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王少兵心里也在算账:五万块钱,三个中队十几号兄弟分,自己能落下几千?上次消费一万二,还是自己掏的。这钱他要是收了,就等于把自己卖了。"王队,是不是……少了点?"王辉试探着问。"跟多少没关系。"王少兵站起来,"你回去。等传唤。"王辉夹着那个塑料袋出门,脸青得像茄子。他上车第一件事,给梁春打电话。"梁哥,人没放。五万块钱,他不收,把我撵出来了。"梁春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再打。"第二个电话打到王少兵办公室。梁春这次不客气了:"王少兵!你给我个痛快话!"王少兵声音还是那样:"梁局,我正常办案。他行贿,我没收,我现在可以写材料。您要再这么逼我,我可就录音了。咱们往市局走,往省厅走,我奉陪。"梁春把电话摔了。他又拨给王辉,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小辉,这小子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先回去等两天。等他气消了,我再说话。"王辉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半天没动。十月的哈尔滨已经冷了。他穿着西装,没穿外套,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战。他站在办事处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他在心里把梁春骂了一百遍:你一个副局长,一年拿我二十万,连个大队长都摆不平?可他也知道,骂归骂,梁春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靠山。他在生意场上滚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梁春这是镇不住了。可夜巴黎关一天,损失多少?被抓的技师放不出来,客人一听被抄过,谁还敢来?他等不到三天。第二天一早,他拨了齐龙伟的号码。齐龙伟在冰城是个人物。他跟赵伟、金木棉那一路人来往,在牡丹江出来的兄弟里,算是顶尖的。电话通了,王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说:"伟哥,梁局一年二十万,我没少给。这队长五万不收,他这是打您和梁局的脸。"齐龙伟在那头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别管了。"他直接拨梁春:"梁春。"梁春听见这声音,立马客气:"伟哥。""我问你,我那牡丹江兄弟王辉的夜巴黎,是不是你答应过我?怎么让人端了?"梁春额头冒汗:"伟哥,我打了电话了。底下那队长叫王少兵,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跟我顶牛。我寻思过两天——""过两天?"齐龙伟声音冷下来,"你一个副局长,管不了一个大队长?"梁春苦笑:"伟哥,这……我真没招。他今天是铁了心。""没招?"齐龙伟说,"三天。三天你把人放出来,把场子恢复。要是办不到,那二十万,你给我吐回来。"三天后,梁春亲自给齐龙伟打电话,声音沮丧:"伟哥,我找了好几个人说情,谁的账他都不买。这事儿……我办砸了。二十万,我退给你们。"当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道里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包间,一张桌子,一只火锅,几盘凉菜。梁春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他穿一件便装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没了白天副局长的威风。齐龙伟没看那信封。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钱你留着。事儿没办成,钱我不要,但以后别把话说满。"梁春脸一阵红一阵白。王辉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散席的时候,他凑到齐龙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伟哥,这小子,不能就这么算了。"火锅冒着热气,三个人谁都没怎么动筷子。梁春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的还是臊的。齐龙伟话不多,一杯一杯地喝茶。王辉坐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想起夜巴黎门口那排队的客人,想起自己投进去的一百多万,想起梁春那副窝囊相。他在牡丹江从来没受过这种气。齐龙伟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办?"王辉说:"我从牡丹江带过来几个兄弟。"齐龙伟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过了半天,他才说:"别弄出人命。"王辉心里有数了。第二天,王辉把从牡丹江带过来的八九个兄弟叫到夜巴黎后院。王辉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很低:"你们几个听好了。给我死死盯着治安大队那个王少兵。他工作的地方,车号,长相,每天几点下班,走哪条路,都给我弄清楚。晚上就蹲他家楼下。找个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一个兄弟问:"辉哥,打到啥程度?"王辉想了想:"别弄出人命。打残就行。"八个人领命而去。他们开着两辆破面包车,白天在王少兵家附近的小旅馆蹲着,晚上轮流守在门洞对面的楼群里。蹲守的三天,是难熬的。他们在小旅馆开了两间房,窗帘整天拉着,轮流睡觉。白天,他们轮流下楼,装作修自行车的、卖烟的、遛弯的,在王少兵家楼下转悠。王少兵家住在三楼,阳台上晾着衣服。他们记下了:他老婆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菜市场;他女儿在附近中学上学;他自己一般晚上六点到家,偶尔晚归。第二天晚上,王少兵八点多才回来,喝得脸红脖子粗。他们当时差点就动手了,可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等老太太走远,王少兵已经上了楼。领头的峰哥在对讲机里说:"再等等。"王少兵不知道有人盯着。他那阵子天天加班做材料,偶尔下班晚,就在单位附近的小馆子喝酒。蹲了三天,终于等到机会。第四天傍晚,王少兵下班后跟人在饭店喝酒,八点多才出来。他是警察,不怕酒驾,开着那辆奥迪100,晃晃悠悠回了家。二〇〇〇年的家属院不封闭,楼门口就是土路,路灯昏黄。他把车停在门洞下,熄火,夹着包刚要下车——面包车上下来八个人,手里全是一米多长的镐把。"操!"王少兵反应极快,伸手就往腰里摸枪。晚了。

他不知道的是,王少兵心里也在算账:五万块钱,三个中队十几号兄弟分,自己能落下几千?上次消费一万二,还是自己掏的。这钱他要是收了,就等于把自己卖了。

"王队,是不是……少了点?"王辉试探着问。

"跟多少没关系。"王少兵站起来,"你回去。等传唤。"

王辉夹着那个塑料袋出门,脸青得像茄子。

他上车第一件事,给梁春打电话。

"梁哥,人没放。五万块钱,他不收,把我撵出来了。"

梁春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再打。"

第二个电话打到王少兵办公室。

梁春这次不客气了:"王少兵!你给我个痛快话!"

王少兵声音还是那样:"梁局,我正常办案。他行贿,我没收,我现在可以写材料。您要再这么逼我,我可就录音了。咱们往市局走,往省厅走,我奉陪。"

梁春把电话摔了。

他又拨给王辉,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小辉,这小子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先回去等两天。等他气消了,我再说话。"

王辉握着手机,站在风里,半天没动。

十月的哈尔滨已经冷了。他穿着西装,没穿外套,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战。他站在办事处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水马龙。他在心里把梁春骂了一百遍:你一个副局长,一年拿我二十万,连个大队长都摆不平?可他也知道,骂归骂,梁春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靠山。

他在生意场上滚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梁春这是镇不住了。可夜巴黎关一天,损失多少?被抓的技师放不出来,客人一听被抄过,谁还敢来?

他等不到三天。

第二天一早,他拨了齐龙伟的号码。

齐龙伟在冰城是个人物。他跟赵伟、金木棉那一路人来往,在牡丹江出来的兄弟里,算是顶尖的。

电话通了,王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说:"伟哥,梁局一年二十万,我没少给。这队长五万不收,他这是打您和梁局的脸。"

齐龙伟在那头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别管了。"

他直接拨梁春:"梁春。"

梁春听见这声音,立马客气:"伟哥。"

"我问你,我那牡丹江兄弟王辉的夜巴黎,是不是你答应过我?怎么让人端了?"

梁春额头冒汗:"伟哥,我打了电话了。底下那队长叫王少兵,今天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跟我顶牛。我寻思过两天——"

"过两天?"齐龙伟声音冷下来,"你一个副局长,管不了一个大队长?"

梁春苦笑:"伟哥,这……我真没招。他今天是铁了心。"

"没招?"齐龙伟说,"三天。三天你把人放出来,把场子恢复。要是办不到,那二十万,你给我吐回来。"

三天后,梁春亲自给齐龙伟打电话,声音沮丧:"伟哥,我找了好几个人说情,谁的账他都不买。这事儿……我办砸了。二十万,我退给你们。"

当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道里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包间,一张桌子,一只火锅,几盘凉菜。

梁春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他穿一件便装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没了白天副局长的威风。

齐龙伟没看那信封。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钱你留着。事儿没办成,钱我不要,但以后别把话说满。"

梁春脸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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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辉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散席的时候,他凑到齐龙伟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伟哥,这小子,不能就这么算了。"

火锅冒着热气,三个人谁都没怎么动筷子。梁春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喝的还是臊的。齐龙伟话不多,一杯一杯地喝茶。王辉坐在旁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想起夜巴黎门口那排队的客人,想起自己投进去的一百多万,想起梁春那副窝囊相。他在牡丹江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齐龙伟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办?"

王辉说:"我从牡丹江带过来几个兄弟。"

齐龙伟没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过了半天,他才说:"别弄出人命。"

王辉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王辉把从牡丹江带过来的八九个兄弟叫到夜巴黎后院。

王辉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很低:"你们几个听好了。给我死死盯着治安大队那个王少兵。他工作的地方,车号,长相,每天几点下班,走哪条路,都给我弄清楚。晚上就蹲他家楼下。找个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

一个兄弟问:"辉哥,打到啥程度?"

王辉想了想:"别弄出人命。打残就行。"

八个人领命而去。他们开着两辆破面包车,白天在王少兵家附近的小旅馆蹲着,晚上轮流守在门洞对面的楼群里。

蹲守的三天,是难熬的。他们在小旅馆开了两间房,窗帘整天拉着,轮流睡觉。白天,他们轮流下楼,装作修自行车的、卖烟的、遛弯的,在王少兵家楼下转悠。王少兵家住在三楼,阳台上晾着衣服。他们记下了:他老婆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菜市场;他女儿在附近中学上学;他自己一般晚上六点到家,偶尔晚归。

第二天晚上,王少兵八点多才回来,喝得脸红脖子粗。他们当时差点就动手了,可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等老太太走远,王少兵已经上了楼。领头的峰哥在对讲机里说:"再等等。"

王少兵不知道有人盯着。他那阵子天天加班做材料,偶尔下班晚,就在单位附近的小馆子喝酒。

蹲了三天,终于等到机会。

第四天傍晚,王少兵下班后跟人在饭店喝酒,八点多才出来。他是警察,不怕酒驾,开着那辆奥迪100,晃晃悠悠回了家。

二〇〇〇年的家属院不封闭,楼门口就是土路,路灯昏黄。他把车停在门洞下,熄火,夹着包刚要下车——

面包车上下来八个人,手里全是一米多长的镐把。

"操!"王少兵反应极快,伸手就往腰里摸枪。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