挟着来的。
不答应呢?我问。
老周把围裙解下来,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在收银台上。
那我们三个,明天就不来了。
小马也把围裙解了,直接摔在桌上。
辞职信我早就写好了。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
字是老周的笔迹,不是小马写的。
所以这事儿,早就商量好了。
刘胖子,你也辞?我把视线移过去。
刘大壮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行,他闷声说,我也辞。
安静了大概三秒。
后厨的排风扇还在呜呜转着,风灌进来带着火锅底料的味道,又麻又辣。
我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就辞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嗓子平得有点假。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林老板,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明天开始我们就不来了?
嗯。
这店没了后厨,怎么开?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三份辞职信,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公章。
一份一份盖上去。
啪。啪。啪。
盖好了,递回给老周。
手续明天来办,工资结到今天,年底分红照发。
老周接过辞职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林老板,不是我不念旧情,实在是——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周叔,生意就是生意,您说得对。
老周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出声。
三个人鱼贯走出门。
小马走在最后面,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还不忘补了一句:林老板,趁还来得及,别打肿脸充胖子。
门关上了。
秀姐从前厅走过来,脸都白了。
老板,你疯了?三个师傅全走了,明天怎么开门?
我没回答她。
我站起身,绕过前厅,穿过走廊,走到后厨最里面那扇门前。
那是我爸的私人厨房。
三年没人进去过了。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开了。
灯拉绳一拽,白炽灯忽闪了两下,亮了。
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
墙上还挂着我爸生前的围裙。
灶台旁边有个铁柜子。
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我爸临终那天塞到我手里的。
他说:这东西,谁都别给。
铁柜子打开,里面有一个铁盒。
铁盒打开。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写着四个字——
林记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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