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坐在墙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厉瑾川出轨了,对方是个记者,叫童夏。
他花了上百亿,在地下建了一个世界。那里面有白天,有黑夜,有整片人造星空。他把那个女人养在里面,用他已经死去的哥哥的身份,做她一个人的丈夫。
这一次你们绑架我,他本来答应了退出拍卖,然后转头把地皮拍给了那个女人。
我顿了顿。
他根本不信我被绑架了,他说我在演戏。
地下室安静得可怕。
绑匪手里那根烟烧到了头,烫了他的手指。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他站起身,把钥匙扔在我面前,我本来也没想要你的命。我只想要地皮,或者钱。
我没有动。
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
我可以给你们钱。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灰,但是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假装撕票。
绑匪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要让他以为我死了。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要他了。从我肚子里孩子没的那一刻,从他带着那个女人和我擦肩而过的那一刻,我就不要他了。但是——
我顿了顿。
我要他记着,记一辈子。我要让他每次闭上眼,都想起我和孩子,因为他死在了这里。
绑匪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蹲下来,捡起那把钥匙。
你想好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撑着墙,一点一点地站起来。
腿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沿着小腿往下淌,我没低头看一眼。
想好了。
绑匪看着我,最后点了一下头。
行。就当老子这辈子积一次德。
我把无名指上的婚戒递给了绑匪,而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那间关了我不知多少个日夜的屋子。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我站在路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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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
火舌从窗户里蹿出来,映红了半边天。
浓烟滚滚地往上翻,像是要把这一整段过去都烧成灰。
我没有看那场火,她裹紧身上那件沾满血的衣裳,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厉瑾川的世界。
这一天夜里,厉瑾川一个人坐在滨江别墅的客厅里。
房子太大了。
落地窗外是花园,他特意为姜秋怡种的鸢尾已经过了花期,剩下几片蔫蔫的叶子伏在土面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
墙上挂着她怀孕五个月时去拍的写真,照片里的她挺着肚子笑得没心没肺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妈妈最爱的宝贝。
厉瑾川忽然发现,姜秋怡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窗外轰隆一声炸雷滚过,要下雨了。
厉瑾川想起姜秋怡最怕打雷。
掏出手机,翻到那个被拉黑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响了很久。
接通了。
闹够了没?
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淡然的调子,像是在训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闹够了就回来,你还怀着孕。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只有风声。
厉瑾川的眉头微拧,片刻后他又开口。这一次语气软了一点,像是在施舍一个台阶。
我让人把童夏送出国,以后你不会再看到她。可以了吧?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是一声低沉的、带着嘲讽的男声。
厉瑾川,我本以为你老婆和你是一丘之貉。
没想到,你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男人一字一句。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去城郊那个废弃仓库,替你老婆孩子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响,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厉瑾川脑中轰的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
只记得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来回摆动,却怎么也刷不清眼前的模糊。
他闯了三个红灯,后视镜里有警笛追着他闪,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车子在山路上疯狂地飙,轮胎溅起的水花有一人高,雨声大得像天要塌下来。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在抖,嘴里一直念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车停了。
厉瑾川推开车门,雨瞬间把他整个人浇透了。
他站在灰烬面前。
仓库已经烧成了废墟,烧焦的木头和铁皮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雨水砸上去滋滋作响,蒸腾起一层白色的雾气。
空气中全是焦灼的气味,混着雨水,混着灰烬,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他往前走了几步,皮鞋踩在灰烬里。
他看见了,一只被烧得焦黑的手。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还带着他曾经送给姜秋怡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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