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我在北部边陲守备连当兵，一些人和事让我难忘。
新兵连有相当一部分战士几乎没上过学，挑不出几个初中生，新兵二连只有一个
上完高一的战士，训练没结束就被师教导队给提前挑选走了，而我小学只读完三年级。
训练很紧张，听说师教导队挑选走二连唯一的高中生后，各连开始在初中生里挑选连队文书。
班长说他们指导员来挑选文书苗子有4个条件：预备党员，毛笔字要写得像样，要听话，嘴严，往连部屋里一坐像那么回事，能兜住事，这样连长指导员才放心。
那时候我16岁，不太理解这些，但有一点，我羡慕有文化的战士，感觉部队里有一股子精神。
说起一股子精神，我一辈子忘不掉我们的张排长。张排长脸色黝黑，仿佛涂抹上一层油，他的手掌更是粗糙，他刚刚提拔为司务长，上级就让他来当我们的新兵排长。
我们这批新战士都来自农村，一多半只上过小学二、三年级，还有十几个没上过一天学的，初中生只有两个，被连队当成了宝贝。
但就是我们这样的新兵，没有多久，张排长却让我们站在新兵团面前“玩艺术”，还让师首长鼓了掌。
春节快到了，新兵团要搞文艺汇演，不知张排长从哪搞来的节目，他要让我们唱军歌。
到新兵连我们学会唱四、五首军歌，但张排长让我们唱的军歌，却是二部合唱。
啥时二部合唱，我们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唱了，后来听张排长讲解，这才知道，就是分高低两个声部同时演唱同一首歌曲，这样的艺术形式很新颖，大伙跃跃欲试。
排长让我们站成一排唱歌，他侧着耳朵从我们面前经过，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一下，把我推到后面一排，而我旁边好几个战士被他拉到前面一排。
还有五、六个战士被拉出队列，班长暗暗地笑着说：这些人五音不全。
之后，我们按照他的分配重新站成两排，排长说，我们这一排战士唱低声部，前面一排唱高声部
当天晚上，排长就把我们这26个人拉到篮球场，秋风微微地吹，排长教我们唱
《说打就打》《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和《铁道游击队之歌》，让我们熟记歌曲，一边边地演唱。
排长说，这几首歌必须会唱，记牢歌词，唱歌时声音要大。可我们不太理解歌曲和词意，唱着唱着就忘记歌词，排长给我们讲歌曲创作背景和意义，和我们一起反复演唱，那几天他的嗓子都哑了。
比赛前三天，连长和指导员来验收节目，听完之后，指导员对排长说，不行啊，再抓紧练习，让大家上台别紧张……那两天，我们白天训练，中午和晚上全用在练歌上，我练得看到排长都头痛。
演出是在团大操场进行的，上千名新战士按序列围坐在环形球场上。
轮到我们上场了，排长向全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向我们，他戴着白手套稳稳地举起了双手，右手在上面，指挥高声部战友，我们紧盯着他的左手。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预备起！高声部雄壮的声音在操场回响，第一声部的旋律高高地起来，第二声部稳稳地合上，歌声裹着边陲北风，我们唱得胸口发颤。
而当我们刚唱完前两句时，寂静的操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悄悄看向首长位置，曾来指导员我们训练的师长、政委，不知何时也站在队列前面，他们竟也微笑着鼓起了掌。
那一刻，我们26名新兵豁出去了，使出浑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喊，不敢松半口气，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给首长倒水的公务员愣在原地，开水溢出水杯流到桌面上，他慌忙掏抹布擦。
回到队列时，连长扭头看着我们，伸出了大拇指！
这件事过去快五十多年，至今我仍记得那激动人心的场面：刚提干的司务长，带
着一群半文盲的新战士，苦练巧练，唱出整齐的二部合唱，这股子勇敢的学习和争第一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我。
我想，这正是人民军队强盛的秘密！
【里蒙果提供基本素材，伊河生活整理。文章个别细节有润色，图片源自网络，联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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