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回听说岳家拳的时候,我是心存疑惑的。
岳飞我熟,《满江红》能背,风波亭的故事从小听到大。
但你要说岳飞创了一套拳,传了八百多年,现在还有人打——我心里犯嘀咕:真的假的?
一个将军,带兵打仗的,真有时间创一套拳?
就算创了,八百多年,朝代都换了四五个,这拳还能传下来?
更离谱的是,这套拳的拳谱,就是金庸在《射雕英雄传》里写的那本《武穆遗书》。
《射雕》里,郭靖、黄蓉拼了命护它,欧阳锋、完颜洪烈拼了命抢它。
谁得了这本书,谁就能练成绝世武功,谁就能号令天下。
我一直以为那是金庸编的——一个写武侠小说的,编一本虚构的武功秘籍,再正常不过了。
直到我翻开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看到一行字:“岳家拳为宋朝民族英雄岳飞所创。”
再往下翻:“岳家拳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个小说里虚构的秘籍,现实中真的存在。
1986年,一本古抄本在黄梅县被发现
1986年,湖北黄梅县。一次民间武术挖掘整理中,工作人员翻出一本古抄本。
纸张发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打开一看,里面不是什么兵法——是拳谱。岳家拳、岳家枪、刀法、棍法,全在里面。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显然是有人下了大功夫抄录的。
抄本上没有署名,但纸墨之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1987年,岳飞第27代后裔岳进把这本古抄本捐给了国家。
专家验证后确认,这正是在民间流传了八百多年的《武穆遗书》。
据说岳进还得了三百元奖金,但他后来把全部奖金又捐给了修复文物的机构。
金庸先生得知此事后专门回信——他写《武穆遗书》本是虚构的,没想到世上真有原型。
一部小说里虚构的秘籍,变成了真实存在的文物。
岳飞一生有两部著作:一部是诗词歌赋,后来被人辑成《岳忠武王集》;另一部就是岳家拳谱,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武穆遗书》。
金庸笔下的《武穆遗书》能打仗、能攻城。现实中的《武穆遗书》是拳谱,能打人、能防身。
一个虚构,一个真实。
岳家拳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写得清楚:岳家拳为岳飞所创。
岳飞出身汤阴农家,早年拜在周侗门下习武。
周侗是北宋末年知名武师,一手“太祖长拳”名震江湖,后来在《水浒传》里被写成卢俊义、林冲的师父。
岳飞从周侗那里学到的,不只是花架子,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他把这些底子带进了军营,又结合自己跟金兵交手的经验,一招一式打磨出来,传给全军将士。
这不是花架子,是战场上杀出来的。
岳家军打的,是金国最精锐的骑兵——“铁浮屠”“拐子马”。
铁浮屠是重甲骑兵,人和马都披着厚厚的铁甲,冲锋起来像一堵铁墙往前推。普通步兵碰上这种阵型,基本就是送死。
岳家军能赢,靠的不只是勇气,还有技术。
岳飞创的岳家拳,招招都是为了在战场上活下来、把对手放倒。
不是让你跟人在擂台上周旋,是让你在混战中保证自己不被砍倒,同时把对方撂倒。
一字拳、二梅花、三门桩、四门架、五法、六合、七星、八法、九连环、十字桩——十套拳从易到难层层递进。
兵器有岳家枪、大刀、剑、双锤、钩镰枪。每一件兵器都能在岳家军的战阵里找到对应。
这是一把“从战场上来、为战场而生的拳”。
但这套拳能传到今天,靠的不是岳飞的威名,而是两个孩子的逃亡。
绍兴十一年,两个少年的逃亡
绍兴十一年腊月廿九(1142年1月27日),岳飞在风波亭离世,年仅39岁。长子岳云同日遇难。
岳飞有五个儿子,剩下的四个全成了朝廷追捕的对象。
岳震和岳霆还是孩子。
往南跑,跑到长江边,跑到湖北黄梅。
那里有岳家军的旧部,有愿意收留他们的人。
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在聂家湾一住就是二十一年。
当地至今还有养马岭、饮马槽、点将台这些地名,全是岳家后人留下的痕迹。
聂家湾的村民知道他们是“岳家的人”,但从不往外说。谁问起来,就说“是逃难来的亲戚”。
那二十一年里,岳震和岳霆时刻提防着官府的眼线,但也在暗中把父亲留下的东西——一字桩、十字桩、岳家枪——手把手传给了愿意学的人。
一个将军蒙难,两个儿子隐姓埋名,一套拳法在民间藏了八百年。
两个少年手里有一件东西——岳飞生前传给他们的武艺。
从一字拳到十字桩,从岳家枪到钩镰枪,全在里面。
他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活下去,把这套拳传下去。
不张扬、不立招牌、不跟外人提“岳”字。只教拳,不认师。
八百年,一条暗河
金元时期朝廷禁止汉人习武,岳家拳沉寂了好一阵子。
这套拳像一条暗河,在地底下流。
到了明末清初才重新浮出水面——明朝亡了,满人入关,民间反抗情绪高涨,岳飞的“精忠报国”被重新唤醒。
岳家拳从一个“犯忌讳”的拳种,变成了“反清复明”的精神寄托。
练的人多了,传的人多了,岳家拳迎来了第二个春天。
八百多年,岳家拳在鄂东一带世代相传,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靠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岳家的后人。
据《岳氏宗谱》记载,岳飞后裔在湖北武穴已相传三十三代,近两千人。
从宋朝到现在,岳家人练岳家拳从来没有断过。
岳家拳的最初拳谱就写在宗谱里。
一套拳,写进了一个家族的族谱。不练,就是忘了祖宗。
这不是一门“武术培训”,它是一个家族八百年的记忆。
每一代岳家后人练这套拳,打的都是“精忠报国”四个字。
岳震、岳霆传下来的不只是拳法,是“岳家没散”的念想。
一套拳,两个少年,传了八百年。三十三代人,还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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