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万娜·戴尔-皮特拉斯最初的人生剧本里,主角是个追风暴的人。1990年代中期看完《龙卷风》之后,她对大气现象的迷恋直接拉满,带着一个松散的规划进了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先拿个地质学学位,然后转到里诺去读气象学项目,最终靠追踪龙卷风吃饭。
但这个剧本在她坐进第一堂地质课的那一刻就被撕了。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彻底爱上了这门学科,然后就再也没离开。”原本预想中的大气环流、涡旋动力学被岩石薄片、地层序列和地球深时取代,那个追龙卷风的梦想迅速成了青春期的注脚。
这个转变并非没有代价。换专业意味着所有先修课要从头来过,她花了将近9年才完成本科学位。毕业之后她拿着奖学金去了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卷进了一个新的叙事线。在那里,她又一次转向。听完几家石油公司的招聘宣讲,沉积学把她拉了进去。她的硕士野外工作地点在怀俄明州的绿河组,研究对象是始新世时期的古河流沉积物。麦迪逊还给她的个人轨迹埋了一条暗线——第一学期她就遇见了后来的丈夫,也是一位地质学家。
后来有人问她,会给年轻科学家推荐一本关于你所在领域的书、电影或媒体作品吗?她的回答非常个人化。她最喜欢的书是里克·里奇韦的回忆录《生活狂野》,她觉得里克是最会讲故事的人之一,沉浸在他对冒险经历的描述里,你能不知不觉吸收到关于不同地方的大量信息。她读完这本之后把里奇韦的所有书都买了。她还提了两本:《海浪与海滩》是她当年教学时用来补充地貌学教材的,稍微偏技术一些,但依然好读;另一本《裂纹:炎热混乱世界中水坝的未来》本来打算用,但她离开学术界之前没来得及。
在整段漫长的求学生涯里,跑步一直是她排解压力的出口。学生时代的她会系上鞋带出去放空自己,顺便在移动中辨认那些她在课堂上学会解读的地貌。这个习惯像地质层位一样稳定地贯穿了她的人生。
毕业后的轨迹跟着油气行业的节奏铺展开来。她和丈夫最终定居在休斯顿,她在英国石油公司工作。在油气领域的几年和数次搬家之后,她落脚纽约,一边在宾厄姆顿大学担任讲师,一边攻读博士学位。她的研究课题绕回了地球深时的那一套追问:试图拼凑出几百万年前湖泊水位反复升降的原因,以及这些变化到底揭示了多少古气候的信息。
2019年,戴尔-皮特拉斯成为宾厄姆顿大学地质科学系第一位获得博士学位的黑人女性。紧接着她获得了该大学的校长多元性博士后奖学金。当终身教职轨道的聘书摆上桌面时,她拒绝了。学术界那种高度竞争的本质已经把她耗尽了,而她的女儿们正在以她承担不起缺席的速度长大。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在这所大学投入了那么多心血和精力,但这就是旅程的终点了。”
几乎在同一时期,她的母亲去世了。戴尔-皮特拉斯开始花更多时间泡在山径上。她这辈子都在跑步,但超马是新的领域。一场全马变成了两场,接着是50公里、50英里,然后是100公里。她把那部分原本投入学术的能量转移到了长距离奔跑上,用双脚在更大尺度的地貌表面直接阅读她在岩石记录里研究过的那种时间感。从想追龙卷风,到追着几千万年前的湖相沉积跑了二十年,再到真正用自己的身体去丈量地表,这个故事关于转向,也关于某种非常持久的好奇心——它只是换了一个承载的容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