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时间倒回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的深秋。那年曹操打了场大胜仗,回头就盯上了刘备。刘备当时实力不济,正面硬刚是死路一条,只能带着人跑。可这老兄有个毛病:太厚道。仗都打输了,后面还跟着十几万老百姓,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这哪是逃命啊?这分明是全村大搬家。曹操那边可是虎豹骑,精锐中的精锐,一人两匹马,跑得飞快。张飞被冲散了,赵子龙单枪匹马跑去救人,连阿斗都差点没了。刘备好不容易跑到一座石桥边,一摸口袋,兵也没几个了。正在喘气,后头尘土又起来了——曹操的追兵到了。
这时候,张飞把长矛往地上一戳,对刘备说:“大哥,你们先走,桥我来守。”刘备看着他,眼圈都红了,想说啥,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攥紧了他的手:“三弟……保重。”张飞咧嘴一笑:“大哥放心,我去跟他们聊聊。”
你可别以为他说“聊聊”是客套。他真是去“聊”的,但聊天的工具不是嘴,是大嗓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兵——满打满算,二十来个。就这二十来号人,要对上曹操那黑压压的虎豹骑?这差距好比我们平时用二十块去打人家二十万块的架,正常情况下,连送人头的资格都不够。但张飞这人,你别看他长着一张黑人问号脸,心里点子多着呢。
他当时就下了命令:每人去林子里砍一根树枝,绑在马尾巴上,然后骑着马来回跑。士兵们懵了:“三将军,这啥操作?”张飞眼睛一瞪:“让你跑就跑,把尘土扬得越大越好,看起来像咱们有千军万马在埋伏。这叫兵法,懂不?”于是接下来,长坂坡桥头尘土滚滚,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就跟桥后藏着好几万兵马似的。
可张飞心里其实明白,光有尘土不够。对面是虎豹骑,追红了眼,万一哪个愣头青不管不顾冲上来,他一个人再能打,也得被剁成肉酱。他必须先把对方镇住,用气势压住几万人的胆。曹军前锋追到桥头,一抬头,就看到桥中央站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位黑脸猛男,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里一杆丈八蛇矛,往哪儿一横,跟一堵铁墙一样。尘土在阳光里翻滚,桥那头看不清到底藏着多少人。马蹄在桥头刹住了,谁也不敢上前。
张飞知道,机会就这一瞬。他缓缓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汗。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把那口气从丹田一路顶到嗓子眼,憋得脸都更黑了,然后张嘴,炸雷一般吼了一嗓子:“我乃燕人张翼德!谁敢与我决一死战?”这一嗓子,真不是闹着玩的。桥下的河水好像都被震得停了一瞬,山谷里不断回响着“决一死战……死战……战……”。曹军最前面那些士兵,耳朵嗡嗡直响,腿肚子抽筋,手里的长矛差点插进自己脚面。好家伙,这声音听起来不像人,像撞钟,像打雷,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猛虎在暴吼。
曹操也在队伍里。他盯着桥头那个黑大汉,心里一阵发毛。可他又不是吓大的,刚准备下令进攻,只听张飞又吼了第二嗓子:“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这一声比之前还猛,像一记重锤砸在曹军心口上。恰好这时,曹操身边有一位叫夏侯杰的将军,也不知道是最近没休息好,还是心脏本来就不好,被这声一激,脸色一白,嘴里“哇”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旁边的兵赶紧去扶,一摸鼻子,完了,人已经没气儿了。真被吓死了。
曹操当时就傻了。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夏侯杰,又看了一眼桥头那个张飞,后背霎时一阵凉意。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关羽。当年关羽还在他手下的时候,有一回俩人喝酒聊天,关羽曾云淡风轻地说:“我三弟张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曹操当时也就是听听,心里还寻思:你这弟弟的牛皮也吹得忒大了吧?可眼下,他还没冲上去呢,自己这边已经先折了一员大将。真要冲上那座桥,张飞一个冲锋,自己这颗人头还能安稳待在脖子上吗?曹操夹紧马肚子,咬了咬牙,二话不说,拨马就撤。他这一走,后面几万曹军更是没了主心骨,哗啦一下,齐刷刷掉头跑。那场面,比他开打时冲得还快。就这一嗓子,张飞吓退了几万曹军,护住了刘备全家的退路。
可你知道张飞当时怎么想的吗?等曹军跑远了,人影都成了黑点,他还死死地握着长矛站在桥头。旁边士兵喊他:“三将军,曹军撤了!”他才慢慢放下胳膊,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没从马上栽下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还在发颤。后背早被冷汗浸透,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不怕吗?怎么可能不怕。对面可是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他只有二十来个兵,手里的牌就那些。他靠的,是一股豁出去的劲:把恐惧压进肚子里,把气势喷出去,像一头护崽的猛兽。他知道,自己一旦后退半步,身后所有人就都完了。或许这就是英雄。不是天生不害怕,而是怕得要命,仍然敢站上那座桥。
说到这儿,我突然想起一个朋友。他早年在建材市场做批发,赶上行情不好,货款收不回来,月底还得给员工发工资。他兜里比脸还干净,可第二天跟供应商谈续期时,硬是西装革履,往那儿一坐,拍着桌子说:“下个月我这儿要开新市场,先给我发三百件货,钱半个月内到账,少你一分我姓倒着写。”对方被他的气势唬住了,真给他发了货。他拖着货回店里,把门一关,蹲在墙角抽了半包烟,手都在抖。后来他跟我讲:“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特别像张飞,明明心里慌得一批,但身后一堆人指着我吃饭,你只能把腰杆挺直。”
其实想想,谁不是这样呢?我有个女同事,头一回上手术台,手抖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可病人躺在那里,家属在外面哭着等。她深吸一口气,生生把那股抖劲压下去,嘴里说“没事”,然后稳稳地划下第一刀。下了台,她躲在更衣室里哭了一场,第二天照常查房。还有个刚毕业的小伙子,第一次去丈母娘家,紧张得手心冒汗,嘴瓢得把“阿姨好”喊成了“阿姨嫁”。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把带来的两箱水果往桌上一放,憋出一句:“阿姨,我以后一定对她好。”丈母娘当场没绷住,笑了。后来他真娶到了人家闺女。
人生处处是长坂坡。你可能没遇到曹操十万兵,但你一定遇到过挤在早高峰地铁里,想着今天还有几百个“待办事项”,又接到家里催钱的电话,还要强撑着说“没事,都好着呢”。你也是那一刻的张飞,虽然没有丈八蛇矛,但靠一口气、一张嘴,硬撑了过来。张飞那一声吼,吼的是勇气,也是责任。长坂坡前,他一个人一座桥,护住了蜀军的退路,也护住了乱世里那点人心的光亮。而我们每个人硬扛过的那一个个瞬间,其实都在守护自己身后的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