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满3个月才明白:最难的不是戒瘾,是这件事
第87天。我数着日历上的红叉,手指无意识地伸向床头柜——空的。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在半路僵住,像一台卡壳的机器。三个月了,身体里的尼古丁受体应该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可这个动作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老张递烟的时候,我居然犹豫了零点几秒。那是在公司茶水间,咖啡机嗡嗡作响,他像往常一样从烟盒里弹出一根。“戒了?”他问。
“戒了。”我说。但我的手比嘴巴诚实,微微抬起,又放下。老张笑了,把烟收回去,自己点上。白色烟雾升起来的时候,我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鼻腔里某个沉睡的神经突然惊醒。不是渴求,更像遇见一个老朋友——带着点歉疚,也带着点……怅然。
刚戒烟那七天,我像困兽。手心冒汗,坐立不安,看见谁抽烟都想抢过来嘬一口。那是戒瘾,是身体在咆哮,是真实的生理战役。挺过去就挺过去了。但三个月后的现在,我才明白真正难的是什么。
上周去爸妈家吃饭。我爸照例坐在阳台的老藤椅上,背对着客厅,烟雾从栏杆缝隙里飘出去。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在屋里抽。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他没回头,只是把烟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戒了。”我说。
他这才转过头看我,眯着眼,脸上的皱纹在烟雾里忽深忽浅。“哦,”他说,“好。”然后把烟盒收回去。我们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再说话。阳台上的绿萝爬满了半面墙,叶子被烟熏得有些发黄。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个阳台,也是这个位置,我爸教我写作业,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舍不得弹掉,怕打断我的思路。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这些年攒的打火机——酒店拿的、朋友送的、自己买的,花花绿绿二十几个。我一个个拿起来看,按动,看那一簇簇小火苗亮了又灭。最后统统倒进垃圾袋,塑料袋扎紧口子,明天扔。
可那个扎紧的动作,让我停了一下。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多像我以前拆烟盒的动静。嘶啦一声,锡纸破开,烟草的味道涌出来,然后是整整十年。
最难的不是戒掉尼古丁。最难的是戒掉那个在阳台上陪父亲沉默的自己,戒掉那个在茶水间和人寒暄的自己,戒掉每一个曾经需要一根烟来填空的瞬间。你戒掉的不是瘾,是过去的你留下的无数个小缺口,它们散布在你生活的每个角落,等着你不知不觉地伸手去够。
今天早上等公交,旁边站了个年轻人,熟练地点烟,深深吸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我看着他,像看一面镜子,照着五年前、十年前的我。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了挪。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事,你抽吧,或者,早点戒——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来了,我上车,他在站台上被烟雾裹着,越来越远。
三个月了。身体里的野兽早就睡了,可它睡过的那个位置,还留着余温。每次我以为已经摆脱它的时候,某个熟悉的场景、某种熟悉的气味,就轻轻碰我一下:嘿,我还在这儿呢。不疼,不痒,就是有点空。
那个铁皮盒子扔了之后,我常常想起它。想那些打火机,想每一簇火苗对应的人、地点、夜晚。原来戒掉一件事,不是把它从生命里删除,而是学会和它的影子共处。影子不会咬人,但它会让你在某个黄昏突然停下来,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三个月的纪念日,我给自己买了一盆绿萝。放在阳台的栏杆上,刚好是我爸放烟灰缸的那个位置。浇水的时候我想,等它爬满半面墙,大概我就不会再想起伸手去够什么了。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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