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以为云南只有苍山洱海、丽江古城和香格里拉雪山,那么昭通或许会改变这种想象。这座位于云南东北部、与四川和贵州相邻的城市,从气质上来说,的确有些不像云南。街头的人说着带有川南韵味的方言,餐桌上是鲜香麻辣的味道,夜晚的烧烤摊升起炭火,空气里弥漫着辣椒与烟火的气息。它不像热门旅游城市的喧闹,也没有那些被反复复制的古城商业街,是一座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的小城。

昭通的特别,来自它漫长的流动历史。地处川滇黔三省交界的乌蒙山腹地,这里自古便是中原入滇的咽喉。当年的商贾与军队在陡峭的悬崖间凿出一条窄道,正所谓“石间寸步皆险绝,云外层峦尽崔嵬” 。昭通,就是在这条连接着中原风骨与西南蛮荒的古道上,被来往的马队生生踏出来的。所以它从不温婉,它的骨子里,天然流淌着江湖气与混血感。

这种地理位置的开放性,也延续到了今天的城市生活里。虽然属于云南,昭通却保留着更多川滇黔的共同特征:豪爽的饮食习惯、浓郁的烟火气,以及人与人之间更直接的交流方式。而这片土地的地理环境,也赋予了它适合夏天的理由。高原山地、峡谷河流、森林湿地共同构成了这里复杂的自然景观。在盛夏时节,山风依然带着凉意。

如果想过一个不一样的夏天,昭通,或许正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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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来到昭通,最值得做的事情不是急着奔向山野,而是在昭阳区停留半天。昭阳区是这座城市最早发展的区域,也是最能感受当地人生活的地方。

早晨的市区,是从菜市场开始的。天刚亮,本地居民已经提着菜篮穿梭在市场里,新鲜蔬菜、水果、菌类依次摆开。昭通是我国南方最大的优质苹果产区之一,每到秋季苹果上市时,街头随处可见苹果摊。市场里的叫卖声、早餐铺升起的蒸汽,以及刚出锅的米线香气,共同构成了昭通一天最有生活感的画面。

离开市场,不妨继续往老街走。昭阳区至今仍保留着辕门口、挑水巷等具有历史记忆的街区。它们没有经过大规模商业改造,也没有统一设计的店铺立面,更多的是居民生活自然延续后的模样:街边的小卖部、修鞋铺、茶馆和几十年如一日营业的老店共同组成了街巷的日常。没有刻意营造的复古质感,反倒因为真实而显得格外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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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通古城

相比热门古城里几乎清一色的文创商店,昭通的街道更像当地人的客厅。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年轻人骑着电动车穿过巷口,放学后的孩子三三两两跑过街边,偶尔还能听见附近居民用方言聊天。旅行者很容易就在这样的日常里,把脚步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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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通古城街景

如果想看看整座城市,不妨前往望海楼。作为昭通的重要地标之一,望海楼所在位置地势较高,是俯瞰昭阳城区最好的地点之一。站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城市如何在群山之间展开:新城区不断向外延伸,而老城区依然保持着相对紧凑的尺度,远处层层叠叠的乌蒙山脉则成为城市最天然的背景。

清晨和傍晚是望海楼最值得停留的时间。阳光斜斜落在屋顶,山体随着光线变化呈现出不同层次,整座城市也逐渐从忙碌中恢复平静。没有热门观景平台的人潮,这样的安静,恰恰是昭通最迷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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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楼

昭通的城市气质,始终与山有关。不同于许多平原城市,昭通几乎始终生活在山的包围之中。抬头能看见远山,转过街角还能感受到山风穿过街巷。正因为如此,即便身处城区,也始终能够意识到,自然离这里并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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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昭阳区展现的是昭通的生活,那么真正定义昭通夏天的,则是乌蒙山。课本里那句“乌蒙磅礴走泥丸”,只有真正站在大山包海拔3000米的悬崖边缘时,才能读懂其中的万丈豪情。在这里,大地不是平缓展开的,而是被自然之力生生劈碎的。鸡公山的绝壁直插云海,仙人田的草甸撕裂峡谷。这是造物主最原始、最硬核的旷野神迹。

距离城区约80公里的大山包,是云南最具代表性的高原湿地之一,也是中国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人因为冬季前来越冬的黑颈鹤而认识这里,但真正适合避暑的季节,却是夏天。进入大山包后,最先感受到的是空间。海拔超过3000米的高原,将视野彻底打开。大片草甸一路延伸,与湿地、丘陵相互交织,天空仿佛比别处更低,也更辽阔。这里没有连续不断的商业设施,手机信号偶尔会变弱,却让人更容易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自然本身。

秋冬季迁徙至大山包过冬的黑颈鹤

沿着景区公路缓缓前行,可以抵达鸡公山。鸡公山因山体形似昂首啼鸣的雄鸡而得名,也是俯瞰大山包地貌最经典的观景点之一。悬崖下,是被流水切割出的峡谷;远处,草甸随着地势起伏,一直铺向天边。天气晴朗时,可以清晰看到乌蒙山区复杂而壮阔的地貌结构;云雾升起时,整个山谷又会被缓缓覆盖,只剩下山峰浮现在云海之上。

距离鸡公山不远的仙人田,则呈现出另一种景象。层层叠叠的高山湿地像天然的梯田一样散布在山间。夏季雨水充沛,湿地植被进入一年中最旺盛的时候,草色浓郁,水面倒映着不断变化的云层。牛羊散落其间,偶尔还能看见放牧的人缓缓经过,让整个画面显得格外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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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包风光

在摄影人眼里,大山包从清晨到日暮,光线时刻流转、各有韵味。清晨容易遇见云海,上午阳光穿透云层,把草甸照得层次分明;到了傍晚,夕阳缓缓落向群山,整个湿地又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相比匆忙完成景点打卡,更建议把时间留给等待天气变化,因为这里真正值得看的,是不断变化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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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大山包的云雾

除了大山包,昭通另一种自然,则藏在森林里。位于彝良县的小草坝国家森林公园,是云南保存较好的山地森林生态系统之一,也是全国重要的野生天麻产区。森林覆盖率极高,溪流穿林而过,即使盛夏走进山谷,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

这里没有高强度的徒步路线,更适合顺着林间步道慢慢散步。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地面,耳边只有溪水和鸟鸣,偶尔还能看见当地村民采集山货。相比大山包的辽阔,小草坝提供的是另一种安静而细腻的山林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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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坝国家森林公园以及特产天麻

离开旷野一路向北,金沙江在群山间怒吼穿行。这里是郦道元《水经注》里“泸水汹涌,奔流雷动”的凶险之地,也是诸葛亮当年“五月渡泸”的铁血战场。

然而千百年后的今天,随着白鹤滩水电站的落成,曾经桀骜不驯的巨龙在乌蒙山间化作了高峡平湖。陡峭的绝壁与碧蓝的江水撞击出强烈的视觉反差,那是历史的沧桑与现代工业奇迹最震撼的握手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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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属于山野,夜晚便属于烧烤。在云南,几乎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烧烤文化,而昭通人的烧烤,则多了一份乌蒙山区特有的豪爽。夜幕降临后,街边的炭火陆续点燃,空气里弥漫着木炭和辣椒面的香味。人们围坐在露天的小桌旁,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烤架上的食物慢慢变得焦香。

这里的烧烤没有复杂的摆盘,也不刻意追求精致。从牛肉、五花肉到豆腐、韭菜、洋芋,几乎所有食材都可以放到炭火上慢慢烤熟,再撒上辣椒、花椒和香料。对于当地人来说,烧烤就是一种社交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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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通特色炒烤“小肉串”

除了烧烤,昭通的饮食也带着明显的山区特色。作为滇、川、黔三省交界之地,昭通的饮食不像人们印象中的云南菜那样偏清鲜,是融合了西南多地的口味传统。这里既有云南山区对于本地物产的依赖,也受到四川、贵州饮食习惯的长期影响。辣椒、花椒、腌制和炭火,是昭通餐桌上最鲜明的关键词。

洋芋几乎贯穿了当地人的餐桌,无论是炕洋芋、炸洋芋还是烧洋芋,都能成为一顿饭里的主角。荞面、腊肉等传统食物,则延续着乌蒙山区的饮食习惯。昭通还是云南重要的苹果产区和天麻产区,到了秋季,新鲜苹果几乎成为每位旅行者都会带走的伴手礼,而以天麻入菜、炖汤,也是当地颇具代表性的风味。这些食物并没有为了游客而改变口味,却因此保留了最真实的地方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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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通特色小吃炸洋芋@两只猫咪

昭通人擅长利用乌蒙山区丰富的物产,把看似普通的食材做出浓郁的地方风味。苦荞是当地餐桌上的常客,被制成荞面、荞粑粑等主食,带着淡淡的麦香;山区腌制的腊肉经过长时间风干,肉香更加浓缩,无论是与青椒同炒,还是搭配洋芋一起炖煮,都保留着高原饮食质朴而厚重的气质。

昭通还是全国重要的优质天麻产区,当地人喜欢用天麻炖鸡或炖排骨,把山珍融入家常的一餐,也让“药食同源”成为这里饮食文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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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麻炖鸡

如果恰好来到盐津、彝良等周边县城,还能尝到各具特色的地方风味盐津因独特的立体地形孕育出丰富的山地食材,当地乌骨鸡久负盛名;彝良的小草坝则因盛产天麻而闻名全国。

相比刻意追逐所谓的“必吃榜”,在昭通更适合走进一家街边小馆,点几道当地人每天都会吃的家常菜。这里的味道不会刻意去迎合游客,却因为始终扎根于山野和四季,而显得格外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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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通人擅长利用这片大山大水,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汉代时,这里以“朱提宝银”名动天下,中原巨贾在此挥金如土;而今天,这里的宝藏是漫山遍野的清脆苹果,是深夜街头滋滋作响的牛肉小串。深隐于乌蒙大山之间,昭通人从不急着向外面的世界证明什么,他们只是守着乌蒙山吹来的风,把一生的山海与烟火,都浓缩在这一碗最家常的慰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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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 / 悦游编辑部

编辑 / Oliver

撰文 / 宛鑫

图片提供 / 小红书博主@两只猫咪、视觉中国

版式设计 / CNT ART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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