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出差第七天。
晚上十一点,前女友来电。
你老婆刚和一个男的,进了万达瑞华酒店。
我没说话。
客厅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帘没拉严,街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白杠。
你听见没有?陈悠悠的声音有点急,又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我亲眼看到的,1207房间。那男的比你高半个头,西装领带,开保时捷来的。
我看了一眼苏晴两小时前的微信——
今天加班到很晚,先睡吧,晚安。
定位显示:深圳。
万达瑞华酒店,在我们这个城市。距离我家12公里。
她说她在深圳。
你怎么会在万达瑞华门口?
约朋友吃饭路过——你管我怎么会在那儿?她压低嗓子,我给你发张照片,你自己看。
十秒后,微信弹出一张图。
画面不太清晰,像是隔着二十米远拿手机偷拍的。酒店大堂的电梯口,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并肩走进去。
女人穿着米色风衣,扎着低马尾。
苏晴
那件风衣上个月我陪她在恒隆买的,打完折1680。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试了三次才决定买,出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捋衣角,怕蹭到门框。
旁边的男人侧脸模糊,只看得出轮廓——高个,宽肩,深色西装,左手腕上有一只反光的手表。
我把照片放大。
放大到像素碎成马赛克。
看不清脸。
看到了吧?陈悠悠在那头说,你要不要过来?
不用。
你——
我挂了电话。
打苏晴。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又拨了一遍。
还是无人接听。
十一点二十分。她说今晚加班到很晚。
要么还在加班。
要么在1207房间,不方便接。
我放下手机,点开苏晴最近七天的朋友圈。
第一天,深圳湾的日落。配文:"出差也有好风景。"
第三天,一杯瑞幸和一沓合同。"加班使我快乐(并不)。"
第五天,酒店房间的窗边夜景。"深圳的夜好安静。"
全是深圳。全是工作。
正常。
太正常了。
我重新点开第五天那张夜景照。
窗户的玻璃上,隐约映着城市天际线的倒影。
放大。
两栋尖顶高楼并肩而立,楼顶灯带在夜色里勾出锐利的轮廓。
河东CBD的双子塔。
我们这个城市的地标。
也就是说,至少在第五天,她人就不在深圳。
她就在这个城市。距离我可能不到半小时车程。
七天。
七天的朋友圈、七天的晚安消息、七天的"深圳好热"——
全是假的?
就算只有后两天是假的,那前五天真的,又有什么用?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一下一下,整个屋子都是回声。
以前苏晴在家的时候,她会把每个水龙头拧到最紧,连花洒的都不放过。她说听不得滴水声,心烦。
七天了,没人拧。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张照片——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米色风衣,高个男人,保时捷。
还有陈悠悠那句话:
"那男的比你高半个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那我是什么?
月薪八千。二手卡罗拉。五环外的老破小。
三年前,陈悠悠因为这些跟我提的分手。原话我记得:"林深,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养不起我。"
三年后,她在深夜打来这个电话。
我去洗了一把脸。水龙头开到最大,凉水浇下来的时候太阳穴一紧,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抹掉脸上的水,走回客厅。
目光落在茶几角落。
那儿放着另一部手机。
黑色的。没有手机壳,没有贴膜,没有任何标识。
平时就搁在那个位置,苏晴从来没注意过。她大概以为是个旧手机。
我拿起来,按亮屏幕。
3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城建集团 · 董秘办。
林总,明日董事会议程已发至您邮箱,请审阅。
附件:赵凯副总提交的《股权结构优化方案》(草案),请您重点关注。
提醒:该议案涉及控股权变更,建议线下沟通。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关了客厅的灯。
窗帘缝里,远处有一片灯火通明的区域。
万达瑞华的方向。
苏晴,你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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