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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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公,还在看书呢?喝杯牛奶吧,都十一点了。”
妻子苏磬把一杯温牛奶轻轻放在我的书桌角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嗯,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儿。”
我的目光没有离开摊开的复习资料,那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我用三种颜色笔做的标记和注解。
“别太累了,身体是本钱。这个证书就那么重要吗?非得今年考过?”
苏磬没有离开,反而绕到我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捏了捏。
“当然重要。拿下这个‘注册城市规划顶层设计师’的资格,我在公司的地位就稳了,以后我们家的生活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我稍微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可我听小弈说,这个证通过率极低,去年全国才过了不到一百个人。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嘛。”
她口中的小弈,是她的男闺蜜,常弈,也在我们这个行业里混,只是水平一直不怎么样。
“他懂什么。他连报名的资格线都够不上。”
我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可能带了点不耐烦。
“你怎么说话呢?小弈也是关心你。他说你好高骛远,我还帮你说了好话呢。”
苏磬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也冷了三分。
“我不需要他说三道四。你让他有时间不如多看看专业书,别整天在外面瞎晃。”
“陆见微,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朋友?还是觉得我交朋友碍着你了?”
“我没这么说。我很累,苏磬,能不能让我安静看会儿书?”
我转过头,看着她已经涨红的脸。
“好,好,我不打扰你陆大设计师了。你看书,你看个通宵好了!”
她猛地收回手,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很重。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书本上。牛奶还冒着热气,但我一点喝的欲望都没有。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感觉眼睛酸涩得厉害,准备整理一下今天复习的重点笔记,明天带到公司,午休时可以再巩固一下。
那本蓝色的硬壳笔记本,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放在桌子左上角,和几本核心教材摞在一起。
但是,现在那里是空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开始在桌子上翻找。没有。
我又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还是没有。
书架上,沙发上,甚至垃圾桶里,我都看了一遍。
那本凝聚了我将近半年心血的笔记,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那不是普通的笔记,里面有我对历年真题的独家破题思路,有我从导师文老那里请教来的行业前沿洞见,还有我自己总结的各种复杂模型的简化记忆口诀。
可以说,那本笔记的价值,比这一整桌子的正版教材都要高得多。
我冲出书房,敲了敲卧室的门。
“苏磬,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
“苏磬,你睡了吗?我问你件事。”
我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门“咔哒”一声开了,苏磬穿着睡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又怎么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桌上那本蓝色的笔记,你看到了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什么蓝色笔记?我不知道。我给你送完牛奶就出来了,根本没动你的东西。”
她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你再好好想想。那本笔记对我很重要,明天就要用的。”
“我都说了我没看见!陆见微,你是不是有毛病?自己东西找不到了就来质问我?难道我还会偷你的笔记不成?”
她突然拔高了音量,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我只是问问你。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东西不可能自己长腿跑了。”
“你的意思就是我拿了呗?我拿你那破笔记干嘛?我又看不懂!你是不是觉得我整天闲着没事,就喜欢给你添乱?”
她的眼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也有些动摇。或许,真是我自己放到什么地方忘记了?
“好了好了,你别哭。可能是我记错了。你睡吧,我再找找。”
我转身回到书房,心里却越来越沉。
我对自己整理东西的习惯有绝对的自信,重要的东西绝不会乱放。
那本笔记,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02
“老公,还没找到啊?要不……别找了,一本笔记而已,你那么聪明,再写一本不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苏磬看着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睛布满血丝的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一夜没睡,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下和衣柜顶上都检查了,那本笔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说得轻巧。那是我半年多的心血,距离考试就剩三个月了,我哪里还有时间从头再来?”
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感觉整个天都快塌下来了。
“哎呀,你也别太焦虑了。说不定就是你自己放错地方,过两天就自己冒出来了呢?或者……你不是总说那个常弈基础差吗,要不你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复习资料,让他分享给你一点?”
苏磬一边给我递过来一杯咖啡,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议。
我听到“常弈”这个名字,心里猛地一抽。
一个荒谬但又似乎合情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了我的脑海。
“我问他?苏磬,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我才是那个在行业里小有名气的陆见微。你让我去问一个连入行门槛都摸不到的人要资料?”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我……我也是好心嘛。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你这人就是太骄傲了,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她被我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
“我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重新整理思路。你上班吧。”
我不想再跟她争吵,疲惫地挥了挥手。
苏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脑子乱成一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电脑,登录了社交软件。
我很少关注这些,但此刻,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常弈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更新得很频繁,大部分都是吃喝玩乐,或者发一些故作高深的行业评论,评论里总有苏磬的点赞。
我耐着性子往上翻,终于,在昨天深夜十一点半,也就是苏磬给我送完牛奶后不久,常弈发了一条动态。
“冲刺的季节,感谢送来的‘及时雨’,这波稳了![奋斗]”
配图是一张书桌的照片。桌子上堆着几本我们这个行业必看的经典教材,灯光下,书桌一角,一个蓝色的硬壳本子露出了一角。
虽然只有一个角,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磨损的边角,那个我为了方便翻阅特意贴上去的黄色标签,都和我的那本笔记一模一样。
我的血液在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冷到了冰点。
我抓起手机,几乎是颤抖着拨通了苏磬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公,怎么了?是不是找到笔记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苏磬,你现在打开常弈的朋友圈,看他昨天深夜发的那条。”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看了啊,怎么了?小弈也很努力啊,我们应该鼓励他。”
“他桌上那个蓝色的本子,你敢说你不认识吗?”
“什么蓝色的本子?照片那么暗,我看不清楚。老公,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一大早打个电话就为了查岗我有没有看小弈的朋友圈吗?你是不是太闲了?”
她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和警惕。
“苏磬,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的笔记,是不是你拿给了常弈?”
“你有病吧!陆见微!你就凭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来定我的罪?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会偷自己老公东西去贴补别人的女人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过你一本破笔记?”
她彻底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为了你的朋友,连家都不要了是吗?你知不知道那本笔记对我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下半辈子的饭碗!”
“饭碗饭碗,你就知道你的饭碗!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关心过我的朋友?小弈他有多努力你知道吗?他家境不好,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有多难你知道吗?你就不能帮帮他吗?你那些笔记,你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借他看看又怎么了?会掉块肉吗?”
她终于不打自招。
“所以,你承认了?”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连愤怒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我……我只是‘借’给他看看!他说了,考完试就还给你!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为了我们好啊!你想想,以后小弈也在行业里站稳了脚跟,你们俩强强联合,不是更好吗?”
她还在试图狡辩,用那套荒唐的逻辑来说服我。
“强强联合?苏磬,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才是夫妻。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但我的东西,不是你那个‘男闺蜜’的。”
“陆见微,你太自私了!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是我自私,还是你愚蠢?”
我挂断了电话,不想再听她任何一句话。
我看着窗外,阳光灿烂,但我却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底的冰窟。
03
晚上,苏磬回到家,眼睛红肿,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质问我或者大吵大闹,只是默默地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我已经让小弈把笔记还回来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她。
“他说他只是想借鉴一下你的思路,没想过要独占。他今天被我骂了一顿,也知道错了。”
她走到我面前,试图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老公,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自作主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笔记呢?”
我问。
“在……在我包里。我给你拿。”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那本熟悉的蓝色笔记本,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里面的纸张有些卷边,还带着一股陌生的烟草味。许多页上都有被反复翻阅的痕迹,甚至还有几处用铅笔画的标记。
我的心血,被另一个人肆无忌惮地染指了。
“陆见微,你别这样,我害怕。”
苏磬看着我阴沉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害怕?苏磬,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有多害怕吗?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
我合上笔记本,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不起,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她扑过来想抱住我,被我用力推开。
“你错在哪里?”
“我……我不该偷你的笔记。”
“是‘借’。”
我提醒她。
“对,是借!我不该不经你同意就借给小弈。我太想当然了,我觉得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帮你处理一下也无所谓……”
“停。”
我打断她。
“你到现在还觉得,你错在‘不经我同意’?”
“那……那不然呢?”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苏磬,你根本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你错在,你把你的‘男闺蜜’,看得比你的丈夫还重要。你为了他的前途,可以毫不犹豫地毁掉我的前途。”
“我没有!我没有想毁掉你!我只是想帮帮他!”
她尖叫着反驳。
“帮他?让他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让他用我的心血去换他的功成名就?然后呢?让你在他面前更有面子?让他更感激你这个‘好姐姐’?”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小弈是纯洁的友谊!”
“纯洁的友谊?”
我拿起手机,点开那张截图。
“纯洁的友谊,需要你把丈夫的命根子偷出去当礼物送吗?纯洁的友谊,需要他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大礼’,还发朋友圈炫耀吗?”
“我……”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苏磬,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是一本笔记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你心里,我和常弈,到底谁才是外人?”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好好想想吧。”
我拿起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走进了书房,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门反锁了。
门外传来她压抑的哭声,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苏磬陷入了冷战。
她试图讨好我,每天早早起床做早饭,晚上等我回家,但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重新投入到复习中,但效率却大不如前。
那本笔记虽然回来了,但我的心乱了。
一想到我的心血结晶被常弈那个小人翻阅过,我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更让我无法平静的是苏磬的态度。她始终不认为自己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只觉得是“好心办了坏事”。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让我感到深深的无力。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加班,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陆见微吗?我是常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轻佻和得意。
我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有事?”
“别这么大火气嘛,陆哥。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道个歉。笔记的事情,是磬姐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本来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没想到她直接把你的宝贝疙瘩给我拿来了。这事儿闹得,让你和磬姐吵架了,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
他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还顺便在我面前秀了一下他和苏磬的亲密关系。
“道歉就不必了。以后离我老婆远一点。”
我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哎,陆哥你这话说的。我和磬姐多少年的朋友了,可不是你说离远点就离远点的。再说了,磬姐也是为了你好,想让我以后在行业里多帮你一把。你这人,就是不懂得领情。”
“我需要你帮?常弈,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笔记确实厉害,让我茅塞顿开。很多我以前想不明白的节点,现在都通了。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等我这次考过了,一定请你和磬姐吃大餐。”
他的语气充满了炫耀,仿佛那个证书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就凭你看过我的笔记?”
“当然不止。我还得感谢磬姐,她不仅给我送来了‘弹药’,还帮我搞到了这次考试的几个重点押题方向。她说,是从她一个在出题委员会里的远房亲戚那儿打听到的。这可是内部消息,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你说什么?”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们这个行业的资格考试,以公平公正著称,出题委员会的名单是绝对保密的,怎么可能有人能提前拿到押题重点?
“呵呵,不信算了。反正我是信了。陆哥,你也别太死读书了,有时候,人脉比知识更重要。你看,你辛辛苦苦研究半年,还不如磬姐帮我打听几句话,你说对吧?”
“常弈,你最好为你今天说的话负责。”
“我负什么责?我只是实话实说。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还要去消化消化你的笔记呢。哦对了,你那本笔记里关于‘城市生态廊道耦合模型’的简化算法,写得真牛,简直是神来之笔。我敢说,今年必考这个点。拜拜了您嘞!”
他得意洋洋地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常弈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不仅偷窥了我的研究成果,还在用一种极其羞辱的方式,告诉我,我的努力在他们所谓的“人脉”和“捷径”面前,一文不值。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的妻子,苏磬。
她不仅把我的心血送给外人,还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虚假信息去帮助他,甚至可能为此付出了别的代价。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立刻拨通了苏磬的电话。
“你是不是跟常弈说,你从什么亲戚那里,搞到了考试的押题重点?”
我开门见山地质问。
电话那头的苏磬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的?是小弈告诉你的?这个大嘴巴!”
“你承认了?”
“我……我也是想帮他增加点信心嘛!他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看着心疼。我就骗他说我有个亲戚在委员会,随便说了几个我觉得可能会考的点,好让他安心。”
“你觉得可能会考的点?苏磬,你连最基础的专业书都没看过几本,你凭什么觉得会考什么?”
“我……我不是听你平时念叨过几次吗?什么‘生态廊道’之类的……我就捡了几个你常说的告诉他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气得浑身发抖。
“苏磬,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教唆他作弊!你这是在侮辱这个行业,侮辱所有像我一样勤勤恳恳的考生!”
“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随口一说,他又没真信!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他没真信?他刚刚打电话来向我炫耀!他把你的谎言当成了圣旨,把我笔记里的核心算法当成了他今年必胜的法宝!”
“啊?他……他给你打电话了?”
苏磬的语气里充满了惊慌。
“苏磬,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我挂断电话,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的婚姻,我的事业,我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05
周末,我的岳父岳母突然登门。
苏磬大概是跟他们告了状,两人一进门,就拉着一张长脸,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不满。
“见微,你和小磬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小磬说,你们为了一点小事,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
岳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质问。
“妈,您说的‘小事’,是指苏磬偷了我的复习笔记,送给她那个男闺蜜吗?”
我不想跟他们拐弯抹角。
“什么叫偷!说得那么难听!”
岳母的嗓门立刻高了八度。
“小磬都跟我说了!她就是看小常那孩子可怜,想让他借鉴一下。你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小气吗?你的笔记是金子做的还是镶了钻了?”
“妈,那不是普通的笔记,是我准备了半年的心血,关系到我能不能评上高级职称,关系到我们家未来的生活质量。”
我耐着性子解释。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一直沉默的岳父发话了,他敲了敲桌子,官腔十足。
“陆见微,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抱怨的。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就打算跟小磬过不下去了?”
“爸,这不是过不过得下去的问题。是信任的问题。”
“什么信任不信任的!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计较!小磬是有点任性,但她心是好的。她帮你朋友,不也是在帮你拓展人脉吗?你这个人,就是书读多了,脑子读死板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岳父开始给我上课。
“就是!”
岳母立刻帮腔。
“你看看人家小常,多会做人。前两天还特意上门来看我们,带的都是好烟好酒。还说等他这次考过了,当上了设计师,一定不会忘了我们家小磬的帮助,以后有什么项目,肯定第一个想着你。你看看人家这格局!”
我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无耻说成格局,只觉得一阵反胃。
“所以,在你们看来,是我错了?”
我冷笑着问。
“你没错,难道是小磬错了?她一个女孩子,心软,看不得朋友受苦,这有什么错?错就错在你太自私,太小气,没有一点大局观!”
岳母言之凿凿。
苏磬坐在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爸,妈,我再问一遍,常弈是我的朋友,还是苏磬的朋友?”
“那不都一样吗?小磬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你看看你,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好,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无话可说。”
我站起身。
“见微,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长辈,是来给你解决问题的!”
岳父不满地拍着桌子。
“解决问题?你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是来给我定罪的。”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在你们眼里,我陆见微的努力和尊严,一文不值。只有常弈的甜言蜜语,才是金玉良言。”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岳母气得站了起来。
“我累了。这个家,现在让我感到窒息。我出去住几天,大家都冷静一下。”
我没有再看他们,转身回房间,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一个背包里。
“陆见微,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别回来了!”
苏磬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威胁。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门口换鞋。
“反了你了!陆见微,我告诉你,我们家小磬能嫁给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别给脸不要脸!”
岳父的怒吼声从背后传来。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和咒骂声。
但我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有些事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06
我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开车去了我导师文老的家。
文老是我们这个行业泰斗级的人物,已经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影响力依然巨大。
他是我学术上的引路人,也像我的半个父亲。
看到我深夜提着包来访,文老和师母都很惊讶。
“见微,怎么了?跟家里吵架了?”
师母给我倒了杯热茶,关切地问。
我没有隐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叙述,文老沉默了很久,脸色铁青。
“糊涂!简直是糊涂至极!”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这个苏磬,我早就跟你说过,心思太活泛,不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人。你当初就是不听!”
“老师,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
“那个叫常弈的,我也听说过。业内出了名的眼高手低,投机取巧。他能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我只是没想到,苏磬会这么没有底线!”
文老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老师,我今天来,不是来跟您诉苦的。我是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我站起身,郑重地对文老说。
“你说。”
“我不想参加这次的全国统考了。”
“什么?”
文老和师母都愣住了。
“你准备了这么久,说不考就不考了?你疯了?”
“老师,您听我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的笔记,常弈已经看过了。他这个人虽然没什么真才实学,但模仿能力很强。我笔记里那些核心的解题思路和模型算法,他肯定会原封不动地照搬到考场上。”
“那又怎么样?你是原创,他是抄袭。就算他考了高分,也是假的。”
文老皱着眉说。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这个考试,阅卷是匿名的。如果我们的答题思路高度雷同,阅卷组很可能会判定我们其中一人,甚至两人都存在作弊嫌疑。到时候,就算不取消成绩,也会进入一个漫长的复审流程。我等不起。”
“这……”
文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种事情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
“而且,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我不想在同一个考场,用同一种方式,去证明自己。那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那你打算怎么办?再等一年?”
“不。我记得您跟我提过,除了全国统考,还有一个由几家头部设计院和行业巨头联合举办的‘菁英加急认证通道’。虽然名额极少,难度极高,但含金量,比统考只高不低。”
文老看着我,眼神一凝。
“你想走那条路?”
“是。”
“见微,你可想清楚了。那个通道,考的不仅仅是理论知识,更多的是项目实战经验和临场应变能力。题目都是由各家公司的技术总监亲自出的,极其刁钻,没有标准答案。而且,报名费就要二十万,一旦失败,血本无归。”
“我想清楚了。”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不能再等了。我需要用一种最快、最无可争议的方式,拿到这个认证。我不仅要赢,我还要赢得他们无话可说。”
我的眼里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文老看着我,良久,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
“我跟‘华夏设计集团’的李总有点交情,他就是这次加急通道的主审官之一。我帮你问问,看还能不能补上一个名额。”
“谢谢老师!”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先别谢我。这条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忘了那些糟心事,把你的状态调整到最好。”
文老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苏磬和常弈以为他们毁掉的是我的考试,但我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激发出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我。
07
“喂,周朴,帮我个忙。”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在公司的死党周朴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微哥?听你声音不对啊,跟嫂子吵架了?”
周朴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工作上的搭档,我们关系很铁。
“一言难尽。你帮我把我办公桌抽屉里那个黑色的文件夹拿出来,里面是我之前买的几支基金的合同。你帮我拍个照发过来。”
“你要基金合同干嘛?微哥,你不会是想不开,要抛售资产吧?”
周朴的语气很警惕。
“别问那么多,我有急用。”
“行吧。不过我可提醒你,最近大盘不稳,现在赎回可是要亏不少手续费的。”
“我知道。亏就亏吧,钱没了可以再赚,有些事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文老发过来的加急通道报名简章,眼神坚定。
二十万的报名费,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和苏磬结婚后,我的工资大部分都上交了,我自己手里只有一些零散的投资。
这几支基金,是我瞒着苏磬,用年终奖买的,本打算作为我们未来的一个保障。
现在,我只能提前动用它了。
很快,周朴把照片发了过来。我按照合同上的信息,联系了基金公司的客户经理,办理了加急赎回。
“陆先生,您确定要全部赎回吗?这样您会损失将近一万块的收益和手续费。”
客户经理在电话里再三确认。
“我确定。”
“好的,那我们这边就帮您操作了。资金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到您的指定账户。”
搞定了钱的问题,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几天,我暂时住在了文老家。师母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照顾,文老则把他珍藏多年的各种绝版资料和项目手稿都搬了出来,供我参考。
“见微,加急通道的考核,和统考完全是两个路子。统考重理论,是‘知其然’。而加急通道,重实践,是‘知其所以然’。”
文老一边给我讲解,一边在图纸上勾画。
“他们不会考你某个模型的公式是什么,而是会给你一个极端复杂的实际案例,比如一个老城区改造项目,涉及到历史风貌保护、交通枢纽重建、地下管网升级、居民拆迁安置等几十个难题,让你在有限的时间内,拿出一套兼具可行性、创新性和经济性的整体解决方案。”
“这等于是一个人要干一个团队的活。”
我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所以,它考的不仅仅是你的专业知识,更是你的大局观、资源整合能力和压力承受能力。你那本笔记里的东西,在这里,最多只能算入门。”
文老的话,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之前确实有些过于依赖自己总结的那套“屠龙术”了,以为靠着那些技巧就能一招鲜吃遍天。
现在看来,是我坐井观天了。
“老师,我明白了。我必须彻底抛弃之前的思维定式,重新建立我的知识体系。”
“孺子可教。”
文老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我带你做的最后那个‘滨江新城’的项目,所有未公开的原始数据和论证过程,我都会开放给你。你能吸收多少,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谢老师!”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几天,苏磬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上百条微信,我一个都没回。
她的信息内容,从一开始的愤怒咒骂,到后来的哭泣哀求,再到最后的歇斯底里。
“陆见微,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吧,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跟常弈联系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就告诉你爸妈,说你在外面有人了!”
我看着这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我给她回了唯一一条信息。
“我跟公司请了长假,准备考试。不要来打扰我。有什么事,等我考完再说。”
然后,我直接把她和她家人的号码都拉黑了。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这场战斗,是我一个人的。我必须赢。
08
距离加急通道的考核,只剩下最后一周。
这半个多月,我几乎是以一种自虐的方式在学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消化文老给我的那些“干货”。
我的体重掉了十几斤,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铁,正在被千锤百炼,锻造成一把锋利的剑。
期间,周朴偷偷来看过我一次。
“卧 槽 ,微哥,你这是去叙利亚挖矿了?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少废话。公司那边怎么样?”
我给他递了瓶水,声音沙哑。
“还能怎么样。你请长假,张总监都快疯了,你手上的那个‘智慧城市’项目,没人接得动。嫂子来公司找过你两次,被前台拦住了。看样子,是真急了。”
“她急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我冷笑一声。
苏磬在一家小型的设计顾问公司上班,工作能力平平,很多时候都需要我帮她处理一些技术难题,或者调用我个人资源库里的一些模板和数据。
我一消失,她工作上肯定会遇到麻烦。
“对了,还有个事。那个常弈,最近在圈子里挺高调的。”
周朴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逢人就说,这次的统考他十拿九稳,还说自己掌握了独家的解题秘籍,甚至暗示自己有内部消息,知道考题方向。”
“很多人都信了?”
“一半一半吧。有些刚入行的小年轻,把他当大神一样捧着。但一些老人,都觉得他是在吹牛。不过,因为有嫂子给他站台,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所以还是有不少人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想从他那儿套点消息。”
“呵呵,跳梁小丑。”
我对此毫不意外。
常弈就是这种人,有点阳光就灿烂,得到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微哥,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真不参加统考了?那不就便宜那小子了?”
周朴有些不甘心。
“谁说我不考了?我只是换了个赛道而已。”
我把加急通道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周朴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靠!‘菁英加急认证’?微哥,你玩真的啊!那可是地狱模式!去年我们公司派了技术部最牛的两个大神去,结果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事在人为。”
“牛!太牛了!微哥,你要是能拿下这个,那可就不是高级职称那么简单了,你直接就是咱们圈子里的‘顶流’了!到时候,那个常弈在你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周朴兴奋得满脸通红。
“对了,嫂子那边……你真不打算管了?”
“等我考完试,我会跟她做个了断。”
我的语气很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女人为了所谓的“男闺蜜”可以背叛你到这种程度,这段婚姻就已经没有挽回的必要了。
“行!微哥,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随时开口!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周朴拍着胸脯保证。
“帮我做一件事。”
我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
“帮我盯着常弈。他不是喜欢吹牛吗?你就让他吹。想办法把他吹过的牛,都用录音或者截图的方式,保存下来。越多越好,越具体越好。”
“啊?你要这个干嘛?”
周朴有些不解。
“我自有妙用。他不是想踩着我上位吗?那我就让他摔得更惨一点。”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这一次,我等不了那么久。
09
考核当天,我提前半个小时到达了“华夏设计集团”的总部大楼。
这里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之一,也是我一直向往的行业殿堂。
考场设在顶楼的国际会议厅,安保极其严格。所有考生在进入前,都必须上交手机、手表等一切电子设备,并且要通过两道金属探测门的检查。
我走进考场,发现里面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二十个人。
每个人看起来都气度不凡,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跟统考那种成百上千人挤在一个大礼堂的场面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场顶尖高手的华山论剑。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考核时间是八个小时,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午餐和休息时间。
上午九点整,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精神矍铄的男人走上了讲台。
他就是文老口中的李总,这次考核的主审官,也是“华夏设计集团”的首席技术官。
“各位,欢迎来到‘菁英加急认证’的最终考核现场。”
李总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客套话我就不说了。规矩大家都懂。你们的桌上有一个密封的档案袋,里面是这次的考题。现在,我宣布,考核正式开始。”
他说完,就走下了讲台,坐在了第一排的评委席上。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了档案袋。
看到题目的瞬间,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题目不是我想象中的某个具体的项目改造方案,而是一段极其简短的文字描述。
“背景:‘东海市’(虚构城市)是一座典型的资源枯竭型工业城市,近年来面临着产业衰退、人口流失、环境污染、老龄化严重等多重困境。市政府希望通过一次彻底的城市更新,实现‘涅槃重生’。”
“要求:请你作为本次城市更新的总设计师,在八个小时内,提交一份完整的顶层设计纲要。内容需包括但不限于:城市总体定位、产业转型路径、空间布局优化、生态修复方案、历史文脉传承、以及投融资模式创新。”
“附件:一份三百页的‘东海市’现状资料汇编。”
我快速翻阅了一下附件,里面包含了这座虚构城市的人口、经济、地理、交通、文化等各方面的基础数据,庞杂而凌乱。
这道题的难度,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它几乎涵盖了城市规划领域的所有分支,而且给出的信息真假混杂,充满了各种陷阱。
这考的根本不是设计,而是战略。
考的是一个设计师,能否站在市长甚至省长的高度,去系统性地思考一座城市的未来。
我看到考场里已经有人开始唉声叹气,甚至有人直接把笔扔在了桌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但我没有。
我的心里,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兴奋。
因为这道题,正撞在了我的枪口上。
文老给我看的那些“滨江新城”的未公开资料,其复杂程度和战略高度,比眼前这个“东海市”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半个月的魔鬼训练,让我已经习惯了从这种纷繁复杂的信息中,迅速抓住核心矛盾,并构建起整体的战略框架。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飞速运转。
产业、人口、空间、生态、文化……
这些看似独立的元素,在我的脑中,开始像星辰一样,互相连接,构成了一幅宏大的星图。
一个大胆而又周密的计划,开始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我睁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向死而生。”
10
八个小时的考核,像是一场漫长的战争。
我几乎没有一秒钟的停歇,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我的手在微微颤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但我感觉无比的畅快。
我最终提交的方案,没有拘泥于常规的修修补补,而是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构想。
我建议“东海市”放弃传统的工业城市发展路径,利用其废弃的矿坑和工业遗址,转型发展“极限运动”和“工业旅游”产业,同时引入数字游民和创意阶层,打造一座全新的“青年未来之城”。
这个方案,打破了所有人的惯性思维。
在交卷的时候,我看到李总和其他几位评委,在看到我方案标题“向死而生:一座工业废墟的未来主义宣言”时,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走出考场,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文老那里,而是找了一家酒店,倒头就睡。
我需要彻底的放空。
这一觉,我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我打开手机,发现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未读信息。
有周朴的,有文老的,还有……苏磬的。
我先给文老回了个电话。
“老师,我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
“尽力了,没有遗憾。”
“那就好。李总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
文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怎么说?”
“他让我转告你,你小子,胆子很大。”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自己琢磨。结果下周一公布,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以李总的身份,能给出“胆子很大”四个字的评价,至少说明我的方案引起了他的重视,没有被当成废纸扔掉。
我又给周朴回了电话。
“微哥!你终于开机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那边呢?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妥了!”
周朴的语气兴奋起来。
“那个常弈,简直就是个宝藏男孩!我加了个备考群,他在里面简直就是精神领袖,天天开直播分享‘内部消息’。我把他所有的吹牛都录下来了,加起来有好几个G!”
“他都说了些什么?”
“多着呢!他说他有独家渠道,知道今年统考必考‘城市生态廊道耦合模型’,还说他掌握了一种神级简化算法,是某个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大佬传授给他的。他还说,这次考试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已经预定了状元的位置!”
“很好。”
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常弈提到的那个模型和算法,正是我那本笔记里最核心、最引以为傲的部分。
他这是把我的东西,完完全全当成了他自己的,还在外面大肆宣扬。
“微哥,统考就是今天。估计这会儿,那小子正在考场上奋笔疾书,把他从你那儿偷来的东西,全写上去了。”
“让他写。写得越多越好。”
我看着窗外,眼神幽深。
常弈,你以为你偷走的是我的成果,但你不知道,你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坟墓。
最后,我点开了苏磬的信息。
她发来的信息,停留在昨天晚上。
“老公,明天就是你考试的日子了,加油。等你考完,我们好好谈谈。我真的知道错了。”
“家里的灯给你留着。”
看着这些文字,我心里没有一丝感动,只觉得讽刺。
她甚至不知道,我参加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场考试。
我们之间的距离,早已隔了千山万水。
是时候,回去了结这一切了。
11
我回到家的时候,是周日的晚上。
苏磬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和不安。
“你……你回来了?”
“嗯。”
我打开灯,客厅里瞬间亮如白昼。
我看到她眼眶红肿,脸色憔悴,这半个多月,她过得应该也不好。
“考……考得怎么样?”
她小心翼翼地问。
“还行。”
我把背包放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和她隔着一个茶几的距离。
“老公,你瘦了好多。”
她想走过来,但看到我冷漠的眼神,又停住了脚步。
“我们谈谈吧。”
我说。
“好,好。”
她连忙点头,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老公,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的笔记给小弈,更不该骗他说有什么内部消息。我……我就是虚荣,我想让他在朋友面前高看我一眼。我真的没想到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她开始忏悔,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了。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老公,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如果是半个月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不会了。
“苏磬,你知道常弈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他……他做了什么?”
“他拿着你给他的笔记,到处宣扬那是他自己的研究成果。他把你骗他的鬼话,当成圣经一样,告诉所有备考的人,说他有内部消息,能押中考题。”
“啊?他怎么能这样!”
苏磬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他为什么不能这样?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希望他成功,希望他出人头地,现在,他正在用一种最快捷的方式,去实现你的期望。”
“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离婚协议书。”
我平静地说出这五个字。
苏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离……离婚?”
她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全身都在发抖。
“陆见微,你……你就要为了一本笔记,跟我离婚?”
“我说了,这不是一本笔记的问题。”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磬,我们三观不合。在你的世界里,人情、面子、走捷径,比原则、努力、公平更重要。而在我这里,恰恰相反。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不!不是的!我可以改!老公,我真的可以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哭着扑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再次躲开。
“没有机会了。从你把那本笔记递给常弈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完了。”
“陆见微,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
我笑了。
“在你为了别的男人,毁掉我前途的时候,你跟我谈感情?”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她最后的伪装。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房子是婚前财产,归我。车子可以给你。存款一人一半。我咨询过律师了,这是最公平的方案。”
我没有理会她的哭声,冷酷地陈述着协议的内容。
“如果你没有异议,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我不签!我死也不签!”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把那份协议书撕得粉碎。
“随便你。你不签,我就走法律程序。到时候,你可能连车都拿不到。”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陆见微!”
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我面前,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离婚了?这件事只是你的借口,对不对?”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猜忌。
“随你怎么想。”
我懒得再跟她解释,用力甩开她的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请问是陆见微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很客气的女声。
“我是。”
“您好,我这里是‘菁英加急认证’的组委会。恭喜您,经过我们全体评委的一致评定,您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本次最终考核。”
12
“什么……第一名?”
苏磬呆呆地看着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女士。陆先生的方案《向死而生:一座工业废墟的未来主义宣言》,获得了评委会的高度赞扬,被认为是近年来最具前瞻性和创新性的城市更新构想。”
电话那头的女声并不知道这边的情况,依旧用非常专业的口吻说道。
“另外,主审官李总特别交代,‘华夏设计集团’将正式向陆先生发出邀请,希望您能担任我们新成立的‘未来城市战略研究中心’的首席研究员。具体的薪酬待遇和职位细节,我们的HR会稍后与您详谈。初步意向是,年薪不低于七位数,并享有公司原始股份期权。”
七位数年薪……原始股份……
这些词,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苏磬的嘴巴张成了“O”型,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根本无法理解,她以为我去参加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职称考试。她不知道,我参加的是一场决定行业未来的顶级对决。
“好的,谢谢你。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看着苏磬,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你还觉得,我需要靠你那个男闺蜜,来帮我拓展人脉吗?”
苏磬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可能……你不是去参加统考了吗……”
“谁告诉你我参加的是统考?”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在你和你的家人,为了常弈那个废物来指责我的时候,我在文老家里,没日没夜地准备另一场考试。”
“在你以为我自暴自弃,放弃了前途的时候,我已经踏上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赛道。”
“苏磬,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会赚钱、能给你提供安逸生活的工具。你不知道我的抱负,也不关心我的理想。”
“你以为你偷走我的笔记,就能毁掉我。但你不知道,真正的实力,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任何人都偷不走的。”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是真的吐血了。
急火攻心。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想抱住我的腿,被我嫌恶地一脚踢开。
“别碰我。”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扔在她面前。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准备的离婚补偿。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明天会搬出去。律师会再联系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了太久的家。
门外,月色如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获得了新生。
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
而我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13
第二天,我正式入职“华夏设计集团”。
李总亲自把我引荐给了公司的高层,并为我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
“未来城市战略研究中心”是一个全新的部门,直接向CEO汇报。我是这个部门的第一个员工,也是负责人。
公司给了我极大的自主权,允许我自由组建团队,并拨给了充足的启动资金。
我的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周朴。
“喂,大朴,有兴趣跳槽吗?”
“微哥?你……你真进华夏了?”
“嗯。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副手。跟我干,薪水翻倍,给期权。”
我没有废话,直接开出了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微哥,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明天上午九点,华夏大厦48楼,我等你。带上你的辞职报告。”
“好!我马上就去写!不,我现在就去跟张总监说!”
周朴的声音激动得都变了调。
搞定了团队的第一个成员,我开始着手处理另一件事。
我让周朴把常弈在备考群里吹牛的那些录音和截图,整理成一个完整的证据包,然后用匿名邮箱,发给了这次全国统考的纪律监察委员会。
邮件里,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考生常弈,在考前多次、公开宣称自己拥有‘内部消息’和‘独家解题算法’,并以此为噱头,在考生中造成了不良影响,严重破坏了考试的公平性。其宣称的‘独家算法’,与另一位知名设计师陆见微先生(已通过‘菁英加急认证’)早年公开发表的研究成果高度雷同,存在学术侵占嫌疑。建议委员会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我没有直接指控他作弊,因为我没有他考场上的直接证据。
但我把他高高地架在了火上。
他不是喜欢吹牛吗?他不是喜欢把自己包装成“大神”吗?
那我就让官方来亲自验证一下,他这个“大神”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情舒畅。
这几天,苏磬的家人轮番给我打电话,都被我直接挂断。
我的律师告诉我,苏磬不同意协议离婚,准备走诉讼程序。她的理由是,我对婚姻不忠,在外面有了外遇,并要求我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
我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可笑。
这个女人,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试图颠倒黑白。
“告诉她,法庭上见。”
我对律师说。
“陆先生,您放心。她没有任何证据,这种无理的诉求,法院是不会支持的。不过,开庭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她可能会用各种方式骚扰您。”
“没关系。我奉陪到底。”
我不在乎。
我现在站的高度,已经不是她能够得着的了。
她所有的上蹿下跳,在我看来,都不过是小丑的表演。
周三,统考的成绩公布了。
我特意登录了官方网站,查询了一下。
在通过名单里,我没有找到常弈的名字。
我又在不通过的名单里,仔细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
他的成绩,被取消了。或者,正处于复审阶段,暂不公布。
我笑了。
我那封匿名邮件,起作用了。
纪律监察委员会的人不是傻子。一个考前如此高调,宣称自己有内部消息的考生,无论他考得好与坏,都必然会成为重点审查对象。
更何况,他答卷里的核心内容,还涉嫌抄袭。
常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14
“喂,是陆见微吗?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成绩公布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常弈的电话。
他的声音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愤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把我自己的东西,拿了回来而已。”
我靠在华夏大厦48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语气平淡。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向委员会举报我,我的成绩怎么会被取消!我这次考得那么好,我明明可以过的!”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你考得好?你是抄得好吧?”
我轻笑一声。
“你……你胡说!什么抄袭!那是我自己的领悟!是你,是你嫉妒我,怕我超过你,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害我!”
“我嫉妒你?常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我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我现在是‘华夏设计集团’未来城市战略研究中心的首席研究员,年薪七位数。你呢?你现在是什么?一个成绩被取消,还面临作弊调查的丧家之犬。我需要嫉妒你?”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陆见微,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他撂下狠话,挂断了电话。
我摇了摇头,把他这个跳梁小丑的威胁,抛在了脑后。
下午,周朴兴冲冲地跑进了我的办公室。
“微哥,大快人心啊!那个常弈,彻底凉了!”
“怎么说?”
“行业论坛都炸了!有人把他之前在备考群里吹牛的录音全都爆了出来,还附上了他考卷雷同部分的对比分析。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靠偷窃别人成果上位的骗子了!”
“哦?谁爆的?”
我明知故问。
“不知道啊!是个匿名ID。不过这哥们儿真是个英雄!把常弈的老底都给揭了!现在常弈他们公司也知道了,听说今天就把他给开除了!真是报应啊!”
周朴手舞足蹈,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
“对了,微哥,还有个事。嫂子……哦不,苏磬,她今天去我们原公司闹了。”
“她闹什么?”
“她到处跟人说你傍上了富婆,为了跟她离婚,故意设计陷害她和她的朋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拉着几个以前跟她关系好的女同事,一起骂你陈世美。搞得公司里风言风语的。”
“由她去吧。”
我对此毫不在意。
清者自清。我现在的高度,不需要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什么。
“可是……影响不好啊。我听张总监说,他接到了好几个合作方的电话,都在问你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道德问题。”
周朴有些担忧。
我皱了皱眉。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不能让这些谣言,影响到我现在的工作和“华夏”的声誉。
看来,我必须给苏磬一个更深刻的教训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帮我准备一份起诉状。”
“起诉谁?”
“苏磬。”
“陆先生,离婚诉讼我们不是已经在走了吗?”
“不,这次不是离婚。我要告她诽谤和名誉侵权。”
“啊?”
王律师愣了一下。
“她最近在我的前公司,以及通过社交媒体,散布了大量关于我‘出轨’、‘傍富婆’等不实言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个人声誉和目前的商业合作。我要求她,立刻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暂定一百万。”
“一百万?”
王律师倒吸一口凉气。
“对。我就是要让她知道,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苏磬,你不是喜欢闹吗?
那我就陪你好好闹一场。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身败名裂。
15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送到了苏磬的手上。
据说,她收到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不仅要跟她离婚,还要反过来告她。
她的第一反应,是带着她的父母,冲到了华夏集团的楼下,想要来一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传统戏码。
可惜,这里是华夏集团,不是她家楼下的菜市场。
他们连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保安客气地“请”到了一边。
“陆见微!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给我出来!”
岳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啕大哭。
“你不仅要逼死我女儿,现在还要告她!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家小磬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嫁给你这种白眼狼!”
岳父则在一旁,指着大楼,义愤填膺地控诉我的“罪行”。
苏磬站在他们身后,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们的表演,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我坐在办公室里,通过监控,冷冷地看着楼下这出闹剧。
周朴站在我身边,气得脸都绿了。
“微哥,这家人也太不要脸了!要不我下去,把他们赶走!”
“不用。”
我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喜欢演吗?就让他们演个够。”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王律师的电话。
“王律师,楼下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陆先生。他们这是在公然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警了,并且派了我的助手下去全程录像取证。这些,都将成为我们在法庭上指控苏磬女士侵权行为变本加厉的有力证据。”
王律师的声音非常冷静。
“很好。”
我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公司公关部的电话。
“我是陆见微。楼下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需要公司发一份公开声明。”
“陆总,您说。”
“声明内容很简单。第一,严厉谴责任何试图通过造谣、诽谤等方式,攻击我司员工、损害我司声誉的行为。第二,我司将坚定不移地通过法律手段,维护员工的合法权益和公司的商业声誉。第三,附上我的律师函和起诉状截图。”
“明白!我们马上就办!”
公关部的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小时,一份措辞严厉、盖着华夏集团公章的官方声明,就出现在了公司的官微和各大行业媒体上。
声明一出,舆论瞬间反转。
之前那些被苏磬的哭诉所蒙蔽,对我抱有同情甚至支持的人,立刻傻眼了。
一个能让华夏集团这种巨头,不惜亲自下场为其背书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苏磬口中那个需要“傍富婆”的陈世美?
反倒是苏磬一家的行为,在铁证面前,显得无比的可笑和愚蠢。
很快,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在了解情况,并查看了王律师助手录下的视频后,警察对岳父岳母的撒泼行为,给予了严肃的口头警告。
“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如果再不离开,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面对警察的警告和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岳父岳母终于扛不住了。
他们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拉着还在哭哭啼啼的苏磬,狼狈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微哥,牛逼!”
周朴看完整个过程,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对付流氓,就要用比流氓更狠的手段。”
我看着楼下那三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苏磬,这只是个开始。
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16
华夏集团的官方声明,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整个行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的名字,陆见微,第一次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人们在震惊于华夏集团对一个新员工的力挺之余,也开始对我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很快,我以第一名成绩通过“菁英加急认证”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我的那份获奖方案《向死而生》,虽然核心内容保密,但光是这个充满哲学意味的标题,就足以引发无数的想象和讨论。
一夜之间,我从一个在背后默默搞技术的设计师,变成了一个备受瞩目的行业新星。
而苏磬和常弈,则成了这个故事里,最不光彩的背景板。
苏磬彻底社死了。
她之前工作的那个小公司,第一时间就跟她解除了劳动合同,生怕被她牵连。
她那些所谓的“好姐妹”,也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想在这个行业里,再找一份工作,已经比登天还难。
常弈比她更惨。
作弊加学术侵占的丑闻,让他成了过街老鼠。不仅被公司开除,还被行业协会列入了黑名单,等于被永久封杀了。
据说他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再也不敢踏足这个城市。
他当初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快意,因为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们。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研究一份关于“未来社区”的资料,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岳父打来的。
我本来想直接挂断,但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
“见微啊……”
电话那头,岳父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嚣张和官腔,反而充满了疲惫和谄媚。
“有事?”
“见微,爸知道错了。我们都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对不起你。”
他一上来,就开始道歉。
“你和小磬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是小磬不对,是她鬼迷了心窍,被那个姓常的小子给骗了。我们做父母的,也有责任,没有教育好她。”
“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放她一马?”
我冷笑。
“当初你们一家人,联合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逼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我一马?”
“当初她造谣我,毁我名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放我一马?”
“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是老糊涂了。”
岳父的姿态放得极低。
“见微,你现在出息了,是人中龙凤了。小磬她配不上你。离婚,我们同意,我们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只求你……把那个一百万的官司撤了,行不行?”
“小磬她快被逼疯了。她工作也丢了,朋友也都没了,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们真怕她想不开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淡淡地说。
“见微,算我求你了,行吗?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的。我们给你跪下都行!”
“不必了。”
我打断他。
“想让我撤诉,可以。”
“真的?太好了!谢谢你见微,你真是个好孩子!”
岳父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话还没说完。”
我的声音依旧冰冷。
“让她亲自给我写一封道歉信,详细陈述她是如何偷走我的笔记,如何与常弈合谋,如何欺骗家人,如何造谣诽谤我的全部过程。然后,以她的名义,在行业内最大的三家媒体上,公开刊登。”
“什么?这……这跟让她当众扒光衣服有什么区别?”
岳父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没错。我就是要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为她的愚蠢和恶毒,付出代价。”
“你做得到,我就撤诉。你做不到,我们就法庭上见。”
“陆见微,你……你太狠了!”
“彼此彼此。”
我挂断了电话。
我不是圣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我只信奉,以直报怨。
17
我本以为,苏磬一家会拒绝我这个堪称羞辱的条件。
没想到,三天后,王律师告诉我,对方同意了。
苏磬亲笔写的道歉信,通过邮件发了过来。
信很长,足足有五千多字。
信里,她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自己扒得体无完肤。
她详细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因为虚荣和嫉妒,一步步陷入了对常弈的病态崇拜之中。
她承认,她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这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丈夫,觉得我配不上她的“美貌和才情”。
她承认,是她主动偷走了我的笔记,并作为“礼物”送给了常弈,只为了换取常弈对她的“感激和依赖”。
她承认,所谓的“内部消息”,完全是她为了讨好常弈而编造的谎言。
她甚至承认,她和常弈之间,并不仅仅是所谓的“纯洁友谊”,他们有过多次超越朋友界限的暧昧行为。虽然她一再强调“没有发生实质性关系”,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她承认,在事情败露后,她之所以疯狂地造谣和攻击我,只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从云端跌落的现实,试图通过毁灭我,来获得一种病态的平衡。
整封信,字字泣血,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我看完之后,没有任何感觉。
我只是把这封信,转发给了王律师。
“按我们之前说的,联系媒体,刊登出去。”
“陆先生,您确定吗?这封信一旦公布,苏磬女士可能就真的社会性死亡了。从人道主义的角度……”
王律师有些犹豫。
“王律师,你只需要按我的指示办。人道,是要对人讲的。”
“……我明白了。”
第二天,三家行业顶级媒体的网站和公众号头条,同时刊登了这封题为《一个前妻的忏悔》的公开信。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苏磬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
这篇文章,像一颗原子弹,在平静的湖面上引爆。
所有看过这封信的人,都震惊了。
他们没想到,这场年度大戏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龌龊和狗血的真相。
之前对苏磬还抱有一丝同情的人,此刻也只剩下了鄙夷和唾弃。
一个为了满足自己虚荣心,不惜出卖丈夫、背叛婚姻、毁人前途的女人,不值得任何同情。
苏磬,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此以后,无论她走到哪里,身上都将永远烙着“背叛者”和“诽谤者”的印记。
我兑现了我的承诺,让王律师撤销了对她的起诉。
我和她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
几天后,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我看着手里的离婚证,感觉自己卸下了一个沉重了许多年的枷锁。
苏磬没有来,是她的律师代办的。
也好。
我不想再看到那张让我恶心的脸。
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不,我生欢喜,她随意。
18
解决了私人的恩怨,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未来城市战略研究中心”在我的带领下,迅速步入了正轨。
我利用华夏集团提供的平台和资源,从全国各地招揽了一批顶尖的青年才俊,组建起了一支小而精的精英团队。
周朴成了我的左膀右臂,他虽然技术上不是最顶尖的,但执行力强,对我忠心耿耿,帮我处理了大量的行政和协调工作。
我们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将我那份获奖方案《向死而生》进行深化和落地。
集团董事会对此高度重视,将其列为年度的“一号工程”。
为了这个项目,我带着团队,几乎跑遍了国内所有典型的资源枯竭型城市,进行实地调研。
我们深入废弃的矿区,走访失落的工人社区,与当地的政府、企业、居民进行深入的访谈。
那段时间,我们每天都工作超过十六个小时,累得几乎散架,但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光芒。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并且极具社会价值的事情。
我们不仅仅是在设计一座城市,更是在探索一种全新的发展模式,为那些被时代遗忘的角落,寻找重生的希望。
半年后,我们拿出了一份厚达一千多页的《资源枯竭型城市转型与复兴白皮书》。
这份白皮书,系统性地提出了“工业遗产活化”、“数字游民社区构建”、“在地文化IP打造”等一系列创新性的理念和实施路径。
白皮书一经发布,立刻在国内外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多家国际顶级的学术期刊都对其进行了专题报道,联合国人居署也向我们发来了邀请,希望我们能在一个国际城市发展论坛上,分享我们的研究成果。
我,陆见微,将作为主讲人,代表华夏集团,代表中国的新生代设计师,站上世界的舞台。
出发前,文老特意把我叫到家里,为我饯行。
“见微,你没有让我失望。”
文老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当初你决定走那条最难的路时,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真正的雄鹰,只有在悬崖边上,才能学会飞翔。”
“老师,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由衷地说。
“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扶了你一把。”
文老笑了笑,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我。
“这是我当年设计‘滨江新城’时,用过的一支钢笔。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用它,去描绘更宏伟的蓝图。”
我接过木盒,感觉沉甸甸的。
那不仅是一支笔,更是一种传承。
“老师,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郑重地承诺。
那一天,我和文老聊了很久。
从专业技术,到行业未来,再到人生哲学。
临走时,师母拉着我的手,突然问了一句。
“见微,你……还恨苏磬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恨了。”
“真的?”
“真的。”
我笑了笑。
“当我站得足够高的时候,回头再看,那些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人和事,都变得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恨,是需要耗费能量的。我的能量,要用在更值得的地方。”
“我只是,再也不会原谅她。”
师母看着我,许久,点了点头。
“好孩子,你长大了。”
19
在日内瓦举行的国际城市发展论坛上,我的演讲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我用流利的英语,向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专家、政府官员和投资人,系统地阐述了我们关于“未来城市”的构想。
我提出的“以人为本、科技赋能、文化铸魂”的核心理念,以及那些基于中国实践的创新案例,引起了与会者的强烈共鸣。
演讲结束后,掌声经久不息。
许多人走上前来,与我交换名片,表达合作的意向。
其中包括一位来自德国的,名叫克劳斯·施密特的教授。他是当代城市规划领域公认的权威,也是我学生时代就非常敬仰的偶像。
“陆先生,您的演讲非常精彩。您提出的‘向死而生’的理念,对于全球许多面临同样困境的老工业城市,都具有极大的启发意义。”
施密特教授握着我的手,用略带生硬的中文说道。
“谢谢您的夸奖,施密特教授。您的著作,我几乎都拜读过,您才是这个领域的开拓者。”
我谦虚地回答。
“不,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一代中国设计师的崛起,让我看到了这个行业的未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我所在的大学,正在筹备一个‘全球未来城市实验室’。我正式邀请您,担任我们实验室的客座研究员。希望我们未来能有更深入的合作。”
“这是我的荣幸。”
能够得到施密特教授的认可和邀请,对我来说,比获得任何奖项都更具分量。
这次论坛,让我和我的团队,在国际舞台上,一战成名。
回国后,好几个之前还在观望的资源枯竭型城市,立刻向我们抛来了橄榄枝,希望我们能把白皮书里的构想,在他们那里落地。
我们的工作,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我变得越来越忙,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出差。
但我不觉得累。
能够亲手把自己设计的蓝图,一点点变成现实,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这天,我刚从一个项目现场飞回本市,走出机场,就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苏磬。
她站在接机口的人群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头发枯黄,面容憔悴,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胆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我走了过来。
周朴立刻警惕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你想干什么?”
“我……我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
苏磬的声音很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我挥了挥手,示意周朴让开。
“有事?”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谢谢。”
“我……我最近过得不好。”
她突然抬起头,眼圈红了。
“我找不到工作,我爸妈也天天骂我。我……我没有钱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二十万,也被我妈拿去给我弟买房付首付了。”
“所以呢?”
“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点钱?不多,五万就行。我保证,我以后一定还你。”
她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这个女人,到了今天,还是没有学会靠自己。她的人生,永远都在依附别人,以前是依附我,后来是依附常弈,现在,又想回头来依附我。
“我为什么要借给你?”
我反问她。
“我们……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夫妻?”
我笑了。
“在你偷我笔记的时候,在你造谣我的时候,在你和你的家人逼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苏磬,我跟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彻底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见微,你……你真的好狠心。”
“谢谢夸奖。”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陆见微!”
她突然在我背后尖叫起来。
“你别得意!你以为你现在很风光吗?我告诉你,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手里有你的东西,我随时可以让你身败名裂!”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我有什么东西在你手里?”
“你忘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为了避税,曾经让你一个朋友代持过一部分公司的股份!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要是把这个捅出去,你说,会对你这个‘行业新星’,有什么影响?”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而得意的笑容。
她以为,她抓住了我最后的把柄。
20
听到苏磬的威胁,周朴的脸色瞬间变了。
“嫂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代持股份,根本没有的事!”
他急忙反驳。
我却笑了。
我看着苏磬那张自以为抓到王牌的脸,摇了摇头。
“苏磬,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
“少废话!陆见微,给我五十万!不然,我马上就去找记者!”
她见我“害怕”了,立刻开始加码。
“五十万?你还真敢开口。”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苏磬,你说的,是不是我之前在‘启明设计’工作室,让周朴代持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你……你怎么知道?”
苏磬的脸色一变。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那家工作室,在我离开之后,因为经营不善,已经在三年前就注销了。所谓的股份,早就成了一堆废纸。”
“而且,当初之所以让周朴代持,不是为了避税,而是因为我当时还在上一家公司有竞业协议,不方便以自己的名义注册公司。这一切,都有完整的法律文件可以证明。”
“最重要的一点是……”
我顿了顿,看着她越来越惊慌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这件事,我已经在入职华夏集团的时候,作为个人背景审查的一部分,主动向公司和相关部门,进行了完整的申报和说明。”
“所以,你现在拿着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威胁我,你觉得,有意义吗?”
苏磬彻底傻了。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自以为的“王牌”,在我这里,不过是一张早就被打出去的废牌。
“不……不可能……你骗我!”
她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苏磬,我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陆见微了。”
我收起手机,眼神变得冰冷。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你以为你在第五层,其实你连第一层都没走出去。”
“我今天之所以跟你废话这么多,不是因为我怕你,而是想让你死得更明白一点。”
“你……”
“还有。”
我打断她。
“你刚才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录音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敲诈勒索五十万,你说,够判几年?”
“扑通”一声。
苏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不……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开始磕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坐牢……”
我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无关的垃圾。
“滚。”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在我改变主意,决定报警之前,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苏磬像是得到了特赦令,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背影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微哥,太解气了!”
周朴兴奋地喊道。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把自己的人生,彻底作成了一场笑话。
而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21
从机场回来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平静。
苏磬那场拙劣的勒索闹剧,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甚至没能在我的心里留下半点涟漪。
我的人生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过去的那些人和事,早已被我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我们的“未来城市”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第一个试点城市,选在了北方一座名叫“鹤岗”的煤城。
我们团队提出的“数字游民理想国”和“低成本创意社区”的方案,与当地政府一拍即合。
华夏集团投入巨资,对当地的废弃厂房和棚户区进行改造,将其打造成一个个充满设计感的共享办公空间和青年公寓。
同时,我们利用互联网,向全国乃至全球的自由职业者和创意青年,发出了“用一线城市的收入,过五线城市的悠闲生活”的邀请。
这个计划,精准地击中了当代年轻人“逃离北上广”和“追求工作生活平衡”的痛点。
一时间,“去鹤岗,做个快乐的废人”成了网络上的热门话题。
无数的程序员、设计师、作家、视频博主,带着他们的电脑和梦想,涌向了这座曾经被遗忘的城市。
鹤岗,这座暮气沉沉的煤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焕发了青春。
而我,作为这个计划的总设计师,再次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各大媒体都用“城市魔术师”、“废墟上的筑梦者”这样的标题来报道我。
我的个人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天,我正在鹤岗的项目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研究一个技术细节,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
“陆先生,有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下。”
王律师的语气有些古怪。
“什么事?”
“苏磬女士的父母,今天来我的律所了。”
“他们又想干什么?”
我皱了皱眉。
“他们是来……咨询法律的。”
“咨询什么?”
“他们想告苏磬女士,遗弃和虐待老人。”
“什么?”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没听错。据他们说,苏磬女士在上次敲诈您失败,彻底断了经济来源后,性情大变。她不仅不赡养他们,还把他们赶出了家门,自己一个人霸占着老房子。前几天,她弟弟因为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回家想找她要点钱,结果被她用菜刀砍伤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王律师的叙述,听得我目瞪口呆。
“她疯了?”
“我看也差不多了。她父母说,她现在整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嘴里就念叨着一句话:‘都是你们害了我’。他们现在是又怕又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找律师,希望能通过法律,要回房子,并让苏磬女士承担赡养义务。”
“他们为什么会来找你?”
“可能是觉得,我比较了解您和苏磬女士之间的情况吧。也可能,是觉得我比较‘厉害’?”
王律师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自嘲。
“你怎么回复他们的?”
“我拒绝了。我告诉他们,我的业务范围,不包括这种家庭伦理剧。让他们另请高明。”
“做得好。”
我点了点头。
挂了电话,我看着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新建筑,心里五味杂陈。
我曾经以为,苏磬一家的关系,是那种典型的“重男轻女”和“无底线宠溺”。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爱,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当苏磬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比如通过我)的时候,他们就把她当成宝。
当苏磬失去了利用价值,甚至成为一个累赘的时候,他们就毫不犹豫地抛弃她,甚至反咬一口。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一家人,最终活成了一群互相撕咬的野兽。
而这一切的根源,或许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22
关于苏磬一家的后续,我没有再关注。
他们的狗血剧,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鹤岗的项目取得了巨大成功后,我们团队的“未来城市”计划,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我们相继在景德镇、个旧、玉门等多个不同类型的衰落城市,启动了各具特色的城市更新项目。
我们把景德镇的陶瓷文化,与现代设计和直播电商相结合,打造“新国潮”的策源地。
我们把个旧的锡矿遗址,改造成一个集工业博物馆、洞穴酒店、户外探险于一体的旅游综合体。
我们把玉门的戈壁风光,与新能源和航天科技相结合,发展“星空旅游”和科普教育基地。
每一个项目,都是一次大胆的创新和尝试。
我带领着我的团队,像一群不知疲倦的传教士,把“重生”的种子,撒向一片片被遗忘的土地。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年里,我几乎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假期。
我的名字,已经成了中国城市规划领域,一个响当当的品牌。
我获得了无数的荣誉和奖项,登上了各种主流媒体的封面。
但我并没有因此而迷失。
我始终记得文老对我的教诲:设计,最终是为人服务的。
我最大的快乐,不是来自于那些奖杯和头衔,而是来自于看到那些衰败的城市,因为我们的努力,而重新焕发生机;看到那些曾经迷茫的人们,因为我们的设计,而找到了新的生活方式和希望。
这天,我受邀回到我的母校,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活动,并为学弟学妹们做一场演讲。
站在熟悉的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演讲的最后,是提问环节。
一个女生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很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困惑。
“陆学长,您好。您现在是我们所有人心中的偶像。我们都想像您一样,做出能够改变世界的设计。但是,现实往往很骨感。我们很多人,在进入社会后,可能会发现,自己做的,都只是画画图、跑跑腿的琐碎工作,离理想越来越远。您能给我们一些建议吗?我们应该如何,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找到平衡?”
她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真实。
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谢谢你的问题。”
我开口说道。
“我想先给你们讲一个我自己的故事。”
“几年以前,我也和你们一样,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但很快,我就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打击。我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我,我最珍视的事业,也差点毁于一旦。那段时间,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我把自己关起来,没日没夜地学习,参加了一场几乎不可能通过的考试。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赢。我要用最无可争议的胜利,去回击那些曾经伤害我、看不起我的人。”
“后来,我做到了。我赢了,赢得很彻底。”
“但是,当我真正站上那个所谓的‘顶峰’时,我却发现,复仇的快感,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持久。当我回头看时,那些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人,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看着台下所有专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人真正的强大,不是你打败了多少对手,而是你战胜了多少曾经的自己。”
“一个人真正的成功,不是你获得了多少名利,而是你创造了多少价值。”
“所以,我想对你们说的是:永远不要放弃你的理想,但也不要害怕面对现实的琐碎。把每一次画图,都当成一次修炼。把每一次跑腿,都当成一次积累。当你的能力,还撑不起你的野心时,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沉下心来,学习。”
“当机会来临的时候,你要有能力,一把抓住它。”
“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把你的幸福,寄托在战胜别人身上。你要战胜的,只有你自己。你的目标,应该是星辰大海,而不是脚下的泥潭。”
我的话说完,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到那个提问的女生,眼眶红了,她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我的话,她听进去了。
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比我获得任何一个国际大奖,都更让我感到快乐。
23
演讲结束后,我婉拒了学校安排的晚宴,一个人在校园里慢慢地走着。
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都承载着我青春的记忆。
走到图书馆前,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文老。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老师。”
我快步走上前。
“您怎么来了?”
“我来听听我的学生,现在有多大出息了。”
文老转过身,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您都听到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
“嗯,讲得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文老拍了拍我的肩膀。
“特别是最后那段,关于‘战胜自己’的感悟,说得很好。看来,你是真的走出来了。”
“都是老师您教导得好。”
“我可没教你这些。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这是生活教给你的。”
我们师生二人,并肩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散步,聊着天。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文老突然说。
“老师您说。”
“你和苏磬……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只跟我说了个大概。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沉默了片刻。
这些事情,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向人提起。
但面对文老,我不想有任何隐瞒。
于是,我把当初那段最黑暗的经历,从笔记被偷,到被家人逼迫,再到最后的反击,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文老。
文老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当我讲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痴儿,苦了你了。”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都过去了,老师。”
我笑了笑。
“不,没有过去。”
文老摇了摇头,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现在,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
“什么事?”
我的心里,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当初你参加的那个‘菁英加急认证’,主审官李总,在考核结束后,特意找我聊过一次。”
“他……聊了什么?”
“他告诉我,在你之前,有一个人,也提交了一份和你的方案构思,高度相似的备选方案。”
“什么?”
我大吃一惊。
“那个人,就是常弈。”
文老的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炸响。
“常弈?他怎么可能参加那个认证?他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资格,但是有人帮他弄到了资格。”
“谁?”
“苏磬。”
“苏磬?”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李总说,苏磬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哭着跪着求那个亲戚,给常弈一个机会。那个亲戚被她缠得没办法,又不好直接驳了李总的面子,就让常弈提交了一份方案,作为备选。当然,是匿名的。”
“常弈提交的方案,核心理念,就是你笔记里的那个‘城市生态廊道耦合模型’。他把它包装了一下,想用这个所谓的‘独门秘籍’,来博一个出其不意。”
“但是,他画虎不成反类犬。他的方案,只有其形,未得其神。在李总那些真正的专家眼里,漏洞百出,根本不值一提。”
“而你的方案,‘向死而生’,完全跳出了常规的思维框架,展现出了大师级的战略眼光。两份方案一对比,高下立判。”
“李总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在同一个时间段,会出现两份思路截然不同,但又隐约有些关联的方案。后来他私下一查,才知道了这背后的龌龊事。”
“他之所以让我转告你‘胆子很大’,一方面是欣赏你的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你,你身边有小人。”
听完文老的叙述,我久久没有说话。
我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一直以为,苏磬和常弈,只是想在统考那条赛道上,对我进行狙击。
我没想到,他们的野心,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们甚至,把手伸向了我最后的退路。
如果,那天我没有超常发挥,没有拿出那份“向死而生”的方案。
如果,我的水平,仅仅停留在原来那本笔记的层次。
那么,最终的结果会是怎样?
很可能,常弈那个粗制滥造的方案,会因为“思路新颖”而被评委注意到。
而我,则会因为和他的方案“雷同”,而被判定为抄袭者。
到时候,我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的人生,将会在那一刻,被彻底改写。
从天堂,到地狱。
我看着文老,声音有些颤抖。
“老师,谢谢您。谢谢您,现在才告诉我。”
如果当时就知道这一切,我可能没有勇气,走进那个考场。
“傻孩子。”
文老拍了拍我的后背。
“记住,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
“现在,你已经强大到,足以藐视他们所有人的阴谋了。”
24
从母校回来后,我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文老告诉我的那个秘密,让我对苏磬和常弈的恨,又一次被点燃。
但我很快就把它压了下去。
正如文老所说,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再用恨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了。
他们,已经不配做我的对手。
我的人生,还有更广阔的星空要去探索。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是“滨江新城”的管委会发来的。
“滨江新城”,是文老退休前的封山之作,也是我们这个行业内,公认的城市设计典范。
如今,新城建成已经十年,管委会希望举办一个“十年回顾与展望”的高峰论坛,邀请国内外顶尖的专家,共同探讨新城未来的发展方向。
而我,作为文老的弟子,以及新生代设计师的代表,被邀请作为开幕式的主旨演讲嘉宾。
这是一个极高的荣誉。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为了准备这次演讲,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星期。
我重新研读了文老当年设计的全部手稿和图纸,并结合这十年来的城市发展变迁,以及我们“未来城市”的研究成果,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
我把它命名为:“滨江新城2.0:从‘精明增长’到‘永续之城’”。
论坛开幕的那天,会场座无虚席。
台下坐着的,几乎都是我们这个行业里,跺一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文老和师母,也坐在第一排。
我走上讲台,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的演讲。
我首先回顾了文老当年设计的超前理念,然后,话锋一转,指出了“滨江新城”在当前面临的几个隐性问题。
比如,过度依赖汽车的交通模式,导致了潮汐式的拥堵。
比如,功能分区过于明确的城市布局,导致了夜晚的“鬼城”现象。
比如,缺乏弹性的公共空间,无法适应新兴的社群活动和文化需求。
我的发言,非常尖锐,甚至可以说是“冒犯”。
台下开始出现了一些骚动。很多人都用不解的眼神看着我,又看看文老。
在这样一个为文老歌功颂德的场合,我这个做学生的,却在公开“挑老师的刺”,这在很多人看来,是大逆不道的。
但文老,却始终面带微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我知道,他懂我。
真正的传承,不是墨守成规,而是批判与超越。
在指出了问题之后,我给出了我的解决方案。
我建议,在新城的二期规划中,引入“超级街区”、“垂直城市”、“共享出行”等一系列前沿理念,构建一个更加绿色、高效、充满活力的城市生态系统。
我的演讲,有理有据,有破有立。
当我讲完,放下话筒的那一刻,全场先是寂静了几秒钟。
随即,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掌声。
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的,是文老。
他走到台前,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
“我宣布,我,文崇德,从今天起,正式退休。”
全场哗然。
“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见微的演讲,让我知道,这个行业的未来,已经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了。”
“我提议,‘滨江新城2.0’的规划,就由陆见微,来全权负责。”
他说完,把话筒递给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连忙扶住他。
“老师,您永远是我的老师。”
“不,从今天起,我们是同事,是战友。”
文老握着我的手,笑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会场里所有的闪光灯,都聚焦在了我们师生二人的身上。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属于我的时代,真正来临了。
25
“滨江新城2.0”项目,正式启动。
我被任命为项目的总设计师,全面负责新城的升级规划。
这是一个比我之前做过的任何一个项目,都更具挑战性,也更具意义的任务。
我将有机会,在一张接近完美的画卷上,续写更辉煌的篇章。
为了这个项目,我几乎是把家搬到了滨江。
我带领着我的团队,与当地的政府、企业、居民,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深度沟通和磨合。
我们举办了上百场社区工作坊,收集了数万份居民问卷,只为了让我们的设计,能够真正地“以人为本”。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巨大的规划图,和团队成员激烈地讨论着,我的助理敲门走了进来。
“陆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她说她叫……苏磬。”
听到这个名字,我皱了皱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周朴第一个站了起来。
“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又来干什么?我去把她赶走!”
“不用。”
我拦住了他。
“让她上来吧。”
“微哥?”
周朴不解地看着我。
“让她来我的办公室。你们继续讨论。”
我平静地说。
我很好奇,这个女人,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能玩出什么新的花样。
几分钟后,苏磬被带了进来。
眼前的她,让我有些认不出来了。
她剪短了头发,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神却不再有之前的怨毒和疯狂,反而多了一丝平静和……沧桑。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我……听说你最近都在这边忙,没时间好好吃饭。我……我给你做了一点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排骨汤。”
她把饭盒放在我的桌上,声音很低。
我没有看那个饭盒,只是看着她。
“有事直说。”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向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虚荣,太自私,太愚蠢。是我毁了我们的家,也毁了我自己。”
“我今天来,不是求你原谅,也不是求你可怜。我只是想,在我彻底离开这个城市之前,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离开?”
“嗯。我明天,就要去鹤岗了。”
“你去鹤岗干什么?”
我有些意外。
“我在那边,找了一份工作。”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工作证,递给我。
工作证上,写着“鹤岗未来社区服务中心,志愿者”。
“我……我把我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卖了。一部分钱,还了我弟欠下的债。剩下的钱,我都捐给了鹤岗的那个社区发展基金会。”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想,去那个你亲手创造的地方,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为自己赎罪。”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乞求,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
我看着她,沉默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在演一出新的戏码。
但这一次,我 strangely 发现,我竟然,不那么在乎了。
“汤,你趁热喝吧。我走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默默地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好像,真的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
我打开那个保温饭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香气,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很烫。
也很咸。
不知道是汤太咸,还是我的眼泪,滴进了汤里。
26
苏磬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我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要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我们的人生,早已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我把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了“滨江新城2.0”的宏伟蓝图中。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伟大的建筑师。
又是一个三年过去。
在我和团队的共同努力下,“滨江新城2.0”的规划,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一座座充满未来感的建筑拔地而起,一条条绿色的生态廊道贯穿其间。
无人驾驶的共享汽车,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穿梭。
智能化的城市大脑,实时调控着交通、能源和公共服务。
曾经的“鬼城”,变成了24小时都充满活力的“不夜之城”。
“滨江新城”,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再次惊艳了世界。
它被联合国人居署,评为“全球最宜居的未来城市”典范。
而我,作为这个奇迹的总设计师,也获得了行业内的最高荣誉——“普利兹克建筑奖”。
我成了这个奖项自设立以来,最年轻的获奖者。
颁奖典礼,在法国的卢浮宫举行。
当我从评委会主席手中,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奖牌时,我的内心,却异常的平静。
我站在世界的顶端,享受着无尽的荣光。
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最终的追求。
在致辞中,我没有过多地谈论我的设计理念,而是分享了我在那些衰落城市里,看到的普通人的故事。
我讲了鹤岗的那个,靠直播卖手工艺品,养活了一家人的下岗女工。
我讲了景德镇的那个,把传统青花瓷,与现代波普艺术相结合,作品卖到国外的“90后”陶艺家。
我讲了玉门的那个,把废弃的石油基地,改造成星空主题民宿,带着游客追逐银河的退伍老兵。
“建筑,从来都不是冰冷的钢筋水泥。建筑的灵魂,是人。”
“我的设计,不是为了创造地标,而是为了点燃生活。不是为了追求永恒,而是为了服务当下。”
“这个奖,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我们团队的每一个人,属于所有相信‘改变’的力量,并为之奋斗的人们。”
我的演讲,再次赢得了满堂喝彩。
典礼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塞纳河畔。
晚风轻拂,吹散了香槟的微醺。
我的手机响了,是周朴打来的。
“微哥!牛逼!你现在是全世界最靓的仔了!”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充满活力。
我笑了笑。
“对了,微哥,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吧,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前两天,去鹤岗出差,看到苏磬了。”
我的心,微微一动。
“她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周朴的语气,有些感慨。
“她现在是那个社区服务中心的负责人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带着一群孩子,在社区的共享农场里种菜。她晒黑了,也瘦了,但笑得很开心,是那种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社区里的居民,都很喜欢她。他们都叫她‘苏老师’。他们说,是苏老师,带着他们,把一个垃圾场,变成了一个美丽的花园。”
“我……我跟她聊了几句。她让我,替她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她说,谢谢你,当初没有原谅她。是你的决绝,让她彻底死了心,也让她,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挂了电话,我看着波光粼粼的塞纳河,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不原谅,也是一种慈悲。
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或许,这才是这个故事,最好的结局。
27
从巴黎回来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这是我这几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假期。
我没有去任何著名的旅游景点,而是回到了我出生和长大的那个小山村。
这里的一切,都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青山绿水,炊烟袅袅。
我每天,就陪着我年迈的父母,种种菜,钓钓鱼,或者什么都不干,就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一坐一下午。
我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放松。
父母看着我,满眼都是心疼和骄傲。
他们不关心我得了什么奖,也不懂我做的那些项目有多牛。
他们只关心,我瘦了没有,累不累,开不开心。
这天,我正在帮我爸修理院子的篱笆,村长领着几个镇上的干部,找上了门。
“陆大设计师,您可真是我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镇长一把握住我的手,热情得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们村,也设计设计。”
原来,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我们这个偏远的小山村,也得到了一笔发展资金。
但村里和镇上,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这笔钱。
他们想搞旅游,又怕破坏了这里的原生态环境。
他们想发展产业,又找不到合适的项目。
听说我回来了,他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希望我能给他们指点迷津。
我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这片我深爱的土地,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我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走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和村里的老人聊天,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
我和村里的年轻人座谈,了解他们的困惑和向往。
我发现,我们村,最大的财富,不是这里的山水,而是这里的人,和他们世代相传的生活方式。
这里有最传统的手工造纸术,有最古老的山歌,有最淳朴的邻里关系。
这些,在现代化的城市里,早已消失殆尽的东西,才是这里最宝贵的“IP”。
于是,我给他们提出了一个方案。
我把它叫做:“被遗忘的时光:一座活着的乡村博物馆”。
我的方案,不是要在这里建什么新的酒店和景点,而是要把整个村庄,都变成一个可以体验和感受的“展品”。
我们修复那些破败的老房子,但保留它们原来的风貌。
我们邀请那些手艺人,重新开办他们的作坊,让游客可以亲手体验造纸、染布、编竹篮的乐趣。
我们把村里的祠堂,改造成一个“乡村记忆馆”,用口述史和老物件,讲述这个村庄的故事。
我们不卖门票,只卖“时间”。
游客可以住进村民的家里,和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像一个真正的村民一样,在这里生活几天。
我的这个方案,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我决定,无偿为我的家乡,做这个设计。
这是我,作为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儿子,能为这片土地,做的最好的回报。
28
“活着的乡村博物馆”项目,进行得非常顺利。
我把我的团队,也拉到了这个项目里。
他们第一次,把设计的对象,从宏大的城市,聚焦到了一座小小的村庄。
这个过程,对他们,对我,都是一次全新的学习和洗礼。
我们学会了,如何用最谦卑的姿态,去倾听土地的声音。
我们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干预,去激活一个社区的内生动力。
一年后,项目初见成效。
我们的小山村,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
但这里没有喧嚣的商业街,也没有千篇一律的纪念品。
有的,只是宁静的田园风光,和温暖的人间烟火。
许多在外面打工的年轻人,都选择回到了家乡。
他们有的开了民宿,有的做了直播,有的成了手艺的传承人。
村子,又重新活了过来。
这天,我正在村口的“记忆馆”里,整理一些老照片,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文老。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看起来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
“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惊喜地迎了上去。
“我来看看你,把我教你的那些屠龙之术,用来绣花,绣得怎么样了。”
文老笑着说。
“给您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
“这是我的女儿,文禾。她刚从国外回来。”
“文小姐,你好。”
我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陆先生。久仰大名。”
文禾也伸出手,和我握了握。
她的手很温暖,眼神很清澈,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爸,你不是说,要带我来看中国最美的乡村吗?就是这里?”
文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没错。这里的设计师,就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文老一脸的骄傲。
我带着他们,在村子里,慢慢地走着,向他们介绍着我的设计和理念。
文禾听得很认真,她本身也是学艺术史的,对建筑和文化,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我们聊得很投机。
从东方美学,到西方哲学,从乡村建设,到人工智能。
我发现,和她聊天,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她不像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要么对我盲目崇拜,要么对我心怀嫉妒。
她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可以交流思想的朋友。
晚上,我父母做了一大桌子农家菜,招待他们。
饭桌上,文老喝得很高兴。
他拉着我的手,对文禾说:
“女儿啊,我这辈子,有两个最得意的作品。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见微。”
“现在,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
文禾的脸,微微一红,白了我一眼。
“爸,你喝多了。”
我看着她娇嗔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涟漪。
或许,一段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29
文老和文禾在村子里,住了一个星期。
那一个星期,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轻松,也最开心的日子。
白天,我和文禾一起,走遍了村子的山山水水。
我们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去采野花,一起去听村里的老人唱山歌。
晚上,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聊天。
我跟她讲我过去的故事,那些痛苦的,挣扎的,奋斗的过往。
她也跟我讲她在国外的经历,那些孤独的,自由的,精彩的瞬间。
我们发现,我们虽然有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但在内心深处,却是如此的相似。
我们都曾经历过背叛和伤害,也都曾独自走过漫长的黑夜。
但我们,都没有放弃对美好的向往,和对理想的坚持。
离别的前一晚,我们又一次坐在那棵老槐树下。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文禾的声音,有些低落。
“嗯。”
“我这次回来,本来没打算待太久。但是……”
她转过头,看着我。
“我好像,有点不想走了。”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那……就别走了。”
我鼓起勇气,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回去。
“陆见微,你……是认真的吗?”
“我从不开玩笑。”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文禾,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天,我比我拿普利兹克奖那天,还要开心。”
“我喜欢你的善良,你的才华,你的通透。我喜欢你看着我时,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神。”
“我离过一次婚,我的人生,有过很不光彩的一段过去。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我爸都跟我说了。”
文禾笑了,眼眶却红了。
“他说,你是一只死过一次的鸟,所以,你比任何人都懂得,天空的珍贵。”
“我……也受过伤。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爱情了。”
“但是,你让我觉得,或许,我可以再试一次。”
她反手,握紧了我的手。
“陆见微,我愿意,做你天空里的,另一只鸟。”
那一刻,月光如水,洒在我们身上。
我把她,轻轻地拥入怀中。
我感觉,我那颗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知道,我人生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不会再孤单一人。
30
一年后。
我和文禾的婚礼,就在我们村的“记忆馆”里举行。
没有奢华的布置,没有隆重的仪式。
我们的亲人,朋友,还有全村的乡亲们,都来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流水席,唱着山歌,像过节一样热闹。
文老喝得满脸通红,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这辈子,值了。”
周朴带着他的妻儿,也来了。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微哥,你一定要幸福!”
我看着眼前这所有爱我,和我爱的人,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婚礼的最后,我和文禾,一起种下了一棵树。
就在那棵老槐树的旁边。
乡亲们说,这是“合欢树”,种下它,夫妻就能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晚上,我们回到自己的小屋。
这是我们亲手设计的,一栋由老牛棚改造而成的房子。
简单,朴素,但充满了我们自己的印记。
我们坐在屋顶的露台上,看着满天的繁星。
“在想什么?”
文禾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问。
“我在想,如果几年前,我没有经历那些事,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感慨地说。
“可能会是一个,拿着不错的薪水,在一个不大不小的设计院里,当着一个不高不低的主管。有一个看起来很美满,但其实充满了欺骗和算计的家庭。”
“然后,在日复一日的平庸里,慢慢耗尽我所有的才华和激情。最后,变成一个,我自己都讨厌的,油腻的中年男人。”
“所以,你还要谢谢她?”
文禾笑着问。
“不。”
我摇了摇头。
“我谁也不用谢。我只用谢,那个在最黑暗的时候,没有放弃,而是选择咬着牙,一个人往前走的,我自己。”
我转过头,看着文禾,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当然,现在,我最想谢的,是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幸福,是这个样子的。”
“我也是。”
文禾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陆见微,余生,请多指教。”
“彼此,彼此。”
我们相视而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我知道,我的人生,曾经有过一个错误的开始。
但幸运的是,我用我自己的手,把它,扭转成了一个正确的结局。
过往,皆为序章。
未来,才是我真正的星辰大海。
而这一次,我的身边,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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