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金额以前,我先看了看别人
前些天参加一场喜宴,轮到我随礼时,我在登记桌前停了一会儿。
原先已经想好了数目,出门前也觉得合适。可站到那里,看见礼簿摊开,旁边有人低声询问大家都随多少,我心里的把握忽然少了。负责登记的人正等着,我拿出手机,又在原来的数目上加了两百块。
排在前面的人登记完,随口说了一句,大家差不多都按这个数来。我其实没有看清他写了多少,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大家”究竟包括谁。可这句话已经足够让我重新掂量。原先很确定的数目,放到别人可能给出的金额旁边,突然显得薄了一些。
这两百块并不会影响家里的日常,也算不上多大支出。让我在意的是,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场才改变主意。
我和主人家的关系没有因为走进宴会厅突然亲近,那份祝福也没有增加两百块。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我看见了别人,也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和一个数字写在一起。礼簿合上以后,大概没人专门研究,可当时的我还是希望那个数字显得妥当,至少不要让人觉得寒酸。
人情往来里,钱很少只是钱。它要替关系说明远近,也替一个人保留分寸。给少了,担心别人记住;给多了,又难免有些心疼。许多时候,我们并没有认真衡量感情,只是在猜测一个不会失礼的价码。
四十九岁以后,参加的婚宴、寿宴和告别宴渐渐多了,通讯录里的人有近有远。平时不常联系,遇到事情又要重新确认彼此的位置。那张礼簿像一份临时恢复的关系表,我在上面写下名字,也顺便写下了自己希望被怎样看待。
入席以后,没有人问我随了多少。主人忙着招呼客人,只在经过时向我点了点头。桌上的菜一道道端上来,刚才那点犹豫很快被说话声盖过去。那两百块没有替我换来更多重视,也没有让祝福变得更真。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登记桌前的停顿,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多加的钱,买到的只是当时几分钟的安心。这样的安心并不虚假,只是价格由我自己抬高了。
下次再遇到同样的场面,我会不会仍然多加一点,现在还说不准。面子到了人群里,往往比独处时更有主意。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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