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

文中对话、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尽可能还原历史情境,请理性阅读。

导读段落: 1504年深秋,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布尔戈斯城门外,一队车马缓缓停下。

车前没有仪仗,只有沉默的骑士与紧闭的车厢。

车厢里坐着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头发蓬乱,怀里紧紧抱着一具裹着铅皮的灵柩。

她是西班牙历史上最显赫的女继承人,却正在开始一场长达四十七年的囚禁。

后世提起她,总爱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一个字,仿佛那是一段宫廷丑闻的注脚。

但若我们拨开五百年的尘埃,会看见什么?

或许会看见一个被爱情、权力与背叛反复灼烧的灵魂——她没疯,她只是没法闭上眼睛装睡

正文开始...

布尔戈斯大教堂的钟声每天照常响起,穿过高高的彩窗,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钟声飘不进城堡深处一间上锁的屋子。

屋子里的女人跪在一口棺材前祷告,蜡烛快燃尽了,蜡油凝结成奇形怪状的东西,像眼泪流到一半被冻住。

她已经不再计算日子,时间对她而言,就是棺材里那个男人身上铅皮的厚度。

那个男人叫腓力,哈布斯堡王朝的王子,人们称他美男子

他死在二十八岁,正是最好看的时候,皮肤还没被疾病蚀出窟窿

她记得他死的那个清晨,窗外有鸟叫,他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句什么话,嘴唇发青,然后就闭眼了。

她叫胡安娜,卡斯蒂利亚伊莎贝拉女王与阿拉贡的斐迪南国王的女儿。

她的两个姐姐,一个嫁到葡萄牙做了王后,一个嫁到英格兰做了王后。

轮到她的时候,命运拿错了秤砣,把一整个西班牙帝国压在她肩上,却忘了给她配一把能扛住这重量的骨头。

那一年她十六岁,船队从拉雷多港出发,送她去低地国家与腓力完婚。

海上风浪很大,随行的侍女吐得昏天黑地,只有她站在甲板上,紧紧抓着船舷,眼睛望着北方灰蒙蒙的海平线。

她不是不怕晕船,是怕错过第一眼看见他的机会。

在那不勒斯短暂停留时,她收到了腓力的画像。

画上的青年穿着黑貂皮镶边的长袍,金色头发披散在肩上,下巴微微抬起,嘴唇饱满得像刚咬破的樱桃。

她把画像贴在胸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以为自己生了病。

婚礼在尼德兰的莱尔城举行

腓力见到她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弯腰行礼,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拉到唇边,眼睛一刻没离开她的脸。

胡安娜听见自己的骨头在抖,从脚踝一路抖到耳根。

她不会说弗拉芒语,他不会说卡斯蒂利亚语,但那天夜里,语言是多余的东西。

他吻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种幸福如此剧烈,像是把一辈子的糖一次吃光。

头两年,他们的日子像是泡在蜜里。

腓力爱骑马、爱音乐、爱宴会,也爱这个西班牙女人的黑眼睛。

胡安娜为他生下两个孩子,每一次生产都像在鬼门关上走一遭,但她不在乎。

她写信给母亲,说自己是全天下最心满意足的妻子

伊莎贝拉女王收到信,皱了皱眉。

这个统一了西班牙的女人,一辈子都在学习如何把感情锁进肚子里她看着小女儿这般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忧虑。

裂痕从第三年开始出现。

腓力的宫殿里从来不缺漂亮女人,那些金发的弗拉芒贵族小姐们,穿着低胸的裙子在他眼前晃动,像是永远飞不完的蝴蝶。

胡安娜开始注意到,丈夫的目光会在某些身影上停留太久,他的手指在舞会上和别的女人的指尖纠缠。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好像心口被人放了一块冰,从里面往外凉。

她先是沉默,然后是质问,然后是尖叫。

腓力第一次见到妻子发怒时,愣了几秒。

他习惯了女人对他笑,没见过女人冲他摔盘子

那个从西班牙带来的彩釉陶盘砸在他脚边碎成三瓣,胡安娜的眼泪喷涌出来,声音像裂开的弦。

腓力转身走了,吩咐仆人把门锁上。

那是他第一次关她。

消息传到西班牙,伊莎贝拉女王叹了口气,提笔写信劝女儿要忍耐与策略

那封信在路上走了很久,等送到的时候,胡安娜已经第二次被关起来了。

这一次是因为她剪掉了一个侍女金色长发,那个侍女被撞见跪在腓力的书房里,发丝缠在他的手指上。

胡安娜拿着剪刀冲进去,不是要伤人的,是要把那缕头发剪断,好像剪断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1504年,伊莎贝拉女王去世。

卡斯蒂利亚的王冠落在了胡安娜头上,但真正要戴这顶王冠的人,却从来轮不到她。

她的身体刚经历完第四次生产,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腓力带着她南下西班牙,航行途中遭遇风暴,船队被迫在英国停留。

那是她第一次踏上英格兰的土地,见到了姐姐阿拉贡的凯瑟琳。

凯瑟琳是威尔士亲王亚瑟的遗孀,住在伦敦郊外一座潮湿阴冷的宅子里,穿着褪色的长袍,面色比她还差。

姐妹俩在壁炉前对坐,炉火烧得很旺,但谁都不觉得暖和。

你还好吗?凯瑟琳问。

胡安娜没回答,只是盯着火焰,眼睛里有某种正在碎裂的明亮。

他不爱我了。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吓人,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

凯瑟琳握住她的手,发现那只手滚烫。

西班牙的风比英国的柔和,但胡安娜踏上故土时,感受到的不是久别重逢的暖意,而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父亲斐迪南在北方等着她,丈夫在南方等着她的权杖。

两个男人隔着一整个半岛,像两只鹰隼,死死盯住她这只攥着金苹果的兔子。

在布尔戈斯,胡安娜终于见到了父亲。

斐迪南国王已经续弦,新王后是法兰西的日尔曼妮,年轻漂亮,看见胡安娜时,嘴角挂着一丝没法完全藏住的轻蔑。

你父亲在利用你。腓力在一次争吵中对她说,语气像刀子一样平静他要你宣布自己无能理政,把王位让给他。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她问。

宣布我是你的共治者。腓力说,我爱你,胡安娜,我当然爱你。但你必须给我这个头衔。

他说我爱你的时候,语气和从前一样温柔,但胡安娜第一次听出了这三个字里面的裂缝。

裂缝很窄很深,能漏掉所有的真心,只剩下交易的回声。

1505年冬天,三方在托尔克马达见了面。

那是卡斯蒂利亚高原上的一个小镇,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石头房子冻得像冰窖

胡安娜站在父亲和丈夫之间,左边是童年的权威,右边是今生的痴恋。

斐迪南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命令式,这是他当了一辈子国王留下的老茧。

腓力说话时,习惯性地微笑,那是他让无数女人心碎的武器。

只有她站在中间,抹掉脸上所有的表情,但指甲已经把手心掐出了血。

会议的结果是一切都没有结果

斐迪南和腓力各怀鬼胎签署了一份又一份协议,上面盖满了各种徽章和火漆,但没有一条是真的打算遵守的。

胡安娜被反复要求签字,她的签名也许那些文件上看来看去,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在啃噬她的名字。

回到布尔戈斯城堡的那个晚上,腓力发了高烧。

一场宴会上他喝了太多酒,又出了一身汗,被冷风一吹,当晚就起不来了。

胡安娜寸步不离守在他床前,用浸了醋的布敷他的额头,跪在地上祷告整夜。

第六天,腓力睁开眼睛,看见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干净,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他说:胡安娜,你别怕。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转机,等到了丈夫在生死关头的幡然醒悟。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正在回光返照。

次日清晨,腓力离世。

医生宣布死因是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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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安娜没有哭。

她的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在胸口,堵在喉咙,堵在每一个关节的连接处,浑身都在疼,却没有一滴能流出来

她俯下身,把丈夫的头发从额前拨开,用嘴唇碰了碰他冰凉的眉心,然后站起来吩咐仆人准备好马车

她说他太冷了,要带他去南方的格拉纳达晒太阳

格拉纳达在西班牙最南端,从布尔戈斯要穿越整个半岛,夏天热得能把石头烤出油。

她执拗地认为,只要走到足够温暖的地方,他就会醒过来

灵柩从布尔戈斯启程,一路上,胡安娜要求车队只在夜间赶路,说逝者不宜见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不睡觉。

白天,她在马车上抱着棺材,晚上,她跪在棺材前唱赞美诗。

修道士们跟在队伍后面,声音低沉地念着安魂经文,和着她的歌声,穿过卡斯蒂利亚干燥的荒野与被月光浸透的橄榄林。

蛆虫的臭味开始从棺材缝里渗出来,混着铅与香料还有腐烂但她好像闻不到,仍然把脸贴近,隔着木头和金属,对里面低语。

她的父亲斐迪南赶来了。

他看见这支白色的送葬队伍,看见女儿穿着一身黑色丧服,跪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头发散了,嘴唇干裂,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星星还要亮,还要烫。

他知道这个女人不能当女王

一个抱着尸体不肯放手的女人,怎么握得住权杖?

国王没有下马,只是远远看了一会儿,便调转马头离开了。

当天夜里,行营里就传出消息:胡安娜女王因过度悲伤导致精神失常,需要休养。

她被送到托德西亚斯的一座城堡。

那里是一座坟场。

高大的石墙挡住了所有视线,只有一小块天空窗户漏进来,形状窄长,像一个合上的眼睑。

从那天起,这个世界对胡安娜来说,就只剩下这扇窗子,和窗子里的一部沉默的棺材。

她再也没能离开。

囚禁她的是她的父亲,后来又换成了她的儿子。

查理五世,这个日后将统治半个欧洲的皇帝,从尼德兰赶来继承了卡斯蒂利亚的王位。

他见到母亲时,穿着佛罗伦萨最好的工匠织造的黑袍,手指上戴着比棋子还大的戒指。

胡安娜看见他,恍惚了一瞬——他的侧脸和腓力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嘴唇更薄,眼神更冷。

母亲,查理弯下腰,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我来接您去安度晚年。

安度。

晚年。

胡安娜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水分,干巴巴地回响在石头屋子里,像风吹过空掉的谷仓。

她才四十九岁。

她已经在这里安度将近二十年

陪伴她的只有一具棺材,和一个小女儿卡塔琳娜

这个小姑娘出生在父亲死后,从小在城堡里长大,没见过外面世界的模样。

她会问母亲田野是什么样子的,河是什么样子的,风从远方吹来的时候会不会带着海的味道。

胡安娜告诉她,田野是一块巨大的绿色绸缎,河流是银色的丝线,风从海上来的时候,是咸的,咸得能让你嘴唇记住一辈子

但她没说后面的话——她已经二十多年不知道海的味道了。

查理下令,母亲身边的一切都需经由他过目

信使、医生、告解神父,每一个人都要先向朝廷汇报,才能靠近那间屋子。

胡安娜的疯病成了整个欧洲宫廷里公开的秘密,一个最佳的借口。

英国国王亨利七世来提亲,想娶这位守寡的女王。

斐迪南回了一封信,只有一句话她不适合再婚,她太爱自己的丈夫了。那个字,用得非常妙。

把一个女人的痴情,变成了一个诊断结论

但托德西亚斯城堡里的侍女们知道真相。

她们看见女王每天梳头、换衣,对着棺材说话时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她能背诵大半本圣经,能准确拼出拉丁文祈祷书里最长的句子。

她只是不肯承认腓力已经死了,那不是疯狂,那是拒绝。

她拒绝让那个骗走她一切男人变成一堆白骨,她要把他的死攥在手里,变成一个永恒的姿态,压住关于他的所有记忆,不让它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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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9年,亨利八世派来的使臣穿过法国,抵达西班牙北部。

位英格兰国王正在为他的第三次婚姻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而罗马教廷的审查官们手里攥着他第一段婚姻——他娶的那个西班牙女人,正是胡安娜的外甥女,阿拉贡的凯瑟琳。

离婚案在罗马已经拖了六年,教皇始终不松口,因为凯瑟琳的血管里流着伊莎贝拉与斐迪南的血。

使臣的任务是来确认一件事:这股血,是不是真的疯了。

如果证明西班牙王室血液里有疯狂的种子,那么凯瑟琳的固执就不再是圣徒的坚贞,而是家族的遗传病。

使臣被允许进入托德西亚斯城堡,但查理五世的人一路跟着,从大门到走廊,从楼梯到暗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缕光跌进屋子,照亮了半口棺材的轮廓。

胡安娜正跪在棺材前,她的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看见陌生人进来,只是微微侧过头,问:谁死了?

使臣后来在呈给伦敦的报告中写道:她说话的样子非常平静,看向我时,像是在看一面空白的墙。我从没见过哪个疯子有这样的眼睛,那更像是一个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想说的人。这行字没有帮到亨利八世。

凯瑟琳至死没有被废,她死在英格兰潮湿的冬天,终身顶着王后的空名,终身不承认另一个女人取代了她的位置。

又过了几年,卡塔琳娜长成了少女,到了该出嫁的年纪。

葡萄牙王室的婚约书送到托德西亚斯,墨迹还没干透,冷酷得像一晚结出的霜。

胡安娜看着女儿的脸,那张脸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黑眼睛,黑头发,嘴唇的弧度带着西班牙南部的灼热与柔软。

卡塔琳娜问她母亲,我要不要嫁?胡安娜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那手指很干很瘦,但触感仍然是做母亲的温度。

你嫁过去之后,胡安娜说,不要爱他太满,永远留一小部分给自己。那个部分很小,像一颗话梅核那么大就行。吃完了所有的甜,你还能把核吐出来,种在自己心里。

卡塔琳娜最终还是被送走了。

马车经过城堡大门时,胡安娜没有下去送。

她跪在棺材前,闭着眼睛,但侍女们都看见她肩膀在抖,抖得骨头作响。

1555年的春天,胡安娜七十五岁了。

她已经在这座城堡里待了整整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娶妻生子,再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坟墓。

可她一直在这里,活成了一棵树,没有根,没有土,只有一口棺材提供养分

那年春天的某个下午,负责看管她的老仆发现她没有按时出现在棺材前。

那是几十年来头一次。

门推开的时候,看见她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身体蜷缩着,朝向棺材的方向,右手伸出去,指尖离棺材的底座只差一臂的距离。

一臂,那是她一生的距离。

她的死讯传到布鲁塞尔,已经当了许多年皇帝的查理五世愣了很久。

他拿过羽毛笔准备签发讣告,手却在空中停住了。

然后放下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吾母胡安娜,终于安息。写完,他又读了一遍,觉得终于个词用得太刺眼了,想改已来不及了。

爱若成了执念,比死还硬

她没疯,她只是没法不把自己活成一块碑

参考史料:

一. 《疯女:胡安娜传》

二. 《西班牙君主史》

三. 《神圣罗马帝国查理五世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