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我十二岁,坐着爷爷赶的骡车第一次去兰州城。
我的老家在秦王川中西部的尖山庙村,距离兰州城100多公里。记忆中那是秋天的一个凌晨,我在家人的呵护下,坐在爷爷给生产队送面粉的骡车上,到兰州城去“经大天”。
爷爷怕我热,特意将竹篾子编的席子弯成拱形装在骡车上。我坐在这看不见天空的骡车上,伴着骡子脖子上的铃铛声,摇摇晃晃向兰州进发。
一种莫名的心慌和兴奋交织在一起,坐卧不安。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到骡子铁掌落地的哒哒声和爷爷吆喊骡子的声音和鞭声。我在心里想象着兰州城的模样,盼望着早些赶到。
后来,我在车上睡着了。
听到爷爷喊我的乳名,我一骨碌爬起来,以为兰州城到了。爬到卷席外一看,却是一个土墙围起来的人家。爷爷说,这是哈家嘴车马店,我们到店里打个尖,吃些饭,再赶路。
饭后,我们继续赶路,爷爷哼起了我听不懂的民歌。我坐一会,爬一会,睡一会,醒一会,反正在坐卧不安中盼着兰州快些到。
当天后半夜,我们终于赶到了兰州城-----我们生产队搞副业的帐篷里。
第二天,小姑领着我在兰州人民照相馆拍了照,去一家餐馆第一次吃了大米饭。给我的米饭是一大碗,我吃了半碗,就不想吃了。但从从小养成的教育,饭不能浪费,必须吃完。自己吃剩的饭,不能让别人吃。于是,我硬是满头大汗加吃了剩下的那半碗大米饭,肚子撑得滚呱圆,一路上直打饱嗝。
稍后,我们去滨河路看黄河。
这一天,我看到许许多多的城里人穿的都比我们山里人好。说话走路的样子也和我们村里的人不一样。路上的人多的数不清。楼房、商店、马路又高又宽又大。我想去新华书店看看,但不敢告诉小姑。我知道小姑也没有余钱给我买书。
再往前走,是黄河上的中山铁桥,对面是白塔山。走在桥上,看见黄河像大水急切地搬运啥的,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桥下流过,不敢多看。
到五泉山,看见门口围着一些人。从人缝里看过去,原来是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子在叫卖书报杂志。我心里真想买一本看看,但我身上只有临行钱奶奶给的五角钱,妈妈给的一块钱。我想,一块钱半钱,可能买不下我要的书,就没提买书的事。
快到黄河边的生产队帐篷,我鼓起勇气,给小姑说:“我想买个书。”“那你不早说,书店远着哩。明天,我领你去买。”
第二天,我从睡梦中醒来,枕头边放着一本崭新的书。我立即爬起来一看,是一本《新华字典》。
匆匆向黄河边工地跑去,我看见小姑正和村上的十几个人一铁锨、一铁锨地往支起来的简易铁砂床上筛砂。
秋日毒花花的太阳照着她们。小姑穿着那件领口打了补丁的蓝布衬衫,一个劲地筛砂。汗水顺着小姑的脸颊往下流,润湿了她的一缕头发……不远处,黄河仍在急急切切地往东流去。
我手拿《新华字典》,默默地站在工地旁……
朋友,你第一次去兰州有什么感受?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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