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有一个固有印象：元朝打压儒生、科举长期停摆，汉族士人理应心怀不满，元末乱世大可顺势倒戈。可翻开史料却出现耐人寻味的反差——大批元朝进士，面对起义大军选择舍生取义。
余阙，生于庐州(今安徽合肥)，其与北宋包拯、明代周玺，并称"庐阳三贤"。元统元年南人进士。身为南宋故土的读书人，他半生仕途平平，没有身居朝堂高位，却临危受命镇守安庆。陈友谅重兵围城，孤城困守许久，外援断绝。在余阙眼中，陈友谅各路义军四处攻占城池、冲击江南地主与宗族秩序，绝非光复华夏的义师，而是扰乱纲常的乱寇。城破之时，身受重创的余阙不愿被俘受辱，拔刀自刎，全家相继赴死。他拼死捍卫的，不止元廷，还有江南士绅赖以生存的礼教与乡土秩序。
余阙像
泰不华，色目（回族）出身的状元，饱读儒家典籍，早已深度汉化。浙东海盗方国珍屡次作乱，劫掠沿海州县，朝廷摇摆于招安与围剿之间。泰不华坚决主张用兵，亲率水师迎战。海战之中战船搁浅，身陷重围，敌人打算活捉劝降。泰不华宁死不从，奋勇厮杀，最终被乱槊杀害，遗体沉入大海。作为色目精英，他既有和元朝深度绑定的族群身份，更深受理学“杀身成仁”理念浸染。
还有汉人状元李黼（fǔ，释义为古代礼服上绣的斧头状花纹），颍州(今安徽阜阳)人。出任江州路总管时，徐寿辉红巾军席卷长江沿岸，城池望风而降。旁人纷纷劝说他弃城逃命，李黼断然拒绝。在他看来，登科进士、受任守土，君臣名分已定，临阵脱逃便是背弃毕生信奉的道义。江州城陷，他带领部属巷战，怒斥劝降者，壮烈战死，兄长也一同殉难。
有意思的是，这三人族群不同、驻守战线各异：南人进士、汉化色目状元、北方汉人状元，却做出了相近抉择。
元朝科举很晚才重启，录取名额极少，能考中进士格外艰难。漫长苦读换来的功名，让他们格外看重士大夫名节。同时元朝科举以朱熹理学为核心，教化之下，君臣大义优先于华夷之辨。比起蒙古皇室的存亡，他们更恐惧战火摧毁土地产权、宗族礼法。
所以他们赴死，不是单纯效忠异族王朝，而是在用生命守护一套自己毕生信奉的价值体系。也正是这层特殊逻辑，造就了这段看上去十分矛盾的元末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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