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楼道光线昏暗，声控灯时亮时灭。林小烁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手指悬在门铃按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屋内很安静，听不见交谈，也没有厨具碰撞的响动，只有隐约的呼吸声隔着门板漫出来。
推开门，苏箐坐在客厅靠窗的沙发上，背对着玄关。窗外的暮色漫进屋子，把她的轮廓晕成一道浅淡剪影。桌上摆好了两份晚饭，饭菜已经微微发凉，筷子整齐搁在碗沿，却没有人动过。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之间便是这般状态。不是争吵爆发后的冷战，而是一种更沉的缄默。很多情绪堵在喉咙，彼此都清楚对方心里压着重物，可谁都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开口。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叫嚣的冲突早已过去，剩下的，就是这片叫做沉默的地带。
林小烁放下书包，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他扒拉了几口米饭，咀嚼的声响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苏箐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楼下往来的行人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隔了一层薄膜。
发生过的事横亘在二人中间。那些委屈、自责、无力，全部被压下去，化作回避对视、简短应答，以及无数个无话可说的黄昏。林小烁试过提起，话到嘴边，看见苏箐紧绷的肩线，又默默咽回肚里。他害怕，一旦撕开这层平静，迎来的会是彻底无法收拾的局面。
夜色一点点笼罩楼房，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玻璃落进屋内，洒在地板，分割出明明暗暗的色块。
往后的日子，日子照常流转，家务依旧分担，三餐按时准备，生活的外壳完整无缺，唯独少了情绪的互通。
清晨出门，只有一句简单的路上小心；夜里归来，大多是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偶尔在客厅偶遇，也只是简单交代琐事，说完便错开视线。
苏箐会记得林小烁的喜好，会把洗干净的衣物叠好放在床头，看见他疲惫，也会默默倒一杯温水推到桌边。但仅此而已。关心以行动的形式存在，言语的温度彻底抽离。
林小烁看在眼里。他能感知到那份没有消失的在意，却又真切体会到距离。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却好像各自守着一块孤岛。他无数次回想过往，回想矛盾是怎样一步步累积，走到如今这步境地。没有谁愿意走到这一步，可现实已经摆在眼前。
某个雨夜，暴雨敲打着玻璃窗，雨声掩盖住屋内所有细微动静。林小烁半夜走出房间接水，看见客厅还亮着一盏微弱落地灯。苏箐依旧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薄毯，望着雨幕出神。
他顿住脚步，没有转身退回卧室，慢慢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中间留出一段空隙，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
雨噼里啪啦落下，没有人率先说话。就这么并肩坐着，听外面风雨喧嚣。积压许久的东西，未必一定要用争执、哭诉去宣泄，这一刻，沉默本身，也是一种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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