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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8月,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的士兵们,挤在拥挤的运输船上,向南太平洋一个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岛驶去。那个岛叫瓜达尔卡纳尔岛。一名士兵在日记里写道:“我们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会很热,而且会有人死。”
他们中间流传着一个半开玩笑的说法:第一师要在热带雨林里打一场仗,然后全军覆没,这样其他部队就能在几年后轻松获胜了。
谁也没想到,这句黑色幽默,竟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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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陆:一片死寂的开端
8月7日清晨,陆战一师在瓜岛登陆。他们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日军主力是工兵部队,一听到舰炮轰鸣就跑进了丛林。海军陆战队员踩着湿软的沙滩,走进了一片浓密的绿色地狱。
但真正的问题在两天后才显现出来。8月9日,美国海军在萨沃岛海战中惨败,四艘重巡洋舰沉没,超过一千名水兵丧生。海军中将弗兰克·弗莱彻做出了一个决定:撤退。
运输船载着陆战队员们一半的重装备、弹药和食物,消失在了海平线上。将近11000名海军陆战队员被扔在岛上,缺粮少弹,孤立无援。
一位陆战队员站在海滩上,看着最后一艘船离去,说出了那句后来闻名遐迩的话:“我们已经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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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特快”的恐怖
接下来的几周,日军开始增援。他们的做法,被美国人起了个外号——“东京特快”。日本驱逐舰会在夜间高速冲进海峡,卸下成百上千名士兵,然后在美国鱼雷艇拦截前逃之夭夭。
而留给陆战队员的,是无穷无尽的夜袭。日本兵会从丛林里悄无声息地爬出来,高喊着“万岁”冲进散兵坑。机枪手“曼尼”约翰·曼恩回忆道:“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会怎么样,你只能不断开枪,因为一停下,你就死了。”
有些人的头脑,开始在那片绿色的地狱里慢慢崩坏。
亨德森机场:不败的钢铁阵地
瓜岛的关键,是亨德森机场。谁控制这条跑道,谁就控制了南太平洋的制空权。陆战一师拼死守住它,日军则不惜一切代价要夺回它。
白天属于美国人。“仙人掌航空队”的飞机从亨德森机场起飞,把日军补给船炸成燃烧的废铁。夜里则属于日本人,他们的“东京特快”会送来源源不断的士兵。
然后这些新来的士兵,会被逼着朝陆战队的机枪阵地发起冲锋。成百上千地倒下,变成亨德森机场外腐烂的尸体。日本人叫这片丛林“白骨遍野之谷”。而在美国大兵嘴里,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名字:“血岭”。

战斗英雄的诞生:荣誉勋章
在那片混乱之中,英雄主义以最极端的形式迸发出来。
10月25日夜,在隆加河附近的阵地上,一名叫米切尔的士兵面对大批日军的“万岁冲锋”,独自操纵机枪,不停地变换阵位,制造出远比实际兵力更强的火力假象。他独自一人守住了一段防线,直到援军抵达,而自己的双手被烧红的枪管烫得皮开肉绽。他在战斗中阵亡,但用生命为战友赢得了时间。后来,他被追授荣誉勋章。
这并不是孤例。在争夺亨德森机场的战斗中,部队几乎弹尽粮绝,对方指挥官一木清直率领精锐部队发动了疯狂冲锋。在决定性的一刻,一名叫安东尼的士官抱起一挺机枪,站在开阔地上向冲锋的日军扫射。子弹打完了,他就用手枪,手枪打完了,就用刺刀。等援军赶到时,他已阵亡,周围倒着98具日本人的尸体。他的荣誉勋章表彰状上写道:“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一场关键战斗的走向。”
这两位士官的故事,是瓜岛战役的一个缩影——他们不是什么高级将领,他们只是被扔进地狱的普通年轻人,在完全绝望的境地里,选择了某种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
补给:喝泥水、吃发霉米的日子
关于战斗,后来的战史写得很清楚。但战史很少提的是,陆战队员们吃什么,喝什么。
8月到10月,补给线几乎完全被切断。每天口粮减到一顿。有人开始翻日本死人身上的米袋,把发霉的米和泥水煮成糊状物。蚊子比日本人更可怕,痢疾和疟疾击倒的人数,是子弹击倒的两倍。
军医们已经没有吗啡了。在“血岭”的战斗中,伤员被抬进救护站,军医只能给他们一块木头咬着,然后直接截肢。一名叫理查德的中士写信给妻子:“亲爱的,我瘦了40磅,胡子三个月没刮。我身上全是咬我的虫子。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家。但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让这些畜生夺走我的飞机场。我爱你。等我。”

代价的尽头:为后人铺的路
到1943年2月,日军终于从瓜岛撤走了最后10652名残兵。
瓜岛战役结束了。将近1600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永远留在了那里。而日本方面,三万六千人参战,超过三万人没能活着离开。美军第一陆战师的11000人里,真正没受伤、没得疟疾、精神也撑下来的,不到四分之一。
一名陆战队员在海滩上看着接他们的船驶来,说了一句后来很少被引用的话:“我们赢了。但那个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了。”
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以千余人的生命为代价,保住了太平洋战场的主动权。他们用生命铺的那条路,后来的部队走过时,确实更容易了。
而那个被憎恨的岛,永远留在了1942年的夏天。那些没能回家的年轻人,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他们在日记、信件和勋章表彰状里写下的“我爱你”、“等我回家”,成了这场残酷战役中,最脆弱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