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在中国古代文人里挑一个人交朋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轼。不因为他官大,不因为他名气响,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是真的有趣。有才的人不少,但能把自己的狼狈日子过成段子的,苏轼绝对排第一。他这一辈子,不仅没服过输,还越活越明白,越活越乐观。
话说苏轼出生在四川眉山,一家子全是“神仙配置”:他爹苏洵,是文章大家;他弟弟苏辙,也是文坛顶流。父子三人单拎出来,都够写一部电视剧,可偏偏他们还是一起上场,占了“唐宋八大家”三个名额。年轻时候的苏轼,妥妥的学霸男神,考科举时写得一篇文章,把当时的主考官欧阳修看傻了,以为这文章是自己徒弟曾巩写的。为了避嫌,欧阳修硬是只给了他第二名,结果拆卷一看,竟然是苏轼。欧阳修当时就在办公室拍桌子:“这后生!将来一定超过我!”你看,还没正式上班,全汴京城都知道苏轼的大名了。
可书本上那些“名满天下”后面,跟的往往是“风波不断”。苏轼从政那会儿,宋朝正在搞大改革,王安石带头变法。苏轼不是不支持改革,他是觉得这步子迈得太大,老百姓容易扯着蛋。于是他就上书皇帝,说这个政策不合理、那个方式太粗暴。这一下,可把新党得罪透了。官场容不下他,他只好自请外调,先去杭州当通判。这段时间,他一边看西湖美景,一边写了无数好诗。后来去密州当知州,还留下了《江城子·密州出猎》里的“老夫聊发少年狂”,那年他才三十多岁,可心态已经提前步入中年了。也正是在密州那个中秋,他想念弟弟苏辙,写下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每次念到这句,我都觉得,这个遥远的宋朝人,就像住在隔壁的邻居一样懂我们。
但真正改变苏轼命运的,是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大案——“乌台诗案”。事情是这样的,有人从苏轼的诗文里挑了一些句子,说他讽刺朝廷、诽谤皇帝,还说他大不敬。这些诗文平时都是朋友之间的唱和之作,可到了政敌手里,全成了罪证。苏轼被人从湖州知州的任上抓回京城,关在御史台的监狱里,那里有很多乌鸦,所以叫“乌台”。他在牢里被折磨得差点崩溃,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偷偷写了绝命诗寄给弟弟苏辙。那一阵子,他连后事都想好了。好在宋朝不杀文人士大夫,加上他弟弟苏辙用自己的官职给哥哥求情,很多老臣也都站出来保他。最后,宋神宗大手一挥:死罪可免,贬到黄州去。
黄州这地方,也就是今天的湖北黄冈。那时候偏远、穷苦,苏轼的官职还是“团练副使”,听着像个武官,实际上根本没实权,工资还不够吃饭。为了活下去,他在城东的一片坡地上开荒种田,给自己起了一个响当当的网红名——“东坡居士”。这段日子,表面上看是人生低谷,实际上成了他艺术创作的顶流时期。猪头肉太腻?他发明了“东坡肉”。黄州猪肉便宜,他买回家,洗干净,切成方块,用小火慢慢炖,加入酱油、黄酒,焖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这道菜后来火遍大江南北,一直到今天,仍然是“杭帮菜”的头牌。你看,别人被贬了死气沉沉,苏轼被贬了还在研究怎么把肉炖得更好吃。
黄州真正的“大爆发”,是在一个雨后的傍晚。那天他和朋友出去玩,突然下大雨,大家一起淋成落汤鸡,朋友们都觉得倒霉透顶,苏轼却写了一首词:“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这就是他的人生宣言:人生的风雨,躲不过就去淋一场,淋完还能笑着写诗。更厉害的是,他站在长江边,想起了千年前赤壁之战的那场大火,写下了《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又在一个月色很美的夜晚,和朋友泛舟江上,写下了前后《赤壁赋》。黄州什么都没有,却让苏轼活成了千古一哥。
后来,老天爷终于发了善心。宋神宗去世,小皇帝上台,太后掌权,新党倒台,苏轼被召回京城。那几年他一路升迁,做到翰林学士、知制诰,起草朝廷政令,地位仅次于宰相。按理说,都这么惨过了,应该学乖了吧?可苏轼还是那个苏轼,见到别人做不对的事,他就要说,见到老百姓受苦,他就要上奏。他又把新一批权贵给得罪了。于是,他又离开京城,去杭州当知州。这次去杭州,他干了一件大事——修堤坝。西湖被淤泥堵得不成样子,他组织百姓清淤,建了长长的堤坝,还在上面种了桃树和柳树。那条堤坝直到今天还叫“苏堤春晓”,成了西湖十景之一。老百姓感激他,就在路边送他酒肉吃。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地说:“你看看,苏某人的命要是苦一点,后人连逛西湖的地方都没有了。”
但他的人生还没有到底。宋哲宗亲政以后,再次打击旧党,苏轼这一次被一竿子捅到底,贬到了广东惠州。宋朝那会儿的广东可不是今天的繁华大城市,那叫岭南,是瘴气横行的蛮荒之地,中原人去了十有八九会生病。可苏轼到了那儿,竟然又发现了新美食——荔枝。他一边吃一边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别人是来受罪的,他是来度假的。他还发明了“羊蝎子”的吃法。那时候惠州市面上羊肉贵,他买不起,就买屠户剩下的羊骨头,煮熟了,撒上一点盐和酒,放在火上烤,啃骨头上的肉渣。他一边啃一边给弟弟苏辙写信显摆:“你试试吧,这玩意儿好得很,就是旁边的狗见了很生气。”你看看,这哪像被贬的大官?简直是美食探店博主。
再后来,他的政敌可能觉得惠州还是太舒服了,于是又加码,把他贬到了更远的地方——海南岛儋州。在宋朝,海南那地方真的是“天涯海角”,跟内地隔着一道琼州海峡,流放到了那里,等于判了死缓。苏轼这一年已经62岁了,头发花白,身体也不好,出发前他觉得自己老死也到不了海南。可他到了儋州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发牢骚,而是找房子住。当地百姓很崇拜他,给他搭了几间草房,替他建了学堂。他每天给当地孩子上课,教他们读书认字。在他的努力下,海南出了历史上第一位举人。苏轼后来还在海南发现了生蚝,烤着吃,香得不得了。他兴奋地写信给儿子:“千万别告诉别人海南有生蚝!不然朝廷里那些人都要跑去海南跟我抢。”这心态,绝了。
除了吃和写,苏轼的感情生活也藏着很多柔软的地方。他的原配妻子王弗,年轻有为,懂人情、明事理,可惜27岁就病逝了。苏轼十年后写下一首悼亡词,看得人泪流满面:“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每次读到,我都不敢想象他心里有多疼。第二位妻子王闰之,陪他走过了黄州最苦的岁月,不善言辞,却用朴素的温暖照顾了他一辈子。还有侍妾王朝云,是所有人里最懂他的一个人。她曾对别人说,苏轼肚子的不是官场得意,而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这句话直到今天,都被拿来形容苏轼的性格——正因为他一辈子不合时宜,才得罪那么多人;可也正是因为不合时宜,他才始终是那个干干净净的苏东坡。
苏轼还有个和尚朋友,叫佛印。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部喜剧片。传说有一天,苏轼写了一首诗,说自己打坐静心,感觉万事皆空,境界极高,让人给佛印送过去。佛印看了,回他两个字:“放屁。”苏轼气坏了,过江去找佛印理论。佛印笑着问他:“你说你境界很高,可我一屁把你打过江来了,你觉得这境界高吗?”苏轼当场笑喷,两个人约着喝酒去了。这种既文雅又损友的知交,真让人羡慕。
除了诗词和美食,苏轼还是大书法家、画家。他被贬黄州时,在寒食节写下两首诗,就是那幅著名的《寒食帖》。这幅帖子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前面是王羲之的《兰亭序》和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你想想,一个在黄州穷得吃土的人,随手写出来的书法,能排在全世界书法经典第三位,这就是天赋加才华的双重碾压。他的画也讲究“怪怪奇奇”,不追求形似,讲究意趣,开创了文人画的风气。
苏轼一辈子,写诗两千多首,现代人随便挑一句出来都能当朋友圈文案。他能写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哲理,也能写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浪漫。他多情,可他不滥情;他有大志向,可从不被志向绑架;他热爱生活,哪怕生活一次次地摔他耳光,他还能用美食、美酒、美字,把这些苦难一口一口咽下去,化成微笑。
现在我们想象一下,一个被贬三次、一次比一次远的老人,每天穿着粗布衣裳,戴着草帽,在田间种地,在小厨房里炖肉,在月光下写诗。他也会哭,也想家,也怕死。但他从来不把日子过成灰色。他给我们的最大启发,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的活法。我们普通人遇到了压力、失业、生病,常常觉得天塌了。可读读苏轼就会发现:人这一生,不顺是常态,顺是福气。风来了,躲不掉,不如就迎着风走,高声唱着歌。
所以,如果你问我,苏轼为什么能成为历史顶流?我会告诉你:因为他在人人觉得糟糕透顶的日子里,依然能像个孩子一样热爱生活。哪怕全世界给他白眼,他也能笑着吃一碗热气腾腾的东坡肉,然后举起酒杯,对远方的人说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样的男人,谁不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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