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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认识刘同,是因为《谁的青春不迷茫》这本书。

其实刘同还是一个资深的职场人,从大学毕业就开始从事传媒行业,做了很多影视项目、参加职场综艺,输出专业的职场建议。

但同时他又是一个高敏感的中年人,40多岁也遇到人生低谷,也想辞职、向逃避。

一个人要怎么样面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行」的怀疑时刻?

还有那些经典的自我提问:我到底是谁?我现在过的,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吗?

刘同在和崔璀的对谈中,给出的建议是:答案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生活不是要解决所有问题,而是要找到那个最本质的、最能解释今天这一切的问题。 找到了,哪怕解决不了,你都会松一口气——『哦,原来是这里。』」

那口气松下来,就是平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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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经常崩溃是因为总在解决链条问题,

而不是本质的「真问题」

崔璀:

对很多人来说,最大的困扰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或者说,我不敢随自己的心意流动,因为不知道它会给我带来什么。

怎么办?

刘同:

现在的年轻人其实面对最大的一个困扰是:我们以为在生活,其实是在完成社会交给我们的任务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做社会需要他做的事情,但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你说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去找自己,我认为这个找自己的意思是,我得选一个我自己想过的人生,同时我为这个结果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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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一个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17 岁之前我成绩非常差,人缘也很差,在学校里没有任何的朋友,没有任何对未来的期待。

有一天我在上课的时候,我就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我面临的好多问题:

男同学很不喜欢我,女同学很不喜欢我,老师很不喜欢我,我爸妈也不喜欢我,我没有零花钱、没有好看的衣服穿……

我就把所有的困扰全部写在纸上。

因为当时真的非常无力,我在爸妈面前扮乖,但还是得不到零花钱;早上去给女同学买早饭;男同学打球,我中午会帮他们冰冰水。

我用这样的方式去讨好所有人,但根本没有什么用。

我看着这些问题,突然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因果关系:

我之所以没有好看的衣服穿,是因为我没有零花钱;

我之所以没有零花钱,是因为我爸妈不喜欢我;

我爸妈不待见我是因为他们被老师影响了,老师只对我爸妈说,「他就这样,活着就行」,对我甚至没有一点点期待;

男同学不理我是因为我没有零花钱;

女同学不理我更正常,因为全世界都不理我,女同学凭什么要理我?

我想明白了一个,就划掉一个,这样一项项划掉以后,最后发现真正困扰我的点只有一个:老师不喜欢我

老师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就默默在旁边写:是不是因为我成绩不好啊?

但成绩不好一点都不困扰我。

原来我人生当中花了 120% 的时间在解决不是本质的那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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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本质问题是我成绩不好!?

我想了想,那要不试一试改变一下我的成绩。

结果当我真的改变了成绩之后,世界全变了。

我就意识到,原来人生真的是因为一两个本质问题引起的相关联的链条问题,我们因为找不到本质,就被那些链条问题所困扰了。

而我们很多人常常都是在解决链条问题,却没有找到本质。

这么一想,人生其实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崩溃的东西,只是因为你没有解决本质问题,它才导致了各种的问题出现。

崔璀:

最难受的就是找不到那个本质问题。

其实有了这个逻辑之后,一个人就有比较容易做功的地方,那就是你会花大部分的精力去找到那个本质问题,也更容易聚焦在解决本质问题上。

职场上有真问题,亲密关系中也有真问题,找到那个本质的真问题,才是重点,但很多人是没有这个思维的。

刘同:

是这样的。

很多时候,哪怕你找到了自己以为的那个原因,它也不会让你立刻变得开心起来,因为那还是假象。

只有当你发现了本质问题,虽然解决不了它,但只要发现了它,也会开心起来。

就好像家里漏水了,你不知道为什么漏水,可一旦找到了漏水点,你都会很开心。

崔璀: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

当那个点找到了,你哪怕知道当下解决不了,也觉得没关系。

那个心态会变成:你等着,我早晚可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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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决定不再扮演一个

「精神状态良好」的人时

崔璀:

我们都是高敏感的INFJ,一个敏感的人很容易陷入抑郁,那怎么把自己救出来?

刘同:

前几年有很多人跟我说,「你的状态那么糟糕,怎么一年时间你就走出来了?」

因为很多人觉得要让抑郁好转是很难的,我当时已经有很多的症状了,大量脱发,大半年晚上睡不着觉,总听到心跳声,还常常莫名其妙发脾气。

当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天都这么痛苦。

后来我发现两点:

第一个点是,我明明创作力就没有以前那么好了,但是我不承认。

每天还骗着哄着自己说,「刘同你是最棒的」!

不承认「我不好」这件事情,消耗了我非常多的精力和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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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真正最好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是我刚来北京的前十年,那个时候没有朋友,只是拼命在工作。

每天工作完成得非常好,然后开始看电影、写书、听音乐、逛商场,那段时间特别开心。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人际关系,和同事关系也一般,我就只做自己的事,所以那是我创作力最好、最旺盛的时候。

但现在的我每天有太多的交际,我就必须去完成别人给我的任务。

所以本质原因其实不是我做得很糟糕,而是我在完成别人期待我做完的事情。

之所以我今天变那么糟糕,就是因为我一直在走别人期待我走的轨道,并且我一直拿自己跟别人在做比较。

输了没问题,但核心问题是我已经不好了,我得承认它。

然后呢?

我承认完这件事情之后,我以为我会好一点,可我发现还是不好。

所以后来我又发现,我知道自己不好,但是不敢让别人知道。

我每天出门之前都要让自己把头发抓得很帅,要打扮得很精神,还得要告诉别人「我挺好的」,我一点都不难过。

直到有一天我在直播的时候戴了顶帽子,有人问你为什么要戴帽子?

我想了半天,就把帽子取了,露出了头上很大两块斑秃。

我告诉他们说,我头发已经这个样子了,大家很震惊。

但是那一刻我很爽,我不想再伪装我自己了。

那个爽,就是我不想再扮演一个精神面貌很好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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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璀:

那你说人是在什么时刻才意识到自己在扮演另外一个人?

刘同:

你想想看,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花在什么事情上?

再看看这件事情它本身是一种什么性质的事情?

我前两年看斯多葛主义,它里面有一个方法论,就是控制二分法。

其实我发现,人生过得最好的时候,全都是在做自己能控制的事,我控制不了的事情一概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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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慢慢地被人影响,还是会期待自己去做控制更多的事。

后来发现不行。

到今天为止,我就会去观察,一旦我很焦虑的时候,一定是因为我的时间花在了那些控制不了的事情上。

崔璀:

怎么样承认自己控制不了这件事情的时候,同时又能承认自己就是不行,这一点挺难的。

刘同:

我不知道难不难,总之我清楚地知道什么时候的我是最好的。

比如我 42 岁的时候,对我的43、44、 45 岁没有任何的期待,我觉得未来的我不可能更好了。但是我非常清楚的知道25、26、 27 岁的我很好

既然我不能未来更好,那么回到过去最好的我的状态,行不行?

我觉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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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岁,当承认自己不行时,

我反而得救了

崔璀:

我们俩最近都出了新书,我的是《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去找自己》,你的是《早上好,岛上好》。

在这两本完全不一样风格的书里,我发现有一些奇妙的链接,都试图在谈论找自己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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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主角是到了一个岛上,逃离了大城市,在找自己;我用一些非虚构的方式在写找自己。

最近有很火的一个词叫「奥德赛时期」,说的是一个人在漫长的过程当中总有一个阶段很迷茫,需要不断探索自己。

你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想过书里的主角星星,他在找自己吗?找的是什么?

刘同:

我们最大的痛苦,倒不是失败,而是不敢停下来。

当时写作过程中,我有一段写哭了。原因是发现我生活在北京这个城市,一直在工作,都已经忘记人和人联结的点是什么了。

为什么我要写主角张星星这样的一个人?其实我特别希望他能够通过逃离一种生活,去寻找真正的生活里的细节,去感受活着本身。

我觉得他是替代了我,去过了一种我没有办法去过的人生。

比如,42岁的时候,我的人生状态是最低谷的时期。

我过去一直很努力,也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擅长工作的人,做的项目也很棒,我觉得我挺厉害的。

那个时候的自我评价,我是一个非常争强好胜的人,从来不服输。

但是到 42 岁那一年,我觉得我什么都不行了。

于是我鼓起勇气给老板发了个信息,「我觉得我没有价值了,应该离开光线了。」

当我这么鼓起勇气,坦诚可以放弃眼前所有东西的时候,我的老板跟我讲说,你现在可以找个地方待着,但是你切记,你得要学习,你得要写作,你不能闲,你可以去调整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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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海南的一个镇上,白天写剧本,晚上写书。

记得我刚到这个镇上的时候,晚上窗门一定是关得非常的严实。

因为我住的房子外面是一片红树林,晚上有各种各样动物和鸟的叫声,还有风浪声,当时很害怕,就关得严严实实的。

但是在岛上待了几天之后,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所有的门窗都是开着的,我开始和它们融为一体了。

包括晚上写作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有人说「有萤火虫」!我就冲出去看,萤火虫在我手上飞的时候,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那个温润的微光,我认为比我看到的无论是月亮还是太阳,都更加地滋润我。

我就想,哇,我居然可以在这里感受这样的人生。

那就是我 42 岁的时候找到一个逃离的地方。

过了两三年,当我完全把自己整顿好了之后,又回到那个镇上。

到那儿的第一天,我就突然意识到,我怎么又来了?这本来是我失败的地方,一个我提起来很羞耻的地方,但是我又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在这里我找到了最安静的我,我特别喜欢在这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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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不是常态,控制你能控制的,

剩下的全当「附赠品」

崔璀:

几年前有一段时间,我早上会醒很早,但是起不了床。

醒来,我只能躺在那里,对生活没有任何的期待。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求助谁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奶奶常跟我说,「没事,你就去做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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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等我缓过来,我就开始问自己,明明很喜欢这份工作,但它怎么会把我搞到这般境地?

表面上是因为我不喜欢做直播,但我又是个特别负责任的人,只要这件事情还围绕我在做,我就不会停。

但它给我的另外一种体验,就是有时候很焦虑,又没有改变的动力,我就会跟自己说,没关系,因为你还能承受。你还不够痛苦。

足够痛的时候就会改变的,所以焦虑就焦虑吧,还可以如常进行下去。

这大概就是你书里写的那句:「破碎是新的一个开始。」

刘同:

是的,很多重生都是在废墟上开始的。

应该有绝大多数的人虽然活得很开心,但常常会忍不住去思考,「如果我过另外一种人生会怎样?」

但我们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机会,或者说我们不敢放弃,舍不得。

因为现在人活的时间太长了,最怕就是被困在一种生活里,过又过不下去,放又放不掉。

很痛苦。

崔璀:

我在一些大事情上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个判断标准,就是我会问自己:如果我今天 90 岁了,这件事情我会怎么选择?

我想她会告诉我说,她希望这一生被很多人爱过,也爱过很多人。

这个爱不只是爱情的爱,而是更多的、更大意义上的爱。

从这个角度出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问自己,它阻碍你传递更多的善意给这个世界吗?如果不阻碍,那你要不要就继续做下去?

有时候有数据低谷或者是业绩压力的时候,就会产生怀疑:这件事情在商业上做得对不对?有没有可能用更简单的方式做?我们一直在做教研,甚至有点交付过度,有必要吗?

当这种疑问出现的时候,我会想 90 岁的崔璀会说:如果你们今天教研做完,那个人收到更多你们传递出去的爱意,心里面会踏实一点吧,这个困难就比较容易过去。

当我们可以为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我们要承担那个选择的代价。

选择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不意味着全都是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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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同:

我认为快乐不是人生的常态,大家不应该去追求快乐。

每一个人给自己做了个决定之后,带来最好的结果就是不慌张、不惶恐、不焦虑。

如果认定这条路,那我就好好走下去,我知道我每天要做什么。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或者别人的指令,去颠三倒四。

开心可能是偶尔的,但我觉得那个也是附赠的。

现在所有让我觉得意外的东西都是附赠,只要不要让我再陷入到以前那种困境当中就好了。

有一次一个朋友问我:刘同你希望这一生过完之后,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我说,希望我死的时候会多一些人来给我送花,可能这些人我不认识,但他们会因为我的存在、因为我说过一个并不知道的故事而认可我。

我现在很明确知道我90岁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

就是如果我还能够为自己写的东西痛哭流涕的话,我认为那就是我最棒的一个东西。

所以我能够想象我老了之后的状态,那么现在就没有那么害怕,因为那是我自己可以控制的。

反正我现在觉得最开心的事情是,很多问题我就是无法控制的,我也会痛苦。那我就去做一些我能控制的,我做完之后我开心的事。

比如我现在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就运动、健身。

哪怕我最糟糕的时候,我都每天会运动一到两个小时。

因为运动完之后,我就会告诉自己,最起码今天我运动了,我又偷偷比和我同龄的人年轻了。

就是这么简单,就是去做一件你自己立刻能做的事,然后投入进去,就好了。

崔璀:

我现阶段人生最大的追求是平静。

跟你说的不慌张是类似的。

因为我的未经训练的版本是很容易受到别人影响的。

比如我不看朋友圈,因为看了就很容易质疑自己、评判自己。

为了达到内心的平静,我自我训练了很多很多年。

斯多葛学派是我非常重要的认知学派,它提到很人会想去控制那些改变不了的事,然后产生痛苦。

但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问第二个问题说,不管吗?什么都不去控制吗?那不就是佛系吗?

在我看来,那个是我们在维持内心的秩序。

金刚经里面有一段话,大意就是我们大多数时候的痛苦,就是我们不能接受这件事情本来的这样子。

我非常认同,快乐不是常态,快乐不能当做追求。

快乐只是一种体验,甚至快乐是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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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嘉宾:崔璀x刘同 栏目策划:钟意 内容整理:金洁 内容排版:金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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