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三支一扶考试舞弊案，查实了。省里表态，要"杀无赦"。
这话听着解气。但是你仔细一想，解气的，从来不是实话。
你见过谁家破案，靠喊口号抓人的？"杀无赦"三个字，喊完，舞弊的人就自己投案了？不会。喊完，热度过去，该干嘛干嘛。风头一退，通报石沉大海，没人再提。这种戏码，老百姓早看腻了。
我倒觉得，河南不用"杀无赦"。真要下决心，办法简单得让人不好意思——把近五年，所有编制考试的成绩，原原本本摊开，给全国人民看。
三支一扶，公务员，事业单位，教师招教，医疗招考，凡带"编制"二字的，成绩一并公布。不是只公布分数线，是每一个人的每一科分数，按岗位、按年份，整理成公开数据库。谁都能下载，谁都能核查。河南一省，每年几千个三支一扶名额，报考的几十万人，这笔账摊在太阳底下，比喊一百句"杀无赦"都管用。
为什么？因为舞弊，是藏在数字里的。
枪手代考，同一个考场出现高度雷同的答卷，分数曲线异常得离谱；关系户内定，某个岗位的入围分数低得不合常理；考题泄露，开考十分钟网上就飘出标准答案。这些，只要把原始成绩摊开，普通人拿个Excel都能揪出来。你不公开，等于把证据锁进柜子，然后对门外喊："里面没人作弊啊，我说杀无赦的。"滑稽不滑稽。
但是你别以为，不公开是疏忽。恰恰相反，很多时候，不公开是设计。黑箱养人，透明得罪人。成绩一摊开，某些人的操作空间就没了。所以捂着，是对一部分人有好处的——你品品，这好处归了谁。
现在的编制考试，成绩是黑箱。你只知道进没进，不知道别人考多少；你只看到分数线，看不到分布。这套不透明，恰恰是哪个灰色链条活下来的土壤。舞弊者不怕你喊口号，怕的是阳光。
河南如果真有诚意，就把这黑箱砸了。
有人会说，成绩涉及隐私，全公开不合适。这话我不同。你考的是编制，吃的是财政饭，占的是公共资源，你的入选凭什么不能接受公众监督？公务员公示都要贴照片贴单位，几张分数表倒成了禁忌？再说，公开的是成绩，不是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技术上去标识化，谁都做得到。拿"隐私"当挡箭牌，说到底，是不想被人盯。但是你看，越是经不起看的东西，越爱拿"隐私"遮。真干净的，巴不得你查。
你看高考。几十年下来，高考成绩是全社会最透明的考试之一。分数一出来，全省排名、一分一段表，全部公开。为什么高考大规模舞弊少？不是因为没人想作弊，是因为作弊的成本太高——你刚动手，数据就摊开了，全国几百万双眼睛盯着。反观编制考试，关起门来打分，成绩捂得严严实实，灰色空间自然就肥。同样的脑子，同样的欲望，透明度和舞弊率，是反比。但是编制考试跟高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直接关系一个家庭的饭碗。饭碗越金贵，伸进来的手越多。你越捂，手伸得越深。
还有一层。那些喊"杀无赦"的人，往往最怕真公开。
口号是零成本的。张嘴就来，不用担责，热度一退，官复原职。可一旦把五年成绩全摊开，万一揪出个把大案，牵出的人，可能就在喊口号的这拨人自己圈子里。所以口号越响，越说明他不想动真格。你品品这个逻辑：真想查，就去查；不想查，才喊"杀无赦"壮胆。但是表态这东西，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兑现。
我干了半辈子高校教师，见过太多"表态文化"。一出事，领导拍桌子，记者拍镜头，通告写得掷地有声。但是风头一过，报告没人看，问题没人管。百姓要的不是你狠，是你真。
你要诚意，就给机制，别给口号。
公开成绩，就是机制。它不靠哪个领导拍胸脯，它靠数据自己说话。今天公开了，明天就有人拿去比对；今年公开了，明年就有迹可循。一次公开，胜过一万次"杀无赦"。
而且，公开还有个好处——倒逼平时的规范。你明知五年后成绩要摊给全国人民看，你敢在平时动手脚？你敢让某个岗位的分数低得离谱？阳光一照，老鼠自己就慌了。
我们这个社会，有个毛病，习惯把公众当巨婴养。什么事都替你想好，什么数据都替你藏好，美其名曰"维稳""避免恐慌"。结果呢？越捂越臭，越藏越乱。你不让阳光进来，霉菌就替你做主。编制考试的成绩，本该是公共财产，结果成了某些人的私产，想公开就公开，想捂就捂。这种温室，养不出公平，只养得出特权。
反过来，如果河南只喊口号，不公开数据，那这案子查完，下一个案子还在路上。因为土壤没动。
说白了，百姓要的不是你狠，是你真。"杀无赦"是态度，"摊成绩"是行动。态度人人会表，行动才分真假。有人盼着，这案子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但是带不带得出泥，不看你喊多响，看你是否敢把土刨开。土不刨，泥永远在下面。河南真想洗刷这口气，就把近五年的账，一笔一笔，摊在太阳底下。
到那时候，不用你喊杀无赦，作弊的人自己先慌了。
本人高校教师，教育公平这件事，本人比谁都较真。但是道理就这一句：阳光，才是最好的杀威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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