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K歌”“站C位”“P照片”“见CEO”“做PPT”“照CT”“做B超”“进ICU”……这些字母词大量涌入,充斥我们生活的点点滴滴。由此也有人提出,这些字母词,是否会影响中文的美感呢?
客观来看,语言的交流是很常见的。这些英文词会进入中文,那么反过来,中文也会进入其他的语言。此前就有媒体报道,像add oil(加油)、long time no see(好久不见)、“jiaozi”(饺子)、“hongbao”(红包)等等也都进入英文词典。语言从来不是封闭的系统,而是在交流碰撞中不断丰富的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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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会影响语言的美感吗?倒也未必。仔细想想,这些字母词不仅是进入了中文,其实也是被中文改造了。比如“去K歌”“站C位”“P照片”等等,字母早已不是原来的英文单词,而是被赋予了汉语的语法和语感,“K”成了动词性的语素,“P”可以带宾语、加时态色彩,“C位”更是英文里根本不存在的词。
换句话说,字母词进入中文的过程,与其说是字母的“涌入”,不如说是汉语的“收编”:汉语按照自己的表达习惯,把这些字母拆解、重组、赋义,造出了一批英语母语者看不懂、只有中文使用者才心领神会的新词。
中文不仅在借鉴、音译,而且创造新的语境。就像“拿铁”,看似音译,早已成了中文语境的亚文化,一个“铁”字,让轻柔的咖啡似乎透出一股力量感,还创造出了“如果生活不能拿捏,那就拿铁”之类的网络梗。
新华社发(龙巍 摄)
中文,就是这样一门语言:借鉴的,也能玩出新花样,变成自己的。几千年来,从“葡萄”“琵琶”到“沙发”“咖啡”,它一路吞吐吸纳,却从未失去自己的底色。
这恰恰说明,汉语的美感并不脆弱,它不仅没有被字母词冲淡,反而在改造外语的过程中,展现出灵活而旺盛的创造力。
当然,在网络上也能看到,一些生硬模仿外语发音的词,也有很多人并不买账。比如把黄油说成“白脱”(Butter),把甜甜圈说成“多拿滋(donuts)”、把徽章说成“吧唧(badge)”等等。
这些词之所以显得别扭,是因为汉语里本来就有现成、准确又好懂的说法,硬造一个音译词,反而增加了理解成本,属于没有必要的舶来词。这些词的出现,更像是商家的一种策略,用陌生感制造高级感,让消费者“不明觉厉”。当然,有些效果可能并不那么好。
这种现象恰恰也说明,语言自有一套筛选机制:真正好用的词,比如“K歌”“B超”,简洁高效、无可替代,自然会留下来;而那些生硬拗口、故作洋气的说法,大众不买账,慢慢也就淘汰了。人们倒不必过于紧张,如果商家发现,“多拿滋”并不能带来更好的销量,反倒被视为一种矫情,可能渐渐也就老实了。
新华社记者 卢汉欣 摄
当然,今天中文可能也需要一些有意识的美感提炼。比如前段时间,“Token”就被正式翻译成了“词元”。这个翻译颇见功力:“词”点明它与语言的关联,“元”表明它是最小的处理单元,两个字既准确又雅驯,比生硬的音译“托肯”之类高明不少。
这样的成功先例其实不少:“laser”译作“激光”,“gene”译作“基因”,“humor”译作“幽默”,音、义、美三者兼得,早已成为汉语的经典之笔。
可见,语言的自然筛选和有意识的提炼并不矛盾:前者让好用的词留下来,后者则为新事物及时提供优雅的中文名字。人们不必追求一种绝对的一致,字母词还是中文音译,都可以并行不悖,关键是好用、好懂、好听。字母词的涌入,考验的与其说是纯洁性,倒不如说是消化力,这恰恰是汉语几千年来最不缺的东西。
来源:熊禹/“光明日报”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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