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我肺上的窟窿,最多再撑七天。
同一天,厂里要裁员,我因为长期请病假,名字头一个被圈了出来。
我收拾行李时,同宿舍的王姐塞给我两个冻梨,叹着气说。
“小溪,你这身子骨,回北大荒可怎么熬?”
回北大荒不是养病,我是悄悄回去见喜欢的人。
……
1987年,北大荒基地。
火车哐当哐当地摇晃了三天三夜,我终于在天黑前抵达。
土坯房墙上刷着“扎根边疆”的标语,天空在飘雪,风里裹着土腥味。
我站在远处,一眼就看见陆彦廷从工具房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毛衣,人比七年前黑了些,却更阳光帅气,而身边站着林晚。
当年连队里最小的女兵,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
“彦廷哥,你烤的红薯就是甜!”
林晚举着冒热气的红薯,指尖不经意蹭过陆彦廷的手背。
他没躲,反而轻微勾唇笑了。
这笑容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胸口。
十九岁那年,陆彦廷是连队的先进标兵,前途无量。
他偷摸翻进女生宿舍窗户,把一路藏在怀里的糖葫芦塞给我时,也是这样笑着问。
“圆溪,你快尝尝,甜不甜?”
那段时光美好却短暂。
一个月后,陆父被人诬陷贪污,背了处分,陆彦廷的返城名额也受到牵连被取消。
当天,指导员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叹了口气。
“沈圆溪同志,现在有一个回城指标,去哈市团部直属纺织厂,组织上考虑给你。”
我摇头:“我不走,我要和陆彦廷在一起。”
指导员脸色凝重起来:“你糊涂!陆彦廷成分已经出了问题,你跟他搅在一起,不仅你走不了,还会害了他。上面正在研究,要把陆彦廷调去最苦的采石场,只有你接受名额,主动跟他划清界限,我才好做工作,把他留在连队。”
我浑身发冷。
指导员又说:“你要顾全大局,你走了,对大家都好。”
那一晚,我找到陆彦廷,把嘴唇咬出了血,才逼自己说出那句话:
“我要回城了,咱俩就到这儿吧。”
那天,陆彦廷把我们的情侣戒指取下,当着我的面丢进了对面的沙丘里。
这一别,就是七年。
如今再见面,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陆彦廷。”
我听见自己声音哑得像砂纸,被风一吹就散了。
陆彦廷回头,眼神扫过我苍白的脸,愣了足足三秒,才把怀里剩下的红薯塞给林晚。
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沈圆溪,你怎么回来了?”
他语气跟飘落的雪花一样淡。
我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回来见他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答案:“路过,来看看老战友。”
陆彦廷没接话,目光落在我手边的行李上,皱了皱眉:“是城里待不下去了?”
我一顿。
“嗯,厂子倒闭,我被刷下来了。”
我没说真话,更不想让他知道,我是因为这身病被扫地出门了。
陆彦廷没再追问,而是回头对林晚说:
“走吧去食堂,你不爱吃葱,去晚了大嫂又往菜里放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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