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平均水平百公里平均接管,今年比去年降了10倍,不是夸张,而且提高的趋势目前没有减慢,还在快速提升。”卓驭科技CEO沈劭劼说出这组数字时,智能驾驶技术仍处在一个连范式都还没收敛的阶段。当接管率还能以年为单位陡降一个数量级,没有哪家供应商敢说市场格局已经定型。

同一场对话里,他描绘了更具体的时间点:2026年内推出端到端4.2,性能大致做到“百公里安全接管一次左右”;第四季度与红旗天工首发下一代原生多模态基础模型,驾驶体验从“车比人慢0.1秒”变成“车比人快0.1秒”。两代技术之间,隔着的是对安全与信任完全不同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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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劭劼没有掩饰卓驭想从幕后走到前台的意图。在深圳欢乐海岸,红旗天工与卓驭合开的展厅不再以车辆陈列为主线,而是把感知、算法、驾驶决策等抽象技术拆成五个互动体验区。“卓驭跳出作为传统供应商,正式走向前台,去探索不仅仅是做产品、技术,也能看看C端到底能够传递一些什么东西。”他说,这套动作背后,是智驾公司与用户之间长期缺失的直接对话。

全新一代红旗天工08当天也在深圳上市,限时权益价17.99万元,首发搭载卓驭“高悟性端到端4.1”系统。这套方案采用仿生双目加长焦单目组成的“惯导三目”视觉方案,从硬件到软件都直接面向量产。但比起已经落地的车型,更值得关注的是版本号只加了0.1的4.1,性能变化却相当明显。沈劭劼用“老司机的感觉”来概括——车辆开始学习人类驾驶中那些细微而复杂的判断:看到路边行人略微收油,经过积水路面降低速度,进入无信号灯路口前提前观察。这些过去靠规则系统难以穷举的微动作,正被数据驱动的模型逐个复现。

端到端4.0在2026年4月发布时,已经完成横向、纵向控制,以及变道和导航决策的全面数据驱动。4.1只向前迈了一小步,但沈劭劼的评价是“性能变化非常大”。他认为,系统何时变道、怎样超过慢车、面对加塞车辆如何反应,以及能否在路口和视野盲区提前减速,这些直接决定用户是否愿意把控制权交给一辆车。当下智驾的竞争,早已从“能不能跑通一段路”变成了“跑得像不像一个老司机”。

接管率一年降10倍的现实,让沈劭劼暂时无法判断市场最终会走向赢家通吃还是多家并存。“甚至在现在这个时候,连技术范式都还没有完全收敛。当接管率还可以一年降10倍的时候,技术范式锁定的时候,你不应该看得到这种级别的提升速度。”他说。燃油车时代,发动机热效率、传动效率以几个百分点缓慢爬升,而今天的智驾仍在技术范式快速更替的通道里,模型结构、数据规模和算力分布的变化,都可能在几个月内重新定义一套系统的上限。

端到端4.2之后,卓驭计划于2026年第四季度与红旗天工首发下一代原生多模态基础模型。沈劭劼将这套模型与海外FSD V14代表的新一代路线对标,表示其在规模、训练范式和数据来源上都会出现较大变化。不过,相比模型参数量,普通用户更可能感知到的是反应速度的差异。他把这种变化描述得很具体:“端到端的感觉,有点像前面看到了一个东西进来了,可能过了0.1秒、0.01秒之后,这个车开始有反应。到了下一代技术模型之后,你的感觉就是车先有反应,人才看到这个东西,属于车比人快0.1秒和车比人慢0.1秒的区别。”

人类驾驶员需要在前后方、后视镜、导航和道路两侧之间切换注意力,而车辆的摄像头可以持续观察多个方向。当行人靠近道路、旁车出现变道趋势,下一代模型有概率在人类意识到风险之前就开始减速或调整轨迹。复杂的多模态模型最终压缩成只有0.1秒的体验差异,但在高速移动中,0.1秒会直接转化为数米距离,也会直接影响驾驶者把控制权继续交给系统的意愿。沈劭劼明确表示:“明年上半年一定会把比人快0.1秒的能力给OTA上去,这个平台还能打很久。”全新一代天工08将通过OTA获得这套模型,意味着已经交付的车型还留着一轮重大体验升级的空间。

不过沈劭劼也提醒用户,现款天工08的硬件无法仅通过软件升级进入L3。面向L3的下一代天工平台计划于2027—2028年推出,将采用超过1000 TOPS的三冗余域控制器,并配备固态激光雷达、补盲激光雷达和4D毫米波雷达。电源、控制、底盘和动力系统也将围绕L3的安全要求重新设计。他判断,到2027年中,L2辅助驾驶将逐渐进入体验“比较满意、收敛”的阶段,装车率随之快速增长,此后行业的主要竞争会进一步转向L3、L4,乘用车高阶自动驾驶与Robotaxi的技术边界也将越来越模糊。

技术节奏的加速,同时重塑着供应商与主机厂的关系。一汽红旗天工事业部总经理冯彪提到,燃油车时代一款内燃机的更新周期往往长达10到12年,主机厂可以先等上游技术成熟再寻找供应商定点,双方沿着既定流程完成数年开发和验证。但沈劭劼坦言:“辅助驾驶技术发展非常快,不夸张说技术范式3个月变一次是很正常的事。”一套刚刚形成的模型,经过车企立项、验证、定点和量产,等到正式上车时,下一代模型可能已经出现。对于智驾公司,最先进的技术未必能最快获得客户;对于车企,任何新技术又必须接受严格的质量与安全验证。

沈劭劼没有回避这种结构性矛盾:“我们自己本身作为完全的供应商,乙方供应商的角度来讲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找不到客户,而是找不到客户用我们最先进的东西。”红旗天工与卓驭的应对方式,是建立一套更紧密的联合开发模式。双方共同定义用户场景、测评准出体系和开发节奏,研发团队从项目早期便沿着同一条时间线工作。冯彪进一步说:“我们所有现在的产品开发,无论是准入、准出的标准、用户场景的定义、开发节奏、双方联合开发的编队,它就不是供应商和主机厂的关系,就是我们联合开发的关系。能够走到台前,就是因为不是供应商的关系。”

这种关系变化在智驾与底盘、动力和车身控制开始融合后更加明显。沈劭劼举了一个经过水坑的例子:车辆一侧车轮驶过积水,左右车轮附着力不同,传统系统可能触发车身稳定程序,随后让辅助驾驶退出。新的处理方式则可以让视觉模型提前识别水坑,选择绕行;也可以在通过水坑前主动降低速度,并协调智驾和底盘控制系统,减少突然退出。这意味着智驾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感知决策模块,它开始深度参与车辆动态控制,联合开发边界的模糊恰恰是技术融合的必然结果。

从端到端4.1到比人快0.1秒的下一代模型,从幕后供应商到与主机厂共用一张时间表的联合开发者,沈劭劼和冯彪描述的路线图已经延伸到2028年。在接管率还能年降10倍的当下,技术范式、产业分工和用户信任三件事正在被同时改写,而最终衡量这一切的标尺,可能就是那0.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