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在记忆里蒙着一层金黄色的柔光,像一场舍不得醒来的梦。每次蝉鸣响起,我就回到那个夏日午后。
  故乡的中心是一个老旧的广场。地面铺着灰白的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棵倔强的小草。广场上最显眼的,是那个永远不会老去的充气城堡。
  它就那么软塌塌地蹲在广场中央,颜色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了,粉色的城墙褪成淡淡的肉色,蓝色的屋顶蒙了一层灰。可在当年我的眼里,它永远五彩斑斓。脱掉鞋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身体跟着晃晃悠悠,像踩在云朵上。从滑梯上一次一次滑下来,风从耳边呼呼吹过,整个人像飞了起来。那时候觉得时间好慢,一个下午可以滑很多次。
  从广场出来穿过马路,对面就是那个老式游乐园。游乐园墙壁已经斑驳,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吱呀”一声,像在叹气。走进去,就会听到孩童的尖叫,那种既害怕又兴奋的叫声,从旋转飞椅的方向一阵一阵飘过来。
  旋转飞椅在游乐园中央。铁架子高高立着,几十根铁链吊着一个个小椅子。机器启动,椅子慢慢升起来,越转越快,越飞越高。尖叫声和欢笑声被风扯成一条条看不见的丝带,在游乐园上空飘荡。坐在上面的人,裙子被吹得鼓起来,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可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
  旋转木马就安静多了。木马的漆面斑斑驳驳,现场播放的伴奏音乐沙沙的、断断续续,像从老收音机里淌出来的童话。木马一上一下,周围的景物跟着缓缓旋转——天空、老房子、远处模糊的山影,一圈一圈掠过眼前。
  记忆里最温柔的角落,是那个被紫藤花缠绕的凉亭。它在游乐园旁边的小山坡上,木头柱子爬满裂纹。每年春天,紫藤花开得像紫色的瀑布,一串一串垂下来,密密匝匝,把整个亭子罩进淡紫色的光影里。
  坐在石凳上,阳光透过紫藤缝隙洒下来,地上细碎的光斑像碎金子。风吹过,紫藤轻轻摇晃,甜丝丝的香气带着一点清凉。花瓣落在肩上、膝盖上,舍不得拂去。
  广场、游乐园、紫藤凉亭,都在记忆那头安静地等着。时光把那个夏天封存起来,每次回忆,都镀着一层梦幻的光。
  那个故乡的夏天——软绵绵的城堡、旋转的飞椅、孩童的尖叫、甜丝丝的紫藤花,永远住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它没有消失,只是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梦。闭上眼睛,就能回去。
评语

  文章写了一组“旧物”——褪色的城堡、生锈的铁门、斑驳的木马、爬满裂纹的凉亭,但作者没有滑向怀旧的感伤,视角始终是“它们还在那里”,而非“它们已经老了”。这种视角决定了全文的语气是温暖的,而非怅惘的。
  结构上有清晰的节奏:从开阔广场上的充气城堡,到马路对面的旋转飞椅,到更安静的木马,最后到山坡上被紫藤笼罩的凉亭。热闹逐层递减,空间逐层收缩,最终停在一个可以独坐的位置——这恰好对应了回忆由外向内的沉淀过程。
  两处可议:一是“梦”的首尾呼应中间缺少线索支撑,前后两次出现略显孤立;二是“广场”“对面”“旁边”的方位交代略显模糊。但整体而言,这是一篇踏实的怀旧之作——不卖弄记忆的珍贵,只把记忆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写给人看。

(指导教师:成都棠湖外国语学校董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